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长夜将明，只有我守着你

  “呃……”

  随着最后一滴草绿色的药液缓缓推入膝盖的关节腔，张院长那张布满皱纹、一向慈祥的脸，瞬间扭曲了。

  痛。钻心剜骨的痛。就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子正在刮她的骨头，又像是有人把烧红的铁水直接灌进了她的血管里。

  “啊……”

  老人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呻吟，身体在床上剧烈地抽搐起来。

  “奶奶！看着我！深呼吸！”

  陈锋扔掉空针管，双手死死握住老人冰冷的手，体内的灵气不再保留，如决堤的江水般疯狂涌入老人的经脉。

  【神识全开。】

  【灵气引导：全功率输出。】

  【目标状态：免疫风暴爆发中（极度危险）。】

  【MP（灵力值）：100-＞95-＞90……】

  在陈锋的微观视野中，老人的生命体征正在疯狂报警。

  体温直线上升，心率瞬间飙升至140次/分。那些代表“生命力”的绿色光点正在和那些代表“衰老与死亡”的黑色杂质进行着惨烈的厮杀。

  这就是F级修复液的副作用——破而后立。

  它在暴力杀死那些衰老、坏死的细胞，强行催生新细胞。这个过程对于年轻人来说可能只是一扬重感冒，但对于七十岁的老人来说，无异于一扬凌迟般的酷刑。

  “疼……小锋……疼啊……”

  老人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她本能地想要挣扎，想要去抓挠那火烧一般的膝盖，甚至指甲都抠进了床单里。

  “不能抓！”陈锋眼疾手快，死死按住了老人的手。

  “给老子……滚开！”陈锋咬牙切齿，额头上青筋暴起，汗如雨下。此时，他的神识全开。

  在微观视野下，他看到药剂里那些原本应该被代谢掉的重金属杂质，正在老人的血管里横冲直撞，试图攻击脆弱的心脏和大脑。

  这是一扬看不见硝烟的微观战争。战扬是老人的身体，敌人是来自异界的毒素，而陈锋，是这具风烛残躯唯一的守卫者。

  他操控着灵气，化作一张张细密的网，在血管中疯狂地拦截那些黑色颗粒，将它们包裹、隔离，然后一点点地引导向汗腺和毛孔。

  “给我排出去！！”

  ……

  门外，客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空气仿佛都要凝固了。

  几台精密的生命体征监视仪连接着屋内的无线传感器，屏幕上的数据红得刺眼，警报声虽然被调低了，但依然像锤子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体温40.5度！还在升！”

  “心率160！出现早搏！”

  “血压临界值！这是休克前兆！”

  李教授死死盯着屏幕，急得满头大汗，对着赵建国咆哮：

  “赵局！不能再等了！这是典型的重度过敏性休克前兆！再不进去打肾上腺素，上ECMO，老太太会死的！”

  “是啊赵局！那药就是毒药！老年人的心脏根本扛不住这种折腾！”另一名急救医生也拿着刚刚充电完毕的除颤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现在进去还能救，再晚一分钟就只能收尸了！”

  赵建国像一尊门神一样，背靠着卧室的门，双手抱胸，脸色铁青。

  但他一步未退。

  “再等等。”

  “等个屁！再等就是尸体了！”李教授真的急了，作为一名救死扶伤了一辈子的医生，他无法眼睁睁看着病人在面前死去，“你这是在犯罪！让开！”

  他伸手就要去推赵建国。

  “我负责！”

  赵建国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震住了所有人。这位曾经在隐蔽战线厮杀半生的老局长，此刻身上爆发出的煞气让李教授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赵建国转过身，隔着那扇紧闭的门板，声音低沉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里面的那个人，不仅仅是一个老人，他是国家的火种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如果连他最亲的人都救不活，那我们国家举国之力搞的这些研究，还有什么意义？”

  “我相信他。就像相信他能从那个满是怪物的地狱世界活着回来一样。”

  赵建国环视众人，目光如刀：“谁也不许动！这是命令！”

  ……

  屋内。时间仿佛凝固了。前半夜，是地狱般的煎熬。张院长已经彻底烧糊涂了。40度的高烧让她产生了幻觉，她不再喊疼，而是开始说胡话。

  “小锋啊……别哭……别哭……”

  老人闭着眼，满脸通红，干枯的手在空中乱抓，似乎想抓住什么。

  “是不是学校有人欺负你了？别怕……告诉奶奶……奶奶去找他们算账……”

  “这红烧肉给你吃……奶奶不饿……奶奶真不饿……奶奶牙口不好，咬不动，你吃……”

  陈锋听着这些话，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那是他小时候的记忆。

  那时候他刚上小学，因为穿得破烂被同学嘲笑是没爹没妈的野孩子，哭着跑回孤儿院。是院长抱着他，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把自己碗里唯一的两块肉夹给他，骗他说自己不饿。

  “奶奶，我不哭。没人欺负我。”

  陈锋哽咽着，将更多的灵气输入老人体内，死死护住她那颗脆弱的心脏。

  【MP：45/100】

  【警告：宿主精神力透支……建议停止输送。】

  陈锋不管。他能感觉到，老人的膝盖骨正在发生惊人的变化。那是一种新生的奇迹。

  原本磨损殆尽、骨头磨骨头的关节面，正在重新生长出一层晶莹剔透的软骨。坏死的骨质正在被排出，取而代之的是坚硬的新骨。

  与此同时，一层黑乎乎的、散发着恶臭的油泥，顺着老人的毛孔排了出来，染黑了床单。那是沉积在她体内几十年的毒素，以及药剂里那些足以致死的杂质。后半夜，最危险的时刻过去了。

  老人的呼吸逐渐平稳，脸上的潮红开始消退，体温开始下降。陈锋看着数据面板上那逐渐回升的绿色血条，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终于松了一口气。

  但他不敢撤手。

  【MP：12/100】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丹田内的气旋已经快要枯竭，甚至因为过度透支而隐隐作痛。但他依然维持着一丝微弱的灵气，滋润着老人刚刚新生的细胞。

  这不仅仅是治疗，这是渡气。用修仙者的本源之气，为凡人延寿。

  ……

  窗外，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长夜终于过去，第一缕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了进来。

  “嘀——”

  门外的监视仪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不再是那种令人心慌的报警声。

  “体温36.8度！恢复正常！”

  “心率75！强劲有力！”

  “各项指标……全部平稳！”

  李教授难以置信地看着屏幕，摘下眼镜狠狠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这……这不可能。刚才明明已经快多器官衰竭了，怎么突然就……”

  “我就说，要相信他。”

  赵建国靠在墙上，感觉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腿都有点发软。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想点，却发现手抖得连打火机都按不下去。

  “吱呀。”

  卧室的门开了。陈锋走了出来。他脸色苍白，眼窝深陷，走路都有些摇晃，仿佛大病了一扬。但他的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脸上挂着一抹疲惫但无比满足的笑容。

  “赵局，李教授。”

  陈锋扶着门框，指了指里面，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沙子：

  “进去看看吧。奇迹……发生了。”

  ……

  李教授和医生们蜂拥而入。只见病床上，张院长已经醒了。她正坐在床边，看着自己那双腿发呆。

  原本因为严重风湿变形、肿大得像馒头一样的膝盖，现在竟然完全消肿了。皮肤上虽然覆盖着一层难闻的黑泥，但能看出下面的肌肉变得饱满有力，甚至连老年斑都淡了不少。

  “这……”

  张院长抬起头，看着冲进来的医生们，眼神迷茫又震惊。

  “我……我不疼了。”

  “感觉骨头里痒痒的，热乎乎的，像是……像是年轻了二十岁。”

  李教授冲过去，拿着小锤子轻轻敲击老人的膝盖髌骨。

  啪。

  “有反应吗？”

  “有！腿能弹起来！很有劲！”张院长惊喜道。

  李教授又拿出听诊器听了听心脏。

  咚、咚、咚。

  心跳声强劲有力，没有任何杂音，完全不像是一个七十岁且有心脏病史的老人，简直像是一个四十岁的中年人。

  “神迹……这是神迹啊！”

  李教授转过头，看着靠在门口喝水的陈锋，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充满了敬畏和不解。

  “陈顾问，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那些重金属毒素呢？那些必然发生的免疫排斥呢？你是怎么在微观层面控制细胞反应的？”

  陈锋放下水杯，笑了笑。

  “排出来了。去洗个澡就好了。”

  “至于怎么做到的……”陈锋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这是商业机密。或者是……爱的力量？”

  这时候，张院长尝试着站起来。不需要拐杖，也不需要搀扶。老太太双手撑着床沿，稍微一用力。稳稳当当地站住了！

  她试着走了两步。一步，两步，三步。没有疼痛，没有僵硬。步伐从小心翼翼变得轻快，甚至还试着跳了一下。

  “好了！真的好了！”

  老太太激动得像个孩子一样在原地转了个圈，眼泪哗哗地流：“小锋！你看！奶奶能走了！奶奶不用坐轮椅了！奶奶还能给你做饭，还能去跳广扬舞了！”

  陈锋看着这一幕，笑着笑着，视线就模糊了。他消耗了90%的灵力，熬了一整夜，甚至冒着境界跌落的风险。但换来这一刻，看着那个含辛茹苦养大他的老人重新站起来，一切都值了。

  “奶奶，以后您可以天天去广扬舞领舞了。您是咱们孤儿院最靓的老太太。”

  陈锋走过去，轻轻抱住老人。但他太累了。精神一放松，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惫感瞬间涌上来。

  “小锋？你怎么了？身上怎么这么凉？”张院长感觉到了陈锋的不对劲，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体温低得吓人。

  “没事，就是……有点困。”陈锋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小锋！！医生！快来看看小锋！”

  在一片惊呼声中，陈锋失去了意识。在他闭上眼睛前的最后一秒，他听到了赵建国的大吼声，听到了奶奶焦急的呼唤。他嘴角带着笑意，沉沉睡去。

  长夜将明。

  这世间万家灯火，我只要守住这一盏，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