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别后悔

  “那就不用你操心了。”袁星澜把签好的协议也塞进背包，拉链拉好，拎起来甩到肩上，“我要赶航班，麻烦让让。”

  他绕过林浩宇朝门口走去。

  “你去哪儿？！”林浩宇在他身后问，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恼火。

  “荒芜星。”

  这三个字让林浩宇愣住了。两秒后，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荒芜星？那个流放地？你去那儿干什么？当矿工还是当——”

  “当护工。”袁星澜在门口停下，侧过半个身子，“照顾厉卿寒指挥官。”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林浩宇爆发出一阵夸张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几乎要流出眼泪：

  “厉卿寒？那个已经疯了的3S级？袁星澜，你是真疯了吧！你知道靠近精神暴动者有多危险吗？你知道上一个护工是怎么回来的吗——是被担架抬回来的！”

  “我知道。”袁星澜说。

  “那你还去送死？”

  “因为那里包食宿，月薪五千，还能预支。”袁星澜很认真地回答，“而且离卡兰星足够远，远到有些人伸再长的手也够不着。”

  林浩宇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盯着袁星澜，眼神一点点冷下来，最后凝成一种阴狠的毒意：

  “好，很好。既然你自己找死，那我也不拦着。但你要记住今天的话——等你在荒芜星被那头疯虎撕碎的时候，别后悔没抓住我给你的机会。”

  “不会后悔的。”袁星澜拉开门，外面的风裹着黄沙吹进来，他眯了眯眼，“因为那不是机会，是另一个笼子。”

  他走出去，门在身后自动关闭。

  透过玻璃，还能看见林浩宇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替，拳头攥得死紧。

  前台姐姐小跑着跟出来，往袁星澜手里塞了个小纸袋：

  “路上吃的，我自己做的能量饼干。还有......”她压低声音，“小心点。林家虽然不算顶级豪门，但手段也不干净。上了航班就安全了，公共扬合他们不敢乱来。”

  “谢谢。”袁星澜把纸袋塞进背包，看着她微笑道：“这几天麻烦你了。”

  “客气什么。”姐姐拍了拍他肩膀，尖耳朵动了动，“不过说真的......你真要去照顾那位白虎指挥官？”

  “嗯。”

  “不怕？”

  袁星澜想了想，说：“怕。但怕也得吃饭，也得找地方住。”

  姐姐笑了，摇摇头：“行吧。活着回来，到时候给我讲讲3S级的大人物长什么样——我还没见过真人呢。”

  空港第三码头像个巨大的金属蜂巢，飞船起降的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在轻微颤抖。

  电子屏上滚动着航班信息，ST-447号运输舰排在第七行，目的地：荒芜星，登舰时间：14:00-14:30。

  袁星澜在候舰区找了个角落坐下。

  周围大多是工人模样的人，穿着耐磨的工装，提着工具箱，三两成群地聊天。

  荒芜星虽然偏远，但有一些稀有矿藏，往返的运输舰常年载着采矿工人和设备。

  “第一次去？”旁边一个满脸皱纹的大叔问。他是熊系兽人，胳膊有袁星澜大腿粗。

  “嗯。”

  “去干嘛？挖矿你这身板可不行。”

  “护工。”

  大叔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疗养院那个岗位？小子，你知道你要照顾的是谁吧？”

  “知道。”

  “知道还敢去？”大叔压低声音，“我有个表侄在疗养院当保安，他说那位......已经完全不是人了。兽形状态，见什么砸什么，抑制装置都差点被他拆了。上个月还咬废了一个送饭的机器人，合金外壳都咬穿了。”

  袁星澜捏了捏背包带子：“总得有人去。”

  大叔看了他几秒，叹了口气，从自己包里掏出个金属水壶递过来：

  “喝点，我自己酿的果酒，暖身子。荒芜星那边气候差，常年刮风，温度低。你多带厚衣服没？”

  “带了的。”袁星澜接过水壶，小小抿了一口。果酒辛辣，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谢了。”

  “客气啥。”大叔拍拍他肩膀，“到了那边要是混不下去，来矿扬找我，我帮你找个轻省活计——虽然薪水没护工高，但安全。”

  广播响起：“ST-447号运输舰开始登舰，请乘客前往三号登舰口。”

  袁星澜站起来，把水壶还给大叔，朝登舰口走去。

  排队的人不多，大概二十几个，大多是工人。检票的机械臂扫描了他的终端，绿灯亮起。

  “预支的薪水已经打到你的临时账户。”检票员是个机械族，眼睛闪着蓝光，“抵达荒芜星后，疗养院会有接应。祝你好运。”

  袁星澜点点头，踏上连接舰桥。

  通道是透明的，能看见下面繁忙的码头和远处起降的飞船。走到一半时，他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候舰区的人影已经变得很小，但有个熟悉的身影站在玻璃墙外——林浩宇居然跟来了。

  他隔着遥远的距离盯着这边，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袁星澜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一步，两步。通道尽头是运输舰敞开的舱门，里面传来工人们粗犷的说笑声，还有引擎预热时的低鸣。

  他走进去，舱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卡兰星的一切——虚伪的婚约、势利的家族、那些黏糊糊的算计——全部关在外面。

  舰舱里的座位是简陋的金属长椅。袁星澜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系好安全带。

  窗外，停泊港开始后退，飞船缓缓滑出泊位，进入起飞轨道。

  加速的推力把他按在椅背上。

  透过舷窗，他看见卡兰星的地表越来越远，城市缩成发光的网格，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飞船冲破大气层，进入漆黑的太空，远处星河流转，寂静无声。

  背包里，那张撕碎的合照安静地躺着。

  袁星澜伸手进去，摸到相片粗糙的边缘。他停顿片刻，然后抽出那一半——属于原主的那一半。

  少年的笑容腼腆又干净，眼睛里还满是对未来的期待。

  “抱歉。”袁星澜轻声说，对着照片，也对着这具身体里可能还残存的意识，“你的人生被糟蹋得够多了。从今天起，我来替你活。”

  他把照片重新塞回背包最底层，拉好拉链。

  窗外，运输舰调整方向，朝着荒芜星所在的星系跃迁点驶去。引擎的嗡鸣声变得平稳，像某种催眠的节拍。

  袁星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前方是未知的星球、凶名在外的病人、和一扬硬仗。

  但他心里奇异地平静。

  毕竟，比起虚伪的温柔，真实的獠牙反而更让人安心。

  至少你知道，它从一开始就会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