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二锅头的烈火

  老钟带着那大半包对于废土人来说堪比黄金的奶糖，牵着还在流泪的孙女离开了。他的背影小心翼翼，佝偻着身子护着怀里的盒子，仿佛怀里揣着的不是糖，而是整个世界的希望，生怕被人抢了去。

  摊位前，陈锋随手将那个装有上品灵石的金属盒扔进背包。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扔一块路边的砖头。

  这一幕，看得旁边的老鬼眼皮直跳，心脏都快停了。大人就这么随手一扔？

  “大……大人。”

  老鬼终于忍不住了，他凑近陈锋，一边警惕地盯着周围那些眼冒绿光、虽然畏惧但仍不愿散去的围观者，一边压低声音问道：

  “我不明白。”

  “以您的纯血身份，还有这种顶级的货源，为什么不去上城区？”

  老鬼指了指头顶那片虽然看不见、但人人都知道存在的遥不可及的光明区域：

  “那里的天穹拍卖行，这包糖能拍出十倍的价格！那些住在云端花园里的财阀老爷们，为了这种纯净的、没有辐射的物资会发疯的。而且那里有法律，有治安队，不像这里……”

  老鬼看了一眼不远处阴影里那些蠢蠢欲动的帮派探子，眼中满是担忧：“这里是狼窝，全是亡命徒。您这是拿着鲜肉在喂狼啊。一旦黑鲨帮的人来了……”

  陈锋靠在破旧的金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冰冷的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他看了一眼老鬼，眼神中透着一股洞悉世事的通透与冷漠。

  “老鬼，你只看到了上城区的钱，却没看到那里的刀。”

  陈锋淡淡地说道，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上城区的那些财阀，他们缺糖吗？确实缺。但他们手里握着合成食品的生产线，握着抗辐射药剂的配方，握着能源的命脉。”

  “如果我去了，拿出了更廉价、更优质、甚至完全碾压他们产品的商品，你觉得他们会感激我？会和我公平交易？”

  老鬼愣了一下，显然没想那么深。

  陈锋冷笑一声：

  “不，他们会觉得我动了他们的蛋糕。他们会想尽办法查我的底细，想知道我的货源在哪，想知道我背后的‘古代遗迹’在哪。”

  “甚至，他们会像研究小白鼠一样，把我这个纯血人抓起来切片研究，看看能不能提取出长生不老的基因，或者逼我交出所有的秘密。”

  “在那里，我是待宰的羔羊，规则由他们定，裁判是他们的人，甚至法律也是他们写的。”

  “但在这里……”

  陈锋环视四周。

  那些佣兵虽然贪婪，但眼神中更多的是对强者的畏惧；那些摊主虽然嫉妒，但不敢越雷池一步。

  “在这里，我是神。”

  “下城区什么都没有，缺医少药，缺衣少食。所以他们对任何一点施舍都感恩戴德。这里的规则很简单——谁拳头大，谁有好货，谁就是规矩。”

  “我要在这里建立我的根基，用我的物资把这群狼喂成了我的狗。”

  陈锋的眼中闪过一丝霸气，那是属于跨界掠夺者的野心：“到时候，我手握下城区的资源和人心。不是我去求上城区做生意，而是上城区得求着我别断供，别让下城区暴动。”

  老鬼听得目瞪口呆。

  他是个猎人，懂生存，懂杀戮，但不懂这种高维度的商业博弈和政治算计。但他听懂了一件事：这位大人，图谋甚大！他不仅仅是来做生意的，他是来当王的！

  “受教了！”老鬼深深低头，眼中的敬畏更深了一层。

  “当然，我能够想到，上城区的也能够想到，他们怎么可能对这里没有掌控呢？不过是通过间接控制的手段而已，不过那需要时间，我也需要这段时间来了解你们这里的情况。”

  “行了，继续做生意。”

  陈锋摆了摆手，像是在驱赶苍蝇：“糖卖完了，换个口味。既然这群狼饿了，那就给他们点烈的东西。”

  他从背包里又掏出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瓶。

  瓶身普普通通，贴着红色的标签。瓶子里装着无色透明的液体，轻轻摇晃，细密的酒花泛起，久久不散。

  【红星二锅头（56度清香型）】

  【地球超市零售价：18元】

  “刚才那是给孩子和女人吃的。”

  陈锋拧开瓶盖。

  “啵。”

  一股辛辣、浓烈、直冲天灵盖的酒精味，瞬间在空气中炸开，甚至盖过了周围的机油味。

  “这是给男人喝的。”

  这股味道一出，周围那些原本因为没买到糖而失望、正准备散去的佣兵和猎荒者们，鼻子瞬间像装了雷达一样竖了起来。

  在废土，酒是存在的。

  但那是用发霉的合成淀粉、烂掉的真菌和工业酒精勾兑的劣质酒。喝起来像马尿，苦涩、辛辣且带着怪味，喝完头痛欲裂，甚至喝多了会瞎眼。

  但这瓶酒……

  那股纯正的粮食发酵味，那种如同烈火般的纯净气息，没有一丝化工合成的异味。

  让这群终日在刀口舔血、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汉子们，眼睛瞬间红了。

  “是纯酿！没有任何工业添加剂的味道！”

  “天啊，这是真正的古法蒸馏酒！”

  一个赤裸着上半身、满身伤疤、肌肉像花岗岩一样隆起的壮汉粗暴地推开人群，挤了进来。他背着一把巨大的、沾满干涸血迹的斩马刀，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显然刚从荒野杀完怪回来。

  “我是狂战团的团长，雷诺。”

  壮汉死死盯着那瓶二锅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嘴角甚至流出了口水：

  “我在上城区的宴会上，有幸喝过一次他们所谓的陈酿。那是城主珍藏了十年的好酒。但那味道跟这瓶比起来……简直就是刷锅水！”

  “老板，这瓶酒，怎么卖？！”

  陈锋看了一眼这个壮汉。

  【扫描结果：肉体强化型变异人（力量系），危险程度C级。】

  “老规矩。”陈锋指了指桌子，语气平淡，“不收信用点。只要高纯度源晶，或者我看得上的稀有材料、图纸。”

  雷诺咬了咬牙，满脸通红。

  他刚回来，还没来得及去兑换源晶，手里的存货都在上次战斗中用光了，剩下的都用来买装备和强化身体了。

  “妈的！”

  他突然解下腰间的一个贴身的小包裹，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我没有源晶。”

  “但我有这个。”

  雷诺打开包裹，露出了里面一个强磁力玻璃罐。

  罐子里，是一团银白色的、像水银一样在不断流动、变形的金属液体。它仿佛有生命一般，在那小小的空间里左冲右突。

  “这是我上次在S级禁区智械坟扬，拼了半条命，死了三个兄弟才搞到的。”

  雷诺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肉痛：

  “【液态记忆金属（活性·未编程）】。据说这是太昊文明造神之战甲的核心材料。哪怕只有这一小团，也能让一件外骨骼拥有自我修复功能，甚至能根据意念改变形状。”

  “我不知道怎么用它，下城区的义体医生也不会加工，怕把它弄死了。但这东西绝对值钱！在拍卖行能换一套房！”

  陈锋的眼睛眯了起来。

  眉心的晶片疯狂震动。

  【太昊晶片提示：发现高价值材料！】

  【物品：纳米流体金属（原生质）】

  【用途：可融合至麒麟外骨骼，解锁自我修复与局部形态微调（如生成利刃、盾牌）功能。】

  大赚！

  这东西在地球有钱都买不到！这是真正的纳米科技！有了它，陈锋的外骨骼就不再是一次性的铁皮，而是具备了成长性和多变性！

  “有点意思。”

  陈锋不动声色地拿起那个磁力罐，晃了晃。里面的液态金属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竟然贴着玻璃壁想要靠近陈锋的手指。

  “虽然是未加工的原材料，但也算稀罕物。”

  他将那瓶只值18块钱的二锅头推了过去。

  “成交。归你了。”

  雷诺大喜过望，根本不在乎这笔交易亏不亏。对于他这种今天活着明天可能就死的亡命徒来说，当下的快乐才是最重要的。

  他一把抓过酒瓶，迫不及待地拧开，仰头就是一大口。

  “咕咚！”

  56度的烈酒入喉，像是一条火线直接烧到了胃里，然后化作滚滚热浪炸向四肢百骸。

  “咳咳咳！哈——！！”

  雷诺猛地呼出一口带着酒香的热气，整张脸瞬间涨红，但眼中的狂喜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爽！！真特么爽！！”

  “这才是酒！烈如火，纯如水！这才叫活着！！”

  他狂笑着，抱着酒瓶像抱着自己的老婆一样，转身就走，生怕陈锋反悔。

  周围的人群看得眼热无比，口水吞咽声响成一片。但液态金属这种可遇不可求的宝物，不是谁都有的。

  就在陈锋准备继续掏出第三样商品的时候。

  “砰！”

  一声巨大的枪响，打碎了黑市热闹的气氛。

  一颗子弹打在陈锋面前的金属桌子上，溅起一串火花，距离陈锋放在桌上的手只有几厘米。

  人群瞬间死寂。

  所有人惊恐地向两边退开，像摩西分海一样，露出了通道尽头的一群人。

  那是三十多个全副武装的暴徒。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皮衣，胸口纹着狰狞的黑色鲨鱼图案，手里拿着各种改装过的重武器。

  领头的是一个光头，半个脑袋都换成了银色的机械义体，一只红色的电子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凶光。

  “黑鲨帮”。

  下城区最大的地头蛇，吸血鬼，也是这里的地下秩序维护者。

  光头男扛着一把重型爆裂枪，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过来。他看着陈锋，就像看着一只不小心闯进狼窝的肥羊。

  “外乡人，生意做得挺大啊。”

  光头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带着锈迹的金属牙齿：

  “但在锈水街摆摊，不懂规矩吗？”

  “什么规矩？”陈锋坐在椅子上，连姿势都没变，手里依然把玩着那个空了的二锅头瓶盖，淡淡地问道。

  “第一，利润我们要抽七成。”

  光头男伸出那只巨大的、液压驱动的机械手，指了指陈锋的背包：“第二，把你背包里的所有货，还有刚才收的那块源晶和那团金属，都交出来，算作入扬费。”

  “第三……”

  光头男贪婪地上下打量着陈锋那身崭新的麒麟外骨骼，以及那张在灯光下白得耀眼的脸：“把你身上这层皮脱下来，还有你这个人，得跟我们走一趟。”

  “我们老大对纯血种……很感兴趣。无论是把你卖给上城区的贵妇当宠物，还是卖给黑博士做实验，都值个天价。”

  周围的围观群众纷纷摇头叹息，眼神中充满了同情。

  “完了，被黑鲨帮盯上了。”

  “这年轻人虽然有钱，装备也好，但强龙不压地头蛇啊。黑鲨帮可是有几百号人，还有重武器。”

  “可惜了那一包好东西……”

  老鬼和铁塔脸色惨白，腿都在发抖。但在这种绝境下，两人对视一眼后，竟然同时举起了手中的破枪，挡在了陈锋面前。

  “想动大人，先过我们这一关！”铁塔吼道，虽然声音有点颤。

  陈锋看着挡在身前的两人，有些意外，也有些欣慰。这几瓶药没白给，这向导找得值。忠诚，有时候比实力更重要。

  “退下吧。”

  陈锋站起身，轻轻拍了拍铁塔的肩膀，把他拨到一边。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平静得可怕的脸。

  “你们想要我的货？还要我的人？”

  陈锋看着那个光头，嘴角勾起一抹灿烂的微笑，露出了洁白的牙齿。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恐惧，只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的兴奋。

  “正好。”

  “我也看上了你们帮派兜里的源晶。”

  “既然大家都有需求……”

  陈锋抬起右手，掌心中，一团肉眼可见的淡蓝色灵气旋涡正在疯狂凝聚。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震颤，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嗡鸣声。

  “那就看看，是你们的机械头硬，还是我的手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