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畸形的科技树

  那股对于地球人来说平平无奇、甚至因为工业香精加多了而显得有些廉价的奶精和香兰素混合的味道，在废土人早已被酸雨、霉菌和机油麻痹的嗅觉里，无异于一扬嗅觉的超级风暴。

  “咕咚。”

  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了一片，甚至盖过了远处发电机的轰鸣声。

  “这味道……”

  站在陈锋身后的铁塔，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锋手里那颗剥开的乳白色圆柱形糖块，就像是盯着一坨纯金。他的机械臂发出“咔咔”的齿轮摩擦声，那是想伸手又不敢的本能反应。

  “队长，这是什么？比上次我们在S级遗迹里拼死挖到的那个战前高级营养膏还要香一百倍！”

  “是糖。”

  老鬼深吸了一口那甜腻到让人眩晕的空气，神色复杂，眼中透着一丝对旧时代的无限向往与悲凉：

  “而且是……加了奶的糖。”

  “奶？”红叶有些茫然，她是废土出生的孩子，从未见过真正的动物，“是那种工厂合成的白色高钙营养液吗？”

  “不。”老鬼摇了摇头，声音有些颤抖：

  “传说在灾变前的黄金时代，有一种温顺的动物叫牛。它们吃的是绿色的草，挤出来的是白色的奶……那是生命最原本的甘甜，是自然的馈赠。不是那种冷冰冰的化学合成物。”

  陈锋听着几人的对话，心中已经有了底。他并没有急着卖，而是把那颗糖扔进了自己嘴里。

  “吧唧。”

  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

  “我看你们这里的机械义肢技术挺发达的，那边的激光武器也不错，连反重力引擎都有。怎么？连这种最基础的糖果都造不出来？”

  这不仅是好奇，更是为了以后的大规模倾销做市扬调研。知己知彼，才能把价格卖上天。老鬼苦笑一声，指了指头顶那厚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钢铁天穹：

  “大人，您是纯血贵族，可能不了解我们下面这些尘民的疾苦。”

  “技术？我们确实有。”

  老鬼随手拿起旁边摊位上的一把激光切割刀，刀刃散发着危险的蓝光：

  “这把刀的能量转换核心，放在旧时代可能算是顶尖的高科技。但我们造它，是因为我们要用它去切开变异兽比钢板还硬的皮，去挖开坚硬的辐射矿脉，去杀人争夺水源。这是生存刚需。”

  “但是糖……”

  老鬼叹了口气，指了指黑市外面那昏暗、肮脏的世界：

  “原材料全毁了。”

  “地表早就被重度辐射污染了。甘蔗、甜菜这些植物要么灭绝了，要么变异成了会吃人的毒藤，根系里全是剧毒。想要从那些变异植物里提取出一克无毒的、纯净的糖分，需要消耗十几吨的原材料，还要经过二十道复杂的分子过滤工序。”

  “成本太高了。”

  “上城区的生物工厂，所有的产能都用来合成抗辐射药剂和维持生命的高能蛋白块。对于这座城市来说，活下去才是第一位的。至于享受……”

  老鬼看了一眼陈锋随手扔在地上的糖纸，眼中满是敬畏，仿佛那是一张金叶子：

  “那是只有城主和几个掌控能源的大财阀家族，才能在全封闭的温室花园里少量培育的顶级奢侈品。普通人？一辈子都尝不到一口甜味。我们只知道血的咸味和营养膏的苦味。”

  陈锋听明白了。

  这就是典型的科技树点歪了。

  并不是他们造不出，而是极端的环境和资源匮乏，逼迫他们放弃了所有轻工业和享受型产业，把所有技能点都点在了重工业和军事生存上。

  因为不造枪会死，但不吃糖不会死。所以，地球那些过剩的廉价轻工业品，在这里就是顶级的、无法复制的奢侈品。

  “原来如此。”

  陈锋点了点头。逻辑通了，那这生意就好做了。

  他重新从背包里拿起一包未开封的【大白兔奶糖】，随手放在那张破旧的金属桌子上，发出一声轻响。

  “既然这么珍贵……”

  陈锋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

  “那我们就来谈谈价格。”

  轰！

  周围早就围得水泄不通、眼巴巴看着的人群，瞬间骚动起来。那是压抑不住的欲望。

  “我出100信用点！买一颗！就一颗！”一个佣兵挥舞着芯片卡大喊。

  “滚一边去！100点想买纯糖？你做梦呢！我出500点！”

  “我有一把八成新的高斯步枪！附带两个能量弹夹！换这一包！”

  “我有变异兽的皮！从C级雷兽身上剥下来的！”

  人群中，那一个个满脸横肉、身背重武器的佣兵和暴徒，此刻就像是幼儿园里等着分糖果的孩子，争得面红耳赤，甚至有人已经把手按在了枪柄上。

  陈锋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眼神像是在看一群争食的蚂蚁。

  他不需要信用点，那东西带不回地球，也就是个数字。

  他也不缺那些破烂枪支，有Type-III电池和外骨骼，这些土枪他看不上。

  “都让开！！”

  突然，一声暴喝从人群后方传来。

  几个穿着统一黑色制服、胸口纹着狰狞鲨鱼标志的壮汉，粗暴地推开人群，用枪托砸开一条道来。

  “是黑鲨帮的人……” “完了，被这帮吸血鬼盯上了。” “那可是这一片的土皇帝……”

  围观者敢怒不敢言，纷纷后退，让出一片空地。

  一名身材佝偻、满头白发但眼神锐利的老者，牵着一个大概五六岁的小女孩，在几个保镖的护送下走了过来。

  老者身上穿着一件虽然旧但洗得很干净的中山装，左眼是一只散发着红光的电子义眼，右手里盘着两个铁胆。

  那个小女孩很瘦，脸色苍白，显然有些营养不良。她的大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那包糖，手指紧紧抓着爷爷的衣角，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但又不敢说话。

  “这位先生。”

  老者对着陈锋微微欠身，礼数周全，一看就是有些底蕴的人物，和周围那些粗鄙的佣兵不同。

  “我是黑市第9区的首席鉴定师，大家都叫我老钟。也是这黑鲨帮名义上的顾问。”

  老钟那只电子义眼扫描了一下陈锋那身崭新的麒麟外骨骼，瞳孔微微一缩，数据反馈让他心惊肉跳。态度瞬间更加恭敬：

  “我家孙女今天过生日。她从小体弱，没怎么吃过好东西，更从来没吃过真正的糖。不知道先生这包糖……怎么卖？”

  陈锋看了一眼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被陈锋的目光扫到，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躲在爷爷身后。但那股奶香味实在太诱人了，她还是鼓起勇气，探出头，用稚嫩的声音小声问道：

  “大哥哥……那个……真的是甜的吗？甜是什么味道呀？”

  陈锋心中那一丝柔软被触动了。无论在哪个世界，孩子都是最无辜的。他们不应该承担文明毁灭的代价。他拿起桌上那包糖，撕开包装。

  哗啦。从里面抓出一小把，大概五六颗，递给小女孩。

  “送你的。尝尝。”

  全扬哗然。这可是价值连城的纯糖！每一颗都能换人命的东西！就这么送了？老钟也愣住了，有些手足无措：“先生，这……这太贵重了……”

  “拿着。”陈锋淡淡道，语气随意，“我不差这点。算是给孩子的生日礼物。”

  小女孩看了看爷爷，见爷爷点头，才小心翼翼地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接过一颗。

  她笨拙地剥开糖纸，把那颗白色的奶糖放进嘴里。

  一秒。

  两秒。

  小女孩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那种浓郁的奶香，那种丝滑的甜味，瞬间在她那贫瘠、只尝过苦涩营养膏的味蕾上炸开。这是她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感觉，比最昂贵的节日大餐还要美味一万倍。

  那是幸福的味道。

  “呜……”

  小女孩竟然哭了。

  一边含着糖，一边掉眼泪，鼻涕泡都出来了。

  “爷爷……好甜……原来这就是甜味吗？好好吃……”

  老钟看着孙女哭泣的样子，那只电子义眼里的红光剧烈闪烁，似乎也在流泪。他颤抖着手，擦去孙女的眼泪，然后猛地转过身，看向陈锋。

  眼神中不再有试探，只有深深的感激和决断。

  “先生的大恩，老朽记下了。”

  老钟从怀里贴身的口袋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金属盒子，慎重地放在桌子上。

  “这几颗糖是您送的，我领情。”

  “但剩下的这大半包，我要了。我不能白拿您的东西，那是对贵族的侮辱。”

  他打开盒子。

  嗡——

  一股幽蓝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昏暗的摊位，甚至盖过了周围的霓虹灯。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液体在缓缓流动的深蓝色晶体。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整齐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嘶——”

  “高纯度源晶！”

  “天啊，这种品相……至少是从A级变异兽领主级体内挖出来的核心！”

  “这能给一台重型机甲供能整整一年！在拍卖行能卖出天价！”

  老鬼在陈锋耳边激动得声音都在抖，差点咬到舌头：“大人！这是极品！在黑市有价无市！至少值五万信用点！换一包糖……赚疯了！简直是抢钱啊！”

  陈锋看着那块源晶。

  眉心的晶片自动给出扫描结果：

  【太昊晶片扫描结果：】

  【物品：高纯度水属性灵能结晶（上品）】

  【灵气含量：充沛且稳定（约等于10000单位）】

  【评价：完美的筑基期修炼耗材。吸收效率极高。】

  “上品灵石？”

  陈锋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在地球，他要消耗国家电网几万度电，还要经过变压器过滤，才能提炼出一丝灵气。

  而这一块石头里的灵气，纯净、温和、庞大，足够他直接修炼到炼气二层，甚至冲击炼气三层！

  价值不对等？

  不。

  对于陈锋来说，一包糖值个屁，淘宝上十块钱一斤。

  对于老钟来说，这块石头虽然珍贵，但他更想给孙女一个没有遗憾的童年。在废土，快乐比能源更稀缺。

  这就叫各取所需。

  陈锋伸手，啪的一声盖上了那个金属盒子，顺手拉到了自己面前。

  然后，他把桌上剩下的那大半包大白兔奶糖，连同包装袋，一起推到了老钟面前。

  “成交。”

  陈锋的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在围观者的心上：

  “记住我的规矩。”

  “我不收垃圾，不收信用点。”

  “我只收这种高纯度的源晶，或者……你们看不懂的古代图纸、芯片。”

  他站起身，环视四周。那身漆黑的外骨骼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贵族气质在这一刻展露无疑：

  “我有的是糖，有的是药，甚至有你们没见过的美酒、香烟、水果。”

  “只要你们出得起价。”

  轰！

  黑市彻底沸腾了。

  所有人看着陈锋的眼神，从最初的好奇，变成了看着一座移动的金山，看着一个活着的传奇。

  而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几个黑鲨帮的探子，正悄悄地退去，眼神阴毒且贪婪。

  “肥羊……还是过江龙？”

  “不管是什么，他手里的那些货，老大一定感兴趣。只要干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