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馄饨
作者:找不到好书我自己写
这里是繁华都市背面的一道伤疤,也是无数像陈锋这样的打工人在海城最初的落脚点。
错综复杂的电线像巨大的黑色蜘蛛网一样遮住了本来就狭窄的天空。巷子里终年不见阳光,充满了电动车的喇叭声、廉价炒菜的油烟味、以及远处公共厕所飘来的隐约臭气。
傍晚六点,正是下班的高峰期。
陈锋没有把那辆显眼到可能会引起围观的红旗车开进来,而是停在了外面的路口。他换了一双普通的国产运动鞋,甚至特意把外套的拉链拉到顶,熟门熟路地钻进了那条甚至没有路灯、地面总是湿漉漉的小巷子。
记忆中的路线并没有模糊。
两年前,当他还是个刚毕业、拿着几千块实习工资、对未来充满迷茫的愣头青时,就住在这里。
那时候,他在公司里被赵远志针对,经常加班到深夜,还要替别人背黑锅。
是他在公司里的师父——老张,手把手教他怎么看复杂的电路图,怎么写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报告。
那时候,每次陈锋加班,老张总是会偷偷给他留半个西瓜,或者在他挨骂的时候,笨拙地试图帮他打圆扬,虽然每次都被赵远志连带着一起骂个狗血淋头。
陈锋被开除那天,老张被赵远志故意支开去跑工地。等老张满身泥点子回来的时候,陈锋已经走了。
后来陈锋听前台的小姑娘说,之后休假的时候,老张提着一碗刚出锅、加了两个荷包蛋的馄饨,骑着电动车跑去陈锋的出租屋找过他,结果人去楼空。
那碗馄饨,成了老张心里的一个结,也成了陈锋心里的一根刺。
“师父是个老实人啊。老实人总是吃亏。”
陈锋叹了口气,走到了一栋贴满通下水道、办证小广告的筒子楼下。
还没上楼,他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楼下的路灯旁,借着昏黄的灯光,摆着一张破旧的折叠桌。桌上放着电烙铁、万用表、螺丝刀和一堆拆开的小家电零件。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黄的蓝色工装背心的中年男人,正戴着一副断了腿用胶带缠着的老花镜,低头修理着一台咯吱作响的老式电风扇。
他的手有些粗糙,布满了老茧和伤痕,但动作依然稳得像当年教陈锋焊电路板时一样,专注而认真。
旁边还立着一块硬纸板,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专业维修家电、水电安装、疏通下水道。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老张?”
陈锋愣住了,脚步停在原地。
老张是公司的老技术骨干,高级工程师。就算没升职,一个月也有一万多的工资,怎么会沦落到在路边摆这种地摊?
此时,一个穿着睡衣、卷着头发的大妈拿着一个修好的电饭煲,数了二十块钱零钱,像扔垃圾一样扔在桌上:
“老张,这修得也不行啊,煮饭还是慢。要不是看你可怜,我早去买新的了。”
“大姐,这发热盘都老化了,我给您换了个成色好的二手件,能用就不错了。您多担待。”老张赔着笑脸,点头哈腰,小心翼翼地收起那两张皱巴巴的钞票,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那一刻,陈锋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那个曾经在技术部说一不二、对着图纸指点江山的师父,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老张,怎么变成了这样?
“师父。”
陈锋走了过去,轻声喊道。
老张正在收拾工具的手猛地一抖,差点被烙铁烫到。
他抬起头,透过厚厚的老花镜,眯着眼看了半天。
然后,那张满是疲惫、油污和皱纹的脸上,绽放出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没有任何杂质的惊喜,就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光。
“小陈?!”
老张慌忙站起来,手在裤子上用力擦了擦油污,想去拉陈锋的手,又觉得自己手太脏,尴尬地悬在半空,最后只是拍了拍陈锋的肩膀。
“哎呀!真的是你!你小子……失踪了快两个月了吧!电话也打不通,微信号也换了,我还以为你回老家了呢!急死我了!”
老张没有问陈锋为什么来,也没有抱怨自己的处境,第一句话就是:
“怎么样?现在在哪高就?没饿着吧?看你这气色……嗯,比以前壮实了,也精神了!这我就放心了。”
陈锋看着老张那鬓角的白发,还有那件明显不合身的旧衣服,心里有些发酸。
“我挺好的,师父。倒是您……”陈锋指了指地上的摊位,“您怎么干起这个了?公司那边……”
老张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摆摆手,装作不在意地说道:
“嗨,别提了。”
“你走后没多久,那个赵远志就开始搞什么末位淘汰。说是优化结构,其实就是嫌我们这些老家伙工资高、不听话,想换一批便宜听话的应届生。”
“我被裁了。N+1也没给足,说是绩效不合格。”
老张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一包五块钱的劣质烟,习惯性地想递给陈锋一根,又觉得拿不出手,讪讪地收了回去。
“本来想再找个工作,但你也知道,我都四十五了。现在的互联网公司,三十五岁就是老龄人口了,简历投出去就像石沉大海。再加上你师娘最近身体不太好,尿毒症,要在家里做透析,离不开人……”
“所以我就在这摆个摊,也能混口饭吃。自由,还能照顾家里。”
说得轻描淡写。
但陈锋知道,没有退休金,还要负担昂贵的透析费和药费,这一家子的天,其实已经塌了一半了。老张这是在用命扛着这个家。
“还没吃饭吧?”
老张突然想起了什么,一看时间,肚子也咕咕叫了一声,“正好!走,收摊!师父请你吃馄饨!就前面那家千里香,那是你以前最爱吃的。也不知道那老板还在不在。”
“师父,我请您吧。”
“瞎说!”老张眼一瞪,拿出了当年带徒弟的威严,“到了这儿就是我的地盘,哪有让你掏钱的道理?除非你看不起师父现在摆地摊,嫌我的钱脏。”
“行,听您的。”陈锋笑了,心里暖洋洋的。
……
路边的小店,油腻的桌子,嘈杂的人声。
两碗热气腾腾的大碗馄饨端了上来,撒满了葱花和虾皮,香气扑鼻。
老张把自己碗里的两个荷包蛋,全都夹给了陈锋。
“多吃点。年轻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看你都瘦了。”
陈锋没有拒绝,大口吃着。这味道,比中午在未来能源集团吃的商务宴请要香得多,也要真实得多。
“小陈啊。”老张看着陈锋狼吞虎咽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你要是还没找到合适的工作,也别急。现在大环境不好,不丢人。我有个老战友在跑物流,虽然累点,要搬货,但一个月也有七八千。你要是不嫌弃,我给你问问?”
即使自己都在泥潭里,他还在想着拉徒弟一把。
陈锋放下了筷子。
他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从怀里掏出了一份早就准备好的红头文件聘书。
那是国家派人用龙腾商行的名义在海城注册的一家正规公司——【龙腾仓储物流有限公司】。
虽然现在看起来像个皮包公司,但陈锋知道,这将是未来连接地球与异界的庞大物流网的核心枢纽。
“师父,其实我这次来,除了看您,是想请您出山的。”
陈锋把聘书推过去,语气郑重。
“出山?”老张一愣,拿起聘书,借着昏暗的灯光念道:“龙腾仓储……后勤总管?这是……”
“我自己开了个公司,做进出口贸易的。”陈锋半真半假地说道,“生意还行,就是仓库那边缺个信得过的自己人。那些外人我不放心,怕他们偷货,也怕他们把账做乱了。”
“师父,您的技术和人品,我是最清楚的。这摊子事,除了您,没人能帮我。我也不放心交给别人。”
老张呆呆地看着陈锋,又看了看聘书上的薪资一栏。
【年薪:50万元(税后) + 五险一金 + 补充医疗保险(全家覆盖) + 期权分红】
“五……五十万?!”
老张的手猛地抖了一下,差点把那张纸撕了。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陈锋:
“小陈,你别逗师父。我也就懂点电路,管仓库哪值这么多钱?现在的行情,总监也就二三十万啊。”
“值。”
陈锋握住老张那双粗糙、颤抖的手,眼神坚定而真诚:
“因为我要存的东西很贵重,那是我的身家性命。而且,这补充医疗保险能全额报销师娘的透析费和换肾费用。”
“师父,以前我没伞的时候,您借过我伞,哪怕自己淋雨。”
“现在我有车了,想送您一程。”
“您就当是帮帮徒弟,行吗?我那里真的缺人。”
老张的眼眶瞬间红了,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是个老实人,一辈子没占过别人便宜,宁可自己吃亏。但他现在真的太需要这份工作了,太需要这笔钱来救老伴的命了。
更重要的是,陈锋的话,给了他最大的尊严。
不是施舍,不是可怜。
是帮帮徒弟。
“好……好!”
老张摘下眼镜,抹了一把混浊的眼泪,重重地点头,声音哽咽:
“小陈……不,陈总。既然你信得过老头子,那我这把老骨头就卖给你了!以后仓库要是丢一颗螺丝钉,你拿我是问!”
“那咱们就说定了。”
陈锋笑着站起身,“明天会有专车来接您去新仓库,就在滨海新区。另外,师娘的转院手续我也让人办好了,去市一院,那里设备好,不用排队。”
“这……这太麻烦了……”
“不麻烦,顺手的事。”
陈锋抢着付了馄饨钱,走出了小店。
老张站在路灯下,看着陈锋远去的背影,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聘书,就像攥着一根救命稻草。
“老太婆……咱们有救了。咱们真的有救了。”
老张喃喃自语,泪流满面。
……
回到车上。
陈锋并没有急着发动车子。
他透过车窗,看着远处那个正在路灯下兴奋地给老伴打电话、手舞足蹈的中年男人,心中那种因修仙而逐渐淡漠的情感,再次变得充盈起来。
一种淡淡的暖流在心间流淌,比灵气还要滋润。
【心境提升:因果了结,念头通达。】
【神识强度:微弱提升。】
“原来,这也是修行。”
陈锋笑了笑,发动了车子。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五十万年薪不过是卖半颗源晶的钱,是九牛一毛。但对于老张来说,这是一个家庭的重生,是一个男人的脊梁。
这就是力量的意义。
不仅是为了杀戮,更是为了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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