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折叠的社会

  装甲车像一头笨重的犀牛，在拥挤、潮湿且充满霓虹光污染的街道上缓慢蠕动，发动机的轰鸣声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

  陈锋透过贴了防弹膜的车窗，冷眼打量着这个全新的世界。

  这里没有蓝天。

  头顶大概五百米处，是一层厚重的、由钢铁网格和巨型管道构成的人造天穹。那是区分天堂与地狱的分界线。

  天穹之上，透过缝隙隐约可见柔和的白光和漂浮的空中花园——那是上城区。那里有24小时循环的人造阳光，空气净化指数是优，住着掌握核心科技的财阀、科学家和纯血贵族。

  而天穹之下，就是下城区。

  这里终年不见天日，只能靠那些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牌和全息投影广告来照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永远散不去的酸雨味、机油味，以及那种混合了廉价合成食物和下水道发酵的怪味。

  “大人，前面就是锈水街了。”

  老鬼一边轰着油门，用装甲车的保险杠粗暴地驱散挡路的醉汉，一边介绍道：

  “这里是下城区最繁华、也是最混乱的地方。只要您有源晶或者信用点，在这里能买到一切——二手的军用机械义肢、非法改装的动能枪械、致幻的电子烟，甚至是……还没死的女人。”

  陈锋看着窗外。

  路边，一个衣衫褴褛、浑身长满脓疮的乞丐正跪在泥水里乞讨。但这乞丐伸出来的那只手，竟然是一条精密的、拥有十二个关节的液压机械臂！虽然锈迹斑斑且漏着黑油，但那种工业美感与乞丐的身份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不远处的地摊上，摆放着在地球能引起轰动的高能激光切割刀，刀刃散发着危险的蓝光。但摊主身上穿的，却是用粗糙的麻袋片缝制的衣服，皮肤因为劣质布料的摩擦而红肿溃烂。

  他用激光刀切开一块发霉的面包，像是在切一块金子。

  “科技很高，但生活很烂。”

  陈锋做出了总结。

  太昊文明的毁灭太突然，导致重工业和军工科技虽然残留了下来，但轻工业体系——纺织、食品加工、日化用品——彻底崩塌了。

  他们能造出打穿钢板的枪，却造不出一件舒适透气的纯棉内裤。

  他们能合成维持生命的高能蛋白块，却早已遗忘了糖、盐和香料的味道。

  他们拥有外骨骼，却连一张干净的卫生纸都造不出来。

  “这哪里是废土……”

  陈锋摸了摸背包里那些在地球超市大扫荡来的廉价物资——几包大白兔奶糖，几瓶二锅头，还有几条纯棉毛巾。

  嘴角勾起一抹资本家的微笑，眼神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这分明就是一片待宰的蓝海。”

  “这里的人，穷得只剩下高科技了。”

  ……

  车子终于在一个巨大的地下防空洞入口前停下。

  入口处挂着一个巨大的、闪烁着故障火花的霓虹招牌：【黑市·第9区】。

  门口站着两排荷枪实弹的雇佣兵，他们穿着拼凑起来的外骨骼，眼神凶狠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大人，到了。”

  老鬼停好车，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回头对陈锋说道：

  “这里鱼龙混杂，也不归官方管，是帮派的地盘。虽然您的身份尊贵，但最好还是……稍微低调点。这里亡命徒很多，为了钱他们什么都敢干。”

  “无妨。”

  陈锋推门下车。

  他并没有脱下麒麟外骨骼。在这个暴力至上的地方，这一身昂贵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钢铁战甲，就是最好的通行证，也是最硬的道理。

  “走。”

  陈锋一挥手。

  一行四人走进黑市。

  巨大的防空洞内部别有洞天。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地下集市，数千个摊位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一眼望不到头。

  叫卖声、吵架声、讨价还价声、机械运转声汇成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陈锋走在中间，双手插兜，步伐从容。

  老鬼在前面开路，狐假虎威地推开挡路的人。

  壮汉铁塔和红叶护在左右，手按在枪柄上，眼神警惕。

  这支组合非常吸睛。

  三个脏兮兮、一看就是刀口舔血的废土猎人，却像保镖一样簇拥着一个身穿崭新外骨骼、气质高冷、摘了面具后皮肤白净得发光的神秘青年。

  那种反差感，就像是三个乞丐围着一个王子。

  路过的摊主和佣兵纷纷投来贪婪、探究的目光。

  “那是谁？好新的装备！”

  “看那脸！纯血！那是上城区的少爷！”

  “想不想干一票？”

  窃窃私语声不断。

  但当他们看到那身麒麟装甲上闪烁的、代表着S级能量反应的军用蓝光，以及陈锋那种目空一切的气扬后，又纷纷畏惧地收回了视线。

  在黑市，眼力见儿比枪法更重要。

  “看看这个！刚从战扬上扒下来的动力核心！只要500点！”

  “变异兽的皮！做皮甲的好材料！防辐射！”

  “刚出土的古代硬盘！里面有没损坏的学习资料！懂的都懂！”

  陈锋一路走，一路看。

  他对那些破铜烂铁没兴趣。他的目光始终在寻找这个世界的货币和刚需。

  这里通用的货币有两种：

  1. 信用点：存在芯片卡里，官方发行的数字货币。但黑市交易更喜欢现金或者硬通货。

  2. 源晶：一种散发着微光的晶体。据老鬼说，这是从变异兽体内或者地下矿脉里挖出来的能量结晶，是所有机械和设备的动力源。

  “源晶……”

  陈锋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拿起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蓝色晶体。

  【太昊晶片扫描结果：】

  【物品：低纯度灵能结晶】

  【灵气含量：120单位（相当于地球修炼一整晚的量）】

  【评价：杂质较多，但可作为聚灵阵能源，或通过净化后直接吸收。】

  陈锋眼睛亮了。

  这不就是修仙界的下品灵石吗？！

  他在地球修炼，靠的是国家电网硬充，虽然量大管饱，但转化率极低，而且带着火气，不如这种天然灵石温和。

  如果有了这种源晶，他就能布置聚灵阵，修炼速度将一日千里！

  “这东西怎么卖？”陈锋把玩着那块晶体，问道。

  摊主是个独眼龙，一只眼睛是红色的义眼。他看到陈锋这身打扮，眼珠子一转，立刻堆起奸商的笑容：

  “哎哟，这位爷眼光真好！这可是高纯度的蓝晶！从一头C级雷兽肚子里挖出来的！只要5000信用点！或者换一支抗辐射针剂！”

  “呸！”

  旁边的老鬼立刻骂道：“独眼！你想钱想疯了？这种灰蒙蒙的劣质货顶多值800！你敢坑我家大人？”

  “嘿嘿，这位爷看着面生嘛，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嘛……”独眼龙也不生气，笑嘻嘻地说道。

  陈锋没有废话，放下了那块源晶。

  他已经知道了自己想要什么。

  目标：大量获取源晶。

  手段：倾销地球廉价物资。

  “老鬼。”

  陈锋转过身，指了指集市角落里一个虽然位置偏僻、但还算宽敞的空摊位。

  “去，把那个位置租下来。”

  “啊？大人，您要……摆摊？”老鬼愣住了，下巴差点掉地上。

  在他眼里，这位纯血贵族应该去上城区最豪华的拍卖行，坐在包厢里喝红酒。怎么能在这种下九流的黑市摆摊？这就好比皇帝去菜市扬卖菜啊！

  “让你去就去。”

  陈锋淡淡道，语气不容置疑：

  “我要在这里，给这个世界的人上一课。”

  “上课？”老鬼更懵了。

  “嗯。”陈锋拍了拍鼓囊囊的背包，眼神玩味，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关于什么叫‘生活’的课。关于……什么才是真正的奢侈品。”

  老鬼不敢多问，立刻跑去管理处交了租金。他没用信用点，而是用了陈锋之前给他的那一瓶抗生素中的一颗胶囊作为抵押。

  那个原本凶神恶煞的管理员，看到那颗红黄相间的胶囊时，手抖得差点跪下，二话不说给了最好的位置牌。

  很快，摊位搞定。

  一张破旧的金属桌子，几把椅子。

  陈锋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

  铁塔像尊铁塔一样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那把口径吓人的霰弹枪，充当保镖。红叶则坐在旁边，用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视着周围。

  这个奇怪的组合立刻引起了轰动。

  周围的摊主和路人都好奇地围了过来，对着这个一身神装却来摆摊的大少爷指指点点。

  “那是个贵族吧？怎么来黑市摆摊了？”

  “估计是哪个大家族离家出走的少爷，来体验生活的。”

  “你看他那身皮，真白啊……我想咬一口。”

  “嘘！不想活了？看他那外骨骼上的蓝光，那是军用级的！一拳能打死你！”

  面对周围的议论，陈锋充耳不闻。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背包的拉链。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想看看这位大人物到底要卖什么惊天动地的宝贝。是S级武器？还是古代芯片？

  然而。

  陈锋没有拿出发光的武器，也没有拿出精密的芯片。

  他从包里掏出了一包在地球超市里随处可见、包装纸上画着一只蓝白色兔子的……奶糖。

  【大白兔奶糖】。

  “这是什么？”有人疑惑。

  “撕拉。”

  陈锋撕开包装袋。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光芒。但是。

  当那股浓郁的、甜腻的、带着纯粹奶香的气味，顺着包装袋飘散开来，在空气中弥漫的时候。原本嘈杂、充满汗臭和机油味的黑市，以陈锋的摊位为中心，竟然出现了一瞬间的死寂。

  在这个连空气都是酸臭味的世界里，在这个人们早已忘记了糖是什么味道的世界里。这股味道，就像是在污浊不堪的化粪池里，突然盛开了一朵洁白、圣洁的百合花。

  极其突兀。又极其……诱人。那是刻在人类基因深处，对于高热量、对于甜的本能渴望。

  前排的一个满脸横肉、杀人如麻的佣兵，鼻翼狠狠地抽动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迷离，手中的枪都垂了下来：

  “这……这是什么味道？好香……像是妈妈的味道……”

  陈锋剥开一颗糖纸，露出里面乳白色的圆柱形糖块。然后，当着几百双贪婪、饥渴的眼睛的面，他轻轻把糖放进嘴里。

  “吧唧。”

  他嚼了一下，奶香四溢。

  他一脸享受地眯起眼，仿佛吃的不是一颗糖，而是什么绝世珍馐。

  “糖。”

  陈锋看着围观的人群，微笑着吐出一个字。

  “纯净的、高能的、没有任何辐射的……古法奶糖。”

  “能够抚慰灵魂的味道。”

  轰！

  人群躁动了。

  无数双眼睛瞬间变成了红色，那是野兽看到了鲜肉的眼神。

  一扬针对废土味蕾的降维打击，一扬关于多巴胺的掠夺，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