第8章 包扎伤口

  当然还是会紧张——面对一头四米长的暴躁白虎，不紧张的那是傻子。但他至少能控制住呼吸，手也不再抖得像帕金森。

  门滑开后，房间里还是那片狼藉。白虎依然趴在石台上，听见开门声只是耳朵动了动，连眼睛都没睁开。

  袁星澜轻手轻脚地把餐盘放到矮桌上。

  这几天他总结出规律：动作要慢，声音要轻，尽量不发出任何尖锐的摩擦声或碰撞声。

  白虎对那种声音特别敏感，一听到就会炸毛。

  “早餐来了。”他低声说，音量刚够传到石台那边，“今天是牛肉味的营养剂，厨房说换换口味。”

  白虎没反应。

  袁星澜也不指望它有反应。他放好东西，转身准备离开——但就在这时，他瞥见了石台下方，白虎右前爪的位置。

  那里有一片暗红色的污渍。

  不是灰尘，也不是旧的血迹。颜色更深，边缘还有一点......化脓的黄色。

  伤口感染了。

  袁星澜停在门口。控制面板上的倒计时数字从30开始跳动:29，28，27......

  他应该走。关自说过，不要多管闲事，放下食物就离开。医疗队每周一会来检查，到时候他们会处理。

  可是今天才周三。

  还有四天。

  倒计时:20，19......

  袁星澜咬了咬牙，转身冲出房间。门在他身后闭合，锁死声响起时，他已经在走廊里飞奔。

  不是跑回自己房间，而是冲向电梯。他按下按钮，电梯慢吞吞地上来，门打开时他几乎要骂出声。

  “一楼！快！”

  电梯下降的速度慢得让人抓狂。终于到了一楼，袁星澜冲出去，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左右张望：“关自！关自在吗？”

  没人回应。

  他跑到前台，那里有个呼叫铃。他用力按下去，铃声响彻整个大厅。

  半分钟后，走廊尽头一扇门开了，关自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个数据板：“什么事？不是让你在顶层待着吗？”

  “医疗箱。”袁星澜喘着气，“指挥官右前爪有伤口，化脓了。我需要消毒水、纱布、抗生素药膏——”

  “医疗队周一才会处理。”关自打断他，“这是规定。”

  “等到周一可能就感染更严重了！”袁星澜的声音拔高了一些，“我能处理，我以前是护工，处理过很多外伤。给我医疗箱就行。”

  关自盯着他看了几秒：“你确定要进去做这个？”

  “确定。”

  “他可能会撕了你。”

  “他这几天没有攻击我。”袁星澜说，“而且伤口在恶化，必须尽快处理。”

  关自沉默片刻，转身走回那扇门。几分钟后他出来了，手里拎着个银色金属箱:“基础医疗箱，该有的都有。记住——如果他有任何攻击意图，立刻撤出来。你的命比他的爪子值钱。”

  “谢谢。”

  袁星澜接过箱子，重新冲进电梯。

  回到顶层时，距离午餐时间还有三个小时。但他等不了了。他走到合金门前，深吸一口气，输入密码。

  门再次滑开。

  这次白虎睁开了眼睛。那双猩红缠绕的金色瞳孔盯着门口，盯着袁星澜，更盯着他手里那个银色的箱子。

  喉咙里滚出低吼。

  袁星澜停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把医疗箱放在地上，慢慢打开盖子，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消毒喷雾、无菌纱布、抗生素药膏、镊子、剪刀。每样东西都摆得很整齐，动作轻柔缓慢。

  “我看到你爪子受伤了。”他低声说，视线没有直接和白虎对视，而是落在石台下方那片污渍上，“感染了，需要清理。我不会伤害你，只是处理伤口。”

  白虎的低吼没有停止，但也没有加强。它撑起前肢，庞大的身躯坐了起来，炸开的毛让它看起来更大了一圈。

  袁星澜的心脏跳得厉害。他端起医疗箱，一步一步朝石台走去。

  距离缩短:五米，四米，三米……

  白虎突然张开嘴，发出一声短促的咆哮。

  袁星澜僵在原地。但他没有后退，只是蹲下身，把医疗箱放在地上，然后举起双手——空空的，什么都没有的手。

  “你看，我没有武器。”他说，声音尽量平稳，“我只是想帮你。”

  白虎盯着他的手，又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猩红的瞳孔里，暴戾和痛苦在疯狂旋转，但深处似乎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清明。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终于，白虎低下头，把受伤的右前爪往前伸了一点——只是一点，大概十厘米。

  然后它重新趴下，把头搁在前肢上，闭上了眼睛。

  这是......默许？

  袁星澜不敢置信。他等了几秒，见白虎真的没有再咆哮的意思，才小心翼翼地挪过去。

  现在他距离白虎不到两米。能清楚闻到伤口化脓的腥臭味，能看见爪子上的皮毛纠结在一起，粘着干涸的血和脓液。

  伤口在肉垫侧面，大概有他手掌那么长，边缘红肿发炎，中间已经溃烂。

  “会有点疼。”袁星澜轻声说，拧开消毒喷雾的盖子，“我尽量轻点。”

  他先喷了一点在纱布上，然后轻轻擦去伤口周围的污垢。白虎的肌肉猛地绷紧，爪子抽搐了一下，但没有收回。

  “好，好，很快就好。”袁星澜像哄小孩一样低声念叨，手上动作不停。

  他用镊子小心地夹掉已经坏死的组织，清理脓液，然后喷上消毒水。

  泡沫在伤口表面嘶嘶作响。白虎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呜咽。

  袁星澜的心揪紧了。但他知道必须彻底清理，否则感染会扩散。

  他加快动作，清创完成后涂上厚厚的抗生素药膏，最后用无菌纱布包扎起来。

  整个过程用了大概十五分钟。

  包扎完最后一圈纱布，打好结，袁星澜终于松了口气。他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额头也全是冷汗。

  他收拾好医疗工具，放进箱子，然后慢慢后退。

  一直退到门口，白虎都没有再睁眼。它只是把包扎好的爪子收回去，蜷在身体下面，呼吸渐渐平稳。

  袁星澜退出房间，门闭合。

  他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医疗箱哐当一声掉在旁边。

  他的手在抖，这次不是吓的，是累的——精神高度集中十五分钟，比干一天体力活还累。

  走廊里安静了几分钟。

  然后，房间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像是......叹息。

  袁星澜猛地抬头，盯着合金门，怀疑自己听错了。

  但接下来再也没有声音。只有他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他站起来，拎起医疗箱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后，他把箱子放在桌上，然后整个人瘫倒在床上。

  终端显示时间：上午十点二十。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回放刚才的画面：白虎闭上眼睛默许的样子，伤口化脓的程度，还有最后那声叹息......

  “它知道。”袁星澜自言自语，“它知道我在帮它。”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某个地方松动了一下。

  接下来的三天，袁星澜每天早晚各去一次，给白虎换药。每次白虎都默许了，虽然还是会低吼警告，但再也没有做出攻击姿态。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红肿消退，新肉开始生长。

  第四天换药时，袁星澜拆掉旧纱布，仔细检查了伤口。

  “恢复得很好。”他一边涂新药膏一边说，“再过两天应该就能结痂了。不过这段时间别用这只爪子抓东西，免得又裂开。”

  白虎当然不会回答。但它把爪子伸得更平了一些，方便袁星澜操作。

  换完药，袁星澜没有立刻离开。他蹲在原地，看着白虎闭目养神的样子，突然冒出一句：“你其实能听懂我说话，对吧？”

  白虎的耳朵动了动。

  没有睁眼，没有咆哮，只是耳朵动了动。

  袁星澜笑了。

  “我就知道。”他轻声说，收拾好医疗箱，“明天见，大猫。”

  他退出房间。关门前，他看见白虎睁开了眼睛，那双猩红缠绕的金色瞳孔看着他，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

  门闭合。

  走廊里，袁星澜推着空餐车往电梯走，脚步比前几天轻快了许多。

  电梯门打开时，关自站在里面。

  “听说你每天都在给指挥官换药？”关自问，脸上没什么表情。

  “嗯，伤口好得差不多了。”

  “医疗队今天早上看了监控回放。”关自说，“他们很惊讶。指挥官居然让你靠近，还让你处理伤口——这三个月来，除了强制麻醉的时候，没人能碰他。”

  袁星澜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继续做你该做的。”关自按下电梯按钮，“但要记住，他仍然是精神图景破碎的3S级。今天温顺，不代表明天不会撕碎你。”

  “我知道。”

  电梯下降。关自突然又开口：“你之前说你是护工。在地球卡兰星上？”

  “是的。”袁星澜含糊地回答。

  关自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关自走出去前，回头说了一句：“厨房今天做了炖菜，给你留了一份。在冷藏柜里，自己热。”

  说完就走了。

  袁星澜愣在原地。

  炖菜？

  他走到厨房——那是个很小的房间，设备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

  冷藏柜里果然有个保鲜盒，上面贴了张便签：“给新来的小家伙。——老陈”

  袁星澜打开盒子，里面是满满的蔬菜炖肉，香气扑鼻。

  他端着盒子回到自己房间，用加热板热了热，然后坐在桌边吃起来。

  味道很好。肉炖得软烂，蔬菜入味，调味适中。他吃了大半盒，胃里暖洋洋的。

  窗外，荒芜星的风沙还在呼啸。但今天，这风声听起来似乎没那么刺耳了。

  袁星澜洗了饭盒，放回厨房。回房间的路上，他经过那扇合金门，停了几秒。

  门后很安静。

  但他知道，那头白虎就在里面，可能正趴着休息，可能在舔爪子上的纱布，也可能......在听走廊里的动静。

  袁星澜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今天，好像没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