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辐射值为零

  巨大的齿轮闸门在蒸汽动力的推动下，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缓缓转动。每一声轰鸣，都像是这头钢铁巨兽在沉重的呼吸。

  这里是下城区的入口，也是整座城市最拥挤、最混乱、最肮脏的地方。

  数百名衣衫褴褛、浑身长满辐射斑的尘民，正背着沉重的矿石包或搜集来的废品，排成几条看不到头的长龙，等待着入城检查。

  他们眼神麻木，像牲口一样被全副武装的机械守卫驱赶着。偶尔有人因为动作慢了，就会挨上一记电击棍。

  “都老实点！把衣服脱了！全部脱光！过洗消通道！”

  一名穿着带有锈迹的动力外骨骼的守卫队长，挥舞着滋滋作响的电击棍，大声咆哮：

  “谁敢私藏污染源，或者辐射超标，老子直接把他扔进焚化炉当燃料！”

  空气中弥漫着酸臭味、劣质消毒水味和机油味。

  就在这时。

  “轰——！！！”

  一阵暴躁的引擎轰鸣声，强行压过了嘈杂的人声。

  老鬼驾驶着那辆用坦克装甲魔改的六轮装甲车，卷着一路黄沙，咆哮而来。

  他并没有去排那条如同蜗牛般的长龙，而是猛打方向盘，直接驶向了旁边那条空荡荡的、地面甚至铺了沥青的特权通道。

  那是留给上城区贵族、高级军官以及注册的高级猎荒团专用的快速车道。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通道两侧，两台双联装重型自动机炮瞬间转动枪口，红外线锁定了这辆看似破烂的装甲车。

  几名穿着精良护甲的守卫立刻围了上来，手中的突击步枪保险打开，枪口对准驾驶室。

  “停车！熄火！双手抱头！”

  守卫队长带着一股煞气走过来，用电击棍狠狠敲了敲车窗，发出“砰砰”的巨响：

  “哪来的破烂车？瞎了眼吗？这是贵族通道！懂不懂规矩？滚去那边排队！”

  车窗缓缓降下。

  老鬼探出头，那张满是风霜的老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但那双像老狼一样的眼睛里，却藏着一丝狐假虎威的得意：

  “长官，我是老鬼。这车里坐着一位……大人物。不想耽误时间，劳驾开个门。”

  “大人物？”

  守卫队长嗤笑一声，充满鄙夷地扫了一眼这辆焊缝粗糙、还挂着泥巴的破车：

  “就这破车能坐什么大人物？难道是下水道里的耗子王吗？少废话！全部滚下来！接受全套辐射检测！要是敢私藏违禁品，老子把你们挂在城墙上风干！”

  “这是铁堡的规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要测辐射！”

  在铁堡，辐射检测是绝对的红线。一旦带入高辐射源，整个封闭的生态循环系统都可能崩溃，那是死罪。

  老鬼有些为难地回头看了一眼副驾驶。

  车内。

  陈锋依然戴着黑色的战术面具，身穿流线型的麒麟外骨骼，坐姿慵懒，手里把玩着一个不知名的小玩意儿，仿佛根本没听到外面的呵斥。

  “大人，这……”老鬼小声请示，额头有些冒汗。

  陈锋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按下了车窗的全降按钮。

  然后，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了那个红色的、封皮上印着烫金国徽的【特别顾问证】。

  这东西在地球是国安局发的，代表特权。

  在这个世界？它就是一本画着奇怪符号、材质特殊的红本子。

  但陈锋赌的就是这帮废土土包子没见过世面，赌的就是这本证件本身散发出的那种高级感。

  “啪。”

  陈锋看都没看那个队长一眼，手腕一抖，直接把红本子扔了出去。

  证件在空中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被守卫队长下意识地接住。

  “什么破烂玩意儿？想贿赂老子？”

  队长骂骂咧咧地翻开证件。

  下一秒，他的骂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卡在了喉咙里。

  这材质……

  手指触碰到的，是细腻如肤的特种纸张，那种触感，绝对不是废土上那种粗糙的再生纸能比的。封面那鲜艳欲滴的红色，在满是铁锈和灰尘的废土上，显得如此刺眼、如此高贵。

  里面的照片，陈锋的证件照，清晰度高得吓人，色彩饱满，眼神锐利，完全不是废土那种模糊的黑白打印技术能做出来的。

  而那个金色的徽章，虽然他不认识，但那种庄严、肃穆、充满秩序美感的设计，透着一股来自强大文明的威压。

  【姓名：陈锋】

  【职务：特别顾问】

  【级别：绝密】

  看着这些方块字，太昊语和汉语不同，但作为上古流传的高层通用语，队长勉强能认出几个字形结构，队长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种工艺，这种质感，这种扑面而来的秩序感……

  只有上城区那几个传承了百年的核心家族，才可能拥有这种保存完好的古代信物！或者这是某个来自其他超级聚集地的特使？

  “你……”

  队长抬起头，正好对上了车内陈锋那双透过面具护目镜射出的、冰冷刺骨的目光。

  “我赶时间。”

  陈锋的声音经过面具的变声器处理，带着一丝金属的冷漠与不耐烦：

  “检测可以。但我不想下车，也不想脱衣服。”

  “懂？”

  极其嚣张。

  但在废土，嚣张往往代表着绝对的底气。越是谦卑的人死得越快，越是目中无人的人，越可能是惹不起的大佬。

  队长犹豫了。

  他既不敢得罪这个疑似的大人物，又不敢违背死命令放一个未检测的人进去。万一是个携带超级病毒的恐怖分子，他全家都得死。

  “那个……大人。”队长的语气瞬间软了，甚至带上了一丝讨好，“规矩我实在是不敢破。要不这样，我不让您下车，我就用手持扫描仪，对您扫一下？只要数值不超标，立马放行！您看行吗？”

  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陈锋微微点头，惜字如金：“准。”

  队长松了一口气，连忙从腰间拿出一个像测温枪一样的高精度盖革计数器。

  他小心翼翼地把探头伸进车窗，对准了陈锋的脖子，也就是护甲和头盔的连接处，唯一可能裸露皮肤的位置。

  周围的守卫、老鬼、铁塔，甚至远处那些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尘民，都屏住了呼吸。

  在废土，正常人的辐射指数都在1.0-2.0之间，轻度污染。

  上城区的贵族，因为吃得好住得好，大概在0.5左右。

  只有长期服用昂贵抗辐射药剂的精英，才能勉强压到0.3。

  “滴——”

  扫描仪发出了一声长鸣。

  队长低头看向屏幕。

  下一刻，他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整个人像见了鬼一样僵在原地，手一哆嗦，扫描仪差点掉地上。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绿得让人心慌的数字：

  【辐射指数：0.00】

  “零？！”

  队长失声尖叫，声音都破音了，引得周围一片哗然，“坏了？怎么可能是零？！”

  他又扫了一遍。

  【0.00】

  再扫一遍，对着陈锋的手背。

  【0.00】

  哪怕是刚刚出生的婴儿，在这个充满辐射的大气环境下呼吸一口，指数也会变成0.01！

  绝对的零，意味着这个人的身体细胞纯净得就像是……就像是传说中那个大灾变之前的黄金时代人类！

  意味着他的基因完美无瑕，没有一丝变异，没有一丝污染！

  “纯血……这是真正的古代纯血！”

  队长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他看着陈锋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不再是一个人，这是一件活着的、无价的圣遗物！是一个行走的基因宝库！

  这种人，哪怕是在上城区，也是被供在神坛上的存在！要是让那个疯子科学家黑博士知道了，估计愿意用半个城来换他的一管血！

  “啪！”

  队长猛地立正，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动作大得差点把自己的帽子甩飞。

  “对不起！大人！是我有眼无珠！”

  他转身对着手下嘶吼，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都特么愣着干什么！开门！开主闸门！全部敬礼！”

  “嗡——”

  原本只开了一半的特权通道厚重闸门，此刻在液压臂的推动下全部打开，露出宽阔的通道。

  两旁的机械守卫齐刷刷地抬枪致敬，金属撞击声整齐划一。

  “您的证件，大人！”

  队长双手捧着那个红本子，像捧着圣旨一样，恭恭敬敬地递回车窗。他的腰弯成了九十度，恨不得把脸贴在地上。

  陈锋淡定地接过证件，随手揣回兜里，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走。”

  他只说了一个字。

  老鬼激动得浑身发抖，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哆嗦。

  他在铁堡混了几十年，每次进城都得像孙子一样被扒光了检查，还要被勒索一半的货物。

  今天？

  今天那个平时鼻孔朝天的吸血鬼队长，正在给他们敬礼！这种狐假虎威的感觉，真他娘的爽！

  “坐稳了大人！”

  老鬼一脚油门踩到底。

  轰！

  破烂的装甲车喷出一股嚣张的黑烟，在数百名尘民羡慕、敬畏的目光中，在守卫们的注目礼下，大摇大摆地驶入了那座戒备森严的钢铁巨兽。

  直到车尾灯消失在隧道深处。

  守卫队长才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感觉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虚脱般地靠在墙上。

  “队长……那到底是……”手下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闭嘴！不想死就烂在肚子里！”

  队长眼神闪烁，心里却在疯狂盘算。

  一个野生的、没有家族徽章的纯血人类出现了。

  如果能把这个消息通过秘密渠道卖给上城区的那个……

  “这是个泼天的富贵啊……”

  队长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被更深的恐惧压了下去。

  能在废土保持0辐射的人，背后真的没势力吗？

  那本红色的证件，到底代表着哪个隐世的恐怖组织？

  “先观察……先观察……”

  ……

  车内。

  驶入城门后，光线骤然变暗。

  巨大的隧道两侧，挂满了昏黄的钠灯。空气中不再是单纯的臭味，而是充满了更加浓烈的为了掩盖尸臭的硫磺味、香料味，以及那种让人躁动的荷尔蒙气息。

  “大人！您太牛了！”

  铁塔兴奋得手舞足蹈，机械臂拍得大腿啪啪响，“您看到那个队长的表情了吗？像是吞了一只死耗子！哈哈哈哈！痛快！以前那孙子没少扣我的货，今天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红叶虽然虚弱，但看着陈锋那巍然不动的背影，眼中也满是崇拜。在这个世界，实力可以让人畏惧，但血统可以让人臣服。

  陈锋摘下面具，随手扔在一边。他看着窗外逐渐开阔的景象。这是一座立体的赛博朋克城市。无数巨大的管道像血管一样交错，悬空的轻轨列车在头顶呼啸而过，洒下斑驳的光影。

  街道两旁是密密麻麻的金属棚屋，层层叠叠。霓虹灯招牌闪烁着诱惑的光芒，用各种颜色的光污染填满了视野：

  【老杰克合成肉专卖】、【义肢极速维修】、【赛博极乐馆】、【基因药剂黑市】……

  这就是下城区。

  混乱，肮脏，拥挤，但充满了欲望的活力。

  “先不去上城区。”

  陈锋突然开口，打断了老鬼准备往通往上层电梯开的路线。

  “啊？大人，您的身份……应该去上面享受啊。下面太乱了，配不上您。”老鬼不解。

  “不急。”

  陈锋看着路边那些眼神凶狠、衣着怪异的帮派分子，以及那些摆满了各种奇怪零件、散发着机油味的地摊。

  他在寻找商机。

  上城区那些大贵族太精明，不好忽悠。而下城区这些人，虽然穷，但为了生存什么都敢买，什么都敢卖。

  “我喜欢热闹。”

  “带我去黑市。最大的那个。”

  陈锋摸了摸背包里那几包在地球超市买的大白兔奶糖，还有几瓶二锅头。

  “我要先做几笔……甜蜜的小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