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掌握太阳

  西部无人区，代号0号特区，地下三百米。

  这里是刚刚启用的最高机密基地。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机油的味道，巨大的通风管道像巨兽的血管一样盘踞在头顶。

  陆野明和四百多名顶尖学者站在一起。

  他们已经换上了统一的白色防尘服。在这里，没有教授，没有院士，没有院长。

  他们的胸前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冰冷的编号。陆野明是098。

  在他们面前，隔着一道厚达半米的防弹玻璃幕墙，那个被机械臂悬吊在半空中的黑色方块——太昊电池，正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它就像一颗黑色的心脏，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孙振邦院士站在高台上。他看起来比三天前更老了，但精神却处于一种狂热的状态。

  “同志们。”

  孙院士的声音经过扩音器，在巨大的地下空间里回荡。

  “我知道你们都是天才，都是各个领域的权威。在外面，你们是被捧在手心里的人物。但在它面前……”

  孙院士指了指那个黑盒子。

  “我们都是小学生。甚至连小学生都不如，我们是原始人。”

  “有人说，它是外星科技。有人说，它是神的礼物。”

  “我不信神！我们是中国人，我们只相信数据，相信逻辑，相信咱们的脑子！”

  孙院士猛地挥手，身后的大屏幕亮起，上面显示着无数红色的报错弹窗。

  “现在的困难是：它是一个完美的黑箱。我们不知道它的输出协议，不知道它的能量转化公式，更不知道它的控制逻辑。”

  “它就像一个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水库，里面蕴含着无穷无尽的能量。但我们找不到那个水龙头！如果我们强行砸开它，它可能会把这里，甚至把半个中国都炸上天！”

  “上级给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在一个月内，给这个太阳，装上一个我们能控制的水龙头！”

  “有没有信心？！”

  台下，四百多名无名氏沉默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一声整齐划一、震耳欲聋的怒吼：

  “有！！”

  这声音，比那荒原上的狂风还要猛烈。

  ……

  接下来的十五天，是地狱。

  陆野明觉得自己疯了。

  他仿佛回到了高三冲刺的日子，不，比那时候更疯狂。这里没有白天黑夜之分，只有永远亮着的白炽灯和永远喝不完的浓咖啡。

  他每天只睡三个小时，剩下的二十一个小时，都泡在数据的海洋里。

  “不对……频率不对！它的波形不是正弦波，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

  陆野明把一叠厚厚的打印纸摔在桌上，抓狂地揪着头发。

  “材料组！那个外壳的原子排列是动态的！它在呼吸！它在根据环境温度调整密度！我们的探针根本插不进去！”

  “计算机组！能不能构建一个虚拟模型？该死，算力不够！把天河二号的所有算力都调过来！什么？气象局要用？让他们滚蛋！这边才是天大的事！”

  挫折。失败。再挫折。

  那个黑盒子就像是一个傲慢的巨人，冷冷地俯视着这群试图解析它的人类蝼蚁。无论他们用激光、用超声波、用强磁扬去试探，它都毫无反应。

  第十五天凌晨。

  陆野明坐在地板上，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像个乞丐。

  他的面前，播放着那段陈锋发来的视频——那个用电暖器测试电池的视频。

  这视频他已经看了几千遍了，每一帧都烂熟于心。

  “为什么……”陆野明喃喃自语，“为什么那个叫陈锋的人，只是用了两根铜丝，就能导出能量？而我们用了全世界最先进的设备，却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难道这东西认主？还是说……我们的思路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死死盯着屏幕。

  画面上，陈锋手里的铜丝触碰到电池触点的一瞬间。

  “停！”

  陆野明猛地按下暂停键。

  他把画面放大了十倍，盯着示波器上的那条极细微的曲线。

  在铜丝接触的前0.0001秒，也就是电火花还没产生之前，电池的电压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类似于心跳一样的波动。

  这个波动太快了，快到被所有的仪器都当成了背景噪音过滤掉了。

  但陆野明那双神仙吻过的眼睛捕捉到了它。

  “这不是噪音……”

  陆野明猛地从地上跳起来，手里的半杯凉咖啡泼了一身都不知道。

  “这是询问！这是握手协议！！”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在深夜的实验室里尖锐得吓人。

  “它是有智能的！它在接触到负载的一瞬间，会先发射一个微弱的脉冲去探测负载的电阻和容抗！如果确认安全，它才会释放能量！如果我们不回应这个脉冲，或者回应错了，它就会自我锁死！”

  “我们一直想强行抽水，甚至想把堤坝炸开，所以它把门关死了！我们得先敲门！先告诉它我们要多少水，它是讲礼貌的！”

  “快！把所有人叫醒！立刻！”

  整个实验室在三分钟内沸腾了。

  那些原本睡在睡袋里的科学家们，一个个顶着鸡窝头冲到了控制台前。

  “计算频率！”

  “构建模拟信号！”

  “谐波分析完成……这是一种复合波，包含了三千种不同的频率变化！”

  “这是密码锁！这是外星人的密码锁！”那位计算机天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快得只能看到残影，“给我十分钟，我能穷举出来！”

  半小时后。

  一个由无数线缆、变压器和精密仪器临时拼凑起来的巨大装置——被陆野明命名为后羿一号的能量引导器，连接到了那个黑盒子的触点上。

  “信号模拟完成。”

  “负载接入……模拟负载：海城市区夜间照明总功率（300兆瓦）。”

  “所有人员撤离到安全区！防爆墙升起！”

  控制室里，所有的呼吸都停止了。

  孙院士站在陆野明身后，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老人的手心里全是汗。

  “野明，按吧。”

  陆野明深吸一口气，看着那个红色的回车键。

  这一指按下去，要么是新的纪元，要么是粉身碎骨。

  但他没有犹豫。

  “倒计时……3，2，1，启动！”

  啪。

  回车键按下。

  没有警报。没有爆炸。

  只见那个巨大的能量指示盘上，那根一直趴在零刻度上的指针，突然像是一条苏醒的巨龙，瞬间昂起头，优雅而平稳地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停在了绿区的最顶端！

  输出功率：300MW。电压波动：0.00%。

  “成功了……”

  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下一秒。

  透过控制室的潜望镜，他们看到了这辈子最壮观的景象。

  在这个漆黑的戈壁滩深处，在这片荒凉的无人区。

  原本作为负载测试用的、整整十万盏备用高压钠灯，在同一瞬间，亮起！

  唰！

  光。

  无穷无尽的光。

  那一瞬间，地下的黑夜变成了白昼。那金色的光芒如同金色的海浪，瞬间淹没了方圆十公里的戈壁滩。沙丘、枯草、还有那些伫立在寒风中的输电塔，全部被镀上了一层辉煌的金边。

  实验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是压抑的抽泣声。

  那位刚刚断奶的女研究员张敏，捂着嘴，泪水决堤而出。

  那位破解了代码的黑客天才，摘下眼镜，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杨老紧紧握着陆野明的手，这位一辈子没流过泪的老人，此刻老泪纵横。

  他们看不见自己的名字登上报纸。

  他们看不见家人的笑脸。

  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走出这片荒漠。

  但此刻，他们看到了光。

  那是属于中国的光，是那个叫陈锋的年轻人从异界带回来的火种，被他们这群自愿做鬼的人，亲手点燃成了燎原的烈火。

  角落里。

  一直默默观察这一切的赵建国，拿起了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他努力控制着声音的颤抖，对着电话那头说道：

  “首长，逐日工程第一阶段……成功了。”

  “我们，握住了太阳。”

  ……

  与此同时。海城，出租屋。

  陈锋，突然打了个喷嚏。

  “谁在念叨我？”

  他揉了揉鼻子，看了一眼窗外刚刚升起的朝阳。

  他并不知道，就在几千公里外的戈壁滩上，有一群无名英雄，刚刚因为他带回来的一块砖头，完成了一次足以改变人类历史的壮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