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初见白虎
作者:抱瑾怀瑜
袁星澜已经穿戴整齐等在门口——他几乎一夜没怎么睡,隔壁房间传来的咆哮声每隔十几分钟就会响起,像某种残酷的计时器。最后一次咆哮是在凌晨四点左右,然后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让人心慌。
电梯门打开,外面放着个金属推车。
三层餐盘,最上层是密封的营养剂,中层是清水和药品,下层是......一份用保鲜膜包着的三明治,旁边还有张便签。
便签上写着潦草的字迹:“新来的,别饿死。——厨房老陈”
袁星澜拿起三明治看了看,是合成肉和蔬菜,面包有点干。他撕开保鲜膜咬了一口,味道还行,至少比营养剂强。
他几口吃完,把推车拉出电梯。
走廊还是那么昏暗。远处那扇合金门静悄悄地立着,门后的咆哮声暂时停歇了。
袁星澜推着车走过去,车轮在金属地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
他停在门前,抬头看着门边的控制面板——一个指纹识别器,一个密码键盘,还有一个红色的紧急锁止按钮。
他伸出左手拇指按在识别器上。
“身份验证通过,护工袁星澜。”机械女声平板地响起,“请输入今日动态密码。”
密码是关自昨天给他的,六位数,每天更换。袁星澜在键盘上输入“310492”。
“密码正确。请注意,门开启后请在三十秒内完成物品放置并退出。超过时限将触发警报。”
咔哒。
门锁解除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厚重的合金门开始向一侧滑动,速度很慢,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门缝里透出的光线比走廊更暗,还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不是单纯的兽腥味,而是混合了血腥、药物、和某种焦糊气息的复杂味道。
门开到一半时,袁星澜看见了里面的景象。
他屏住了呼吸。
房间很大,至少是他房间的五倍。
但此刻这空间里几乎没有完好的东西——金属制的桌椅被拆成了扭曲的碎片,散落在地;墙壁上布满了深深的抓痕,一道叠着一道,有些地方金属板都翘了起来;医疗设备被砸得稀烂,显示屏碎成蜘蛛网,电线像肠子一样裸露在外。
而房间正中央,那个用整块灰色石头打磨成的平台上,趴着一头白虎。
袁星澜前世在动物园见过老虎。但那些被圈养的大型猫科动物,和眼前这头比起来,简直像温顺的家猫。
太大了。
从鼻尖到尾巴末端,目测至少有四米长。肩高超过一米五,趴在那里也像一座小山。黑白相间的条纹皮毛因为暴戾的情绪而炸开,每一根毛都像钢针般竖立,让整个轮廓显得更加庞大。
最让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
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两团燃烧的琥珀,而瞳孔周围缠绕着猩红的血丝,密密麻麻,几乎要把金色吞没。
此刻那双眼睛正死死盯着门口,盯着袁星澜,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探究,只有纯粹的、野兽般的警惕和......暴戾杀意。
袁星澜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前世确实是个毛绒控。同事的猫、邻居的狗、康复中心那几只胖得走不动路的橘猫,他都撸过。
但现在,面对这头一爪子就能拍碎他头骨的白虎,那些“好可爱好想摸”的本能全部被求生欲压成了粉末。
推车车轮突然卡了一下。
很轻的“咯噔”声。
白虎的耳朵猛地竖起,炸开的毛又膨胀了一圈。
喉咙深处滚出低沉的呼噜声,不是猫科动物舒服时的呼噜,而是警告——让他滚出去。
袁星澜僵在原地。
理智告诉他该立刻放下食物离开。但腿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他眼睁睁看着白虎缓缓撑起前肢,庞大的身躯离开石台,四只巨大的爪子踩在金属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一步。
两步。
白虎朝他走来,动作很慢,但每走一步,身上的暴戾气息就更浓一分。距离缩短到十米、八米、五米——
袁星澜终于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猛地弯腰,从推车上端起那盘营养剂,三两步冲到门边那个唯一完好的矮桌前——那桌子是金属焊死在墙上的,桌面也有几道抓痕,但至少没散架。
“该、该吃饭了。”他声音发干,抖得厉害,几乎听不清。
放下餐盘时他的手指碰到了冰冷的金属桌面,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他转身想跑回门口,但眼角余光瞥见了白虎的动作。
它停在了三米外。
炸开的皮毛微微收拢了一些,那双猩红缠绕的金色眼睛从袁星澜身上移开,落在了矮桌上的营养剂。鼻翼动了动,像是在嗅气味。
有戏?
袁星澜屏住呼吸,小心地、极其缓慢地往门口挪了一步。
白虎立刻转回头,喉咙里的呼噜声变成了低吼。
他僵住。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三十秒的时限已经过半,控制面板上的指示灯开始闪烁黄光,提示剩余时间。
白虎又往前挪了一步。
现在距离不到两米。袁星澜能清楚看见它皮毛上沾着的灰尘和干涸的血迹,能看见肌肉在皮下蠕动的轮廓,能闻到那股浓烈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气息。
他的后背渗出冷汗,打湿了衬衣。
就在这时,白虎突然张开了嘴。
不是咆哮,而是打了个哈欠——一个巨大无比的、露出森白獠牙的哈欠。袁星澜甚至能看见喉咙深处颤动的软肉,能闻到呼出的热气里带着的血腥味。
打完哈欠,白虎甩了甩头,炸开的毛又落下去一些。它似乎对袁星澜失去了兴趣,转身走回石台,重新趴下,把头搁在前肢上,闭上了眼睛。
指示灯开始闪烁红光。
还剩五秒。
袁星澜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冲向门口。他几乎是扑出去的,在门开始闭合的瞬间挤了出去。合金门在他身后“轰”地合拢,锁栓重新扣死的声音像一道惊雷。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到地上,大口喘气。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他的手在抖,腿也在抖,刚才强撑的镇定彻底碎成渣。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过了好一会儿,袁星澜才缓过来。
他扶着墙壁站起来,走到推车前——车还停在原地,下层空着,中层和上层的物品都送进去了。
任务完成。
他推着车往电梯走,脚步虚浮。经过自己房间时,他开门进去,瘫坐在床上。
终端显示时间:七点十二分。
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三分钟,但他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颤抖,掌心全是冷汗。然后他想起白虎打哈欠的样子——那张血盆大口,那排能轻易咬断骨头的獠牙,还有......那身皮毛。
该死,他居然在这种时候还能想起那身皮毛。
黑白分明的条纹,即使沾了灰尘也看得出原本的光泽。肩胛骨附近的毛最长,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看上去......
很软。
袁星澜猛地摇头,把脑子里危险的念头甩出去。那可是能一巴掌拍死他的存在,不是什么可以撸的大猫。
但。
但是。
他前世照顾过那么多病人,有暴躁的,有绝望的,有拒绝一切接触的。那些人在最初也都是竖起全身的刺,像困兽一样挣扎。可最后......
“不行。”袁星澜对自己说,“这是星际时代,这是3S级兽人,这是随时会精神暴动的危险存在。我不是来当驯兽师的,我是来......来混口饭吃的。”
他站起来,走到房间角落的洗漱台前,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尖耳朵紧张地竖着。
他盯着自己看了几秒,然后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至少他没扑过来。”他自言自语,“至少他还吃了昨天的饭——矮桌上那些空包装我看见了。至少......”
至少那双猩红缠绕的眼睛里,除了暴戾,还有别的东西。
袁星澜说不清那是什么。是痛苦?是挣扎?还是......压抑?
他甩甩头,不再想下去。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应该是关自来收推车。袁星澜整理了一下衣服,打开门走出去。
关自正把推车推进电梯,看见他,抬了抬眼:“还活着?”
“嗯。”
“没受伤?”
“没有。”
关自点点头,按下电梯按钮:“算你运气好。昨天医疗队说指挥官的状态比前几天稳定了一些——虽然也就稳定了百分之零点几。”
电梯门关上前,他又补了一句:“下午两点送午餐,记得准时。”
袁星澜回到房间,关上门。
他走到被封死的窗户前,手掌贴在冰冷的金属板上。外面风沙的声音被隔绝得很彻底,只有极细微的震动传来。
这个房间像个坟墓。
而三十米外那个房间,是另一个更痛苦的坟墓。
袁星澜走回床边,从抽屉里拿出那本原主的日记。
他翻开,里面大多是些琐碎的记录:今天学了什么课程,父母又寄来了什么礼物,和林浩宇去了哪里......
最后一页写着:
【他们都说我配不上他。因为我是A级,他是S级。可是爸爸说过,精神力等级不是衡量一个人的全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好想爸爸妈妈。】
字迹有些模糊,像是被眼泪晕开过。
袁星澜合上日记,放回抽屉。
他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些细小的裂缝。
远处那扇门后,白虎的咆哮声又响起来了,这次似乎比昨晚更弱了一些,带着沙哑。
一声,又一声。
像困兽的哀鸣,也像求救。
袁星澜闭上眼睛。
“再观察几天。”他对自己说,“就几天。如果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
他没有说完后半句。
窗外,荒芜星永恒的风沙继续吹拂,像在为这颗死寂的星球哼唱一首没有尽头的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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