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红星孤儿院的百年大计

  深秋的寒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在街道上打着旋儿呼啸而过。

  一辆黑色的车缓缓停在熟悉的铁门前。

  陈锋下车。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衣领，但第一眼看到的，不再是以前那种满目疮痍、令人心酸的凄凉，而是一幅让他心头一暖、甚至鼻子微酸的画面。

  院子里，水泥地虽然还有些裂缝，但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十几个孩子正在玩老鹰捉小鸡，欢笑声在寒风中传得很远。

  不同于以往的衣衫褴褛、甚至大冬天还穿着单鞋。

  此刻，孩子们身上都穿着厚实的、款式新颖的彩色羽绒服，像一个个可爱的小团子。脚上也是崭新的加绒运动鞋。那原本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蜡黄、甚至带着冻疮的小脸蛋，现在一个个红扑扑的，透着健康的色泽和光泽。

  显然，陈锋之前给的那90万巨款，张院长一分钱没敢给自己乱花，全都实实在在地用在了孩子们的吃穿和营养上。

  “小锋回来了！”

  一声中气十足、甚至带着点洪亮的喊声传来。

  陈锋转头。

  只见张院长正从厨房那边快步走来，手里还提着一篮子刚洗好的菜。

  如果是以前，老太太肯定是一瘸一拐、满脸病容，走几步就得喘口气。但此刻，自从喝了陈锋上次带回来的“F级基因修复液”后，老人的状态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腰杆挺得笔直，不再佝偻。腿脚利索得带风，完全看不出曾经差点瘫痪。原本满头的枯草般的银发，竟然从发根处变黑了一半，脸上的深邃皱纹也舒展了许多，整个人看着就像五十出头，精神矍铄，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奶奶！”

  陈锋笑着迎上去，被老人一把拉住了手。

  那手劲儿，竟然比一般年轻人还大，热乎乎的。

  “你看你，又买东西！上次给的钱还没花完呢！你就乱花！”张院长指了指那些正在疯跑的孩子，一脸自豪和欣慰，“你看，这帮小崽子现在一个个壮得像小牛犊，都是托了你的福。每天牛奶鸡蛋管够，我看这几个月都长高了一截！”

  陈锋看了一眼四周。

  虽然孩子们过得好了，但这院子的硬件设施，依然是几十年前的老样子。

  红砖墙斑驳脱落，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里面的钢筋。窗户虽然换了新玻璃，但窗框还是变形的老木头，透着风，贴着胶带。为了省钱，锅炉房的烟囱没冒烟，显然老太太是舍不得烧煤供暖，想把钱留着给孩子以后上学用。

  “奶奶，钱是用来花的，不是用来存的。特别是取暖费，不能省。”

  陈锋无奈地笑了笑，反手扶着老人往办公室走，“走，进屋跟您商量个大事。这次咱们不省了，咱们要把家翻个底朝天。”

  ……

  办公室里。

  陈锋坐在那张熟悉的、漆皮都掉光了的旧木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水。

  “奶奶，我这次回来，不仅是看看，我还带了个工程队。”

  陈锋指了指窗外那栋摇摇欲坠的宿舍楼：

  “这房子太老了，抗震都不达标。冬天冷，夏天漏雨。咱们苦了谁也不能苦孩子。”

  张院长一听要动土木，本能地心疼钱：“这得花多少钱啊？咱们现在日子过得挺好了，只要不漏雨就行……”

  “您先听我说。”

  陈锋打了个手势，打断了老人，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不打算把这儿建成什么皇宫，也不搞什么面子工程。对于孩子们来说，太奢华的环境反而害了他们，让他们忘了外面世界的残酷。”

  “我是想按照正规寄宿学校的最高安全标准，把宿舍、教室和食堂重新盖一遍。地基要打深，墙要厚，暖气要足。”

  “另外，我还以集团的名义，成立了一个专项基金会，专门管咱们院，以后每一分钱都有专人打理。”

  说到这，陈锋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眼神真诚，像是在和家人唠家常，又像是在做一个郑重的承诺：

  “奶奶，我想跟您交个底，说说我对这帮孩子的想法。”

  “你说，奶奶听着。”张院长看着孙子那成熟的脸庞，认真地点了点头。

  “以前咱们穷，只想着让他们吃饱穿暖，活着就行。但现在我有能力了，我就在想，怎么才能真的帮到他们，而不是把他们养废了。”

  陈锋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直接给钱太容易了，我有的是钱。但那是害了他们。这世上，只有自己挣来的饭，吃着才香，才踏实，腰杆才硬。”

  “所以我想好了，这个基金会，兜底不兜懒。”

  “生病了、吃饭穿衣、大灾大难，基金全包，这是咱们给他们的家，是避风港。但在前途上，我给他们搭梯子，爬不爬得靠他们自己。”

  “想读书的，只要肯学，哪怕考上博士，去国外留学，学费生活费我全出。不想读书的，也行，我联系最好的技校，让他们去学门手艺，厨师、汽修、编程，学会了，我给安排工作，甚至给本钱让他们创业。”

  陈锋看着窗外那些奔跑的孩子，眼神变得深邃而严厉：

  “唯独有一条。”

  “要是有人游手好闲、惹是生非，觉得自己是孤儿就有理、就该被社会养着的……那对不起，成年一个，我就赶走一个。绝不留情。”

  “咱们红星出去的孩子，可以是普通人，哪怕去扫大街都行，但不能是软骨头，更不能是白眼狼。”

  张院长听着听着，眼眶渐渐湿润了。

  她重重地拍了拍陈锋的手背，声音有些哽咽：

  “孩子，还是你看得远啊……咱们孤儿院的孩子，命苦，更得争气。别人有爹妈护着，咱们没有。你这是在给他们立规矩，也是在给他们立命啊！”

  “就按你说的办！谁要是敢偷奸耍滑，不用你赶，我先打断他的腿！咱们红星不养废物！”

  ……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陈董，医疗组到了。”李博文带着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专家走了进来。

  “走，奶奶，带您看个魔术。”

  陈锋扶着张院长来到后院。

  后院的角落里，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孤零零地坐在石墩上发呆。

  “那是小海。”张院长叹了口气，眼神黯淡下来，“小时候被渣土车撞了，父母也在车祸中出事了，他被父母护在中间，只是截了一条腿。……性格孤僻。”

  小海穿着新买的羽绒服，但右边的裤管空荡荡的，随着风轻轻摆动，显得格外凄凉。他看着远处玩耍的伙伴，眼神里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死寂和羡慕。

  陈锋走了过去，蹲在小海面前，视线与他平齐。

  “小海，想不想再踢球？”

  小海抬起头，看了一眼陈锋，又迅速低下头，闷声道：“锋哥，你别逗我了。那个假腿太重了，磨得肉疼，还没知觉，走路都像瘸鸭子，大家都笑话我。”

  “那是以前。”

  陈锋打了个响指。

  医生打开银色的手提箱，取出了一根充满科技感的黑色碳纤维义肢，以及那个不起眼、只有硬币大小的银色贴片。

  “这个东西，能让你的假腿听话。”

  医生熟练地卷起小海的裤管，将贴片贴在残肢的神经节点皮肤上。

  “可能会有点痒，忍一下。”

  随着贴片亮起微弱的蓝光，小海突然浑身一震，像是触电了一样。

  “怎么了？”张院长紧张地问，想上前又不敢。

  “痒……还有点麻……”小海瞪大了眼睛，指着空荡荡的下方，声音颤抖，“但我感觉……脚好像回来了！我能感觉到脚指头在动！真的！”

  那种神经信号被重新接通的错觉，让孩子既害怕又兴奋。

  医生将义肢接驳好。

  “站起来试试。”陈锋鼓励道，“别把它当假腿，就当它是你的腿。心里想着我要站起来。”

  小海颤巍巍地扶着石墩，深吸一口气。

  大脑发出指令 -＞ 贴片捕捉微弱神经信号 -＞ 芯片解码 -＞ 义肢液压关节响应。

  整个过程，不到0.01秒。

  “咔哒。”

  义肢稳稳地支撑住了身体。

  小海站直了。

  没有摇晃，没有那种踩高跷的生涩感，也没有磨损皮肤的疼痛。

  他试着抬腿。

  那条黑色的碳纤维腿，就像长在他身上一样，灵活地抬起，落下，甚至还能稍微弯曲脚踝。

  “这……”张院长捂住了嘴巴，满脸不可置信，眼泪夺眶而出。

  小海试探着走了两步，然后越走越快。

  那种久违的、双脚踏在大地上的平衡感，那种重新掌控身体的感觉，让他忍不住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又带了哭腔。

  “锋哥！真的听话！它听我的话！”

  小海突然撒开腿跑了起来。虽然还有点不习惯，但他真的在跑！那是奔跑的风声！

  恰好一颗皮球滚到了脚边。

  小海下意识地起脚，用那只碳纤维义肢，狠狠地抽射！

  “砰！”

  皮球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飞得老远，撞在墙上弹了回来。

  “好球！”陈锋大声喝彩，鼓掌。

  小海愣在原地，看着飞远的球，看着自己的脚，突然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不是伤心，是宣泄。是压抑了太久的委屈、自卑和绝望，终于在这个下午彻底释放。

  张院长想过去哄，陈锋却摇了摇头，拦住了老人。

  “让他哭会儿吧。哭完了，他就是个正常的男子汉了。”

  陈锋看着这一幕，对身边的李博文淡淡说道，声音不大，却重若千钧：

  “这个贴片，以后就是咱们集团医疗板块的核心产品。”

  “对内，咱们孤儿院的所有残疾孩子免费用，终身维护。对外……”

  陈锋顿了顿，语气严肃：

  “价格压低点。别让那些残疾人为了东西，卖房卖地。这不是生意，这是积德。”

  “明白！”李博文看着那个在风中哭泣却重新站起来的孩子，也被深深震撼了。这哪里是产品，这是功德，是救赎。

  ……

  傍晚时分。

  十几辆重型卡车满载着钢筋、水泥和环保建材，浩浩荡荡地驶入这条破旧的街道。

  “未来能源集团援建项目”的巨大横幅拉了起来，工程队的照明灯将整个孤儿院照得如同白昼。

  周围的邻居们都跑出来看热闹。

  看着那些只能在新闻里见到的高级工程设备，看着那些穿着制服、对张院长毕恭毕敬的集团领导，大家的眼神都变了。

  隔壁那个平时最势利眼、总嫌孤儿院吵的王大妈，手里抓着把瓜子，凑到正在指挥现扬的张院长身边，满脸堆笑，那褶子都能夹死苍蝇：

  “哎哟，张大姐！我就说您这面相是富贵相！看看这阵仗，咱们这一片谁有您这排面啊！这都赶上市政府大楼了！”

  “对了，听说您这儿要扩建，还要招生活老师和后勤？工资挺高？您看我家闺女，刚下岗……”

  张院长此时正背着手，精神抖擞地看着施工图纸，颇有几分领导风范。

  听到这话，老太太慢慢转过身，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带着礼貌而疏离、不卑不亢的微笑：

  “王妹子，这事儿啊，现在归集团管，有制度。”

  “人家有规定，老师得有证，还得有爱心，得经过三轮面试和心理测试。你要是觉得你家闺女行，让她去网上报名，按流程考。”

  “咱们这儿是正规学校，不是托儿所，更不是收容所。不讲人情，只讲规矩。”

  说完，老太太把图纸一卷，看都没看王大妈那僵住的笑脸，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向了工程队负责人，留下王大妈一脸尴尬地站在风里吃灰。

  不远处。

  陈锋靠在车门上，看着自家奶奶那霸气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才是红星孤儿院该有的样子。

  不卑不亢，自强不息。

  只要根基稳了，剩下的风雨，他来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