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以我无名，铸国重器

  地点：清华园，物理系第一实验室。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陆野明刚刚放下手中的移液枪，长吁了一口气。他摘下护目镜，揉了揉有些酸胀的鼻梁。作为物理系最年轻的博导，28岁的他拥有一切让人嫉妒的资本：

  一米八三的身高，因为常年健身而保持良好的体型，以及那颗被誉为神仙吻过的大脑。

  就在昨天，他收到了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的邀请函。只要签个字，他就能去那个爱因斯坦曾经工作过的地方，拿着百万美元的年薪，研究他最爱的弦理论。

  “陆教授，那个实验数据……”漂亮的女助手抱着文件夹走过来，眼神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崇拜。

  “放桌上吧。对了，今晚的庆功宴我就不去了，我想一个人静静。”陆野明笑了笑，那种自信而随意的笑容，让女助手的脸微微一红。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声，很突兀。陆野明眉头微皱，转过身刚想说什么，但当他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夹克、头发花白的老人。老人手里提着一个掉皮的人造革公文包，裤脚上还沾着一点泥点，看起来就像是公园里随处可见的退休大爷。

  但陆野明却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样，手中的记录本“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老……老师？”

  站在门口的，是杨振东。中国量子物理学的奠基人，也是陆野明的恩师。三年前，他对外宣称因病退休，从此杳无音讯，连陆野明的博士毕业典礼都没来参加。

  “野明，好久不见。”

  杨老的声音很平静，眼神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收拾一下东西。”

  “啊？”陆野明愣住了，“收拾东西？去哪？老师，您不是在疗养吗？我下午还有一个关于拓扑绝缘体的公开课，票都卖光了……”

  “那个课取消了。你的离职手续，院里已经帮你办好了。”

  杨老走进实验室，甚至没有看一眼那些昂贵的精密仪器，只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张薄薄的A4纸，递到陆野明面前。

  “看看这个。如果签了，跟我走。如果不签，我转身就走，当你没见过我。”

  陆野明疑惑地接过那张纸。

  纸张很粗糙，像是那种内部印刷的文件。标题只有一行黑体字：

  《特殊人才自愿征召及保密协议》

  陆野明快速扫视内容。条款很少，但每一条都让他心惊肉跳，指尖发凉：

  1.即刻起，注销一切社交账号，切断与外界的一切非必要联系。

  2.工作地点、内容、时长，均为绝密（SSS级）。

  3.除直系亲属报平安外，不得透露任何个人动态。

  4.若发生意外，您的名字与事迹，将在五十年后解密。

  “这……”陆野明的手开始颤抖。

  他太聪明了。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要从这个繁华的世界蒸发。意味着他要放弃即将到手的普林斯顿offer，放弃天才少年的光环，放弃那些鲜花、掌声和镁光灯。

  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在这个人人都想成名的年代，这张纸，就是一张社会性死亡的判决书。

  “老师，是去……大西北吗？像您当年那样？”陆野明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知道老师这三年去哪了。那个因病退休的谎言背后，一定是某个不为人知的国家项目。

  “我不能告诉你，只希望你考虑清楚”

  杨老看着自己最得意的门生，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钢铁般的坚定。

  “野明，你上次跟我说，你觉得现在的物理学是一潭死水，你想看看物理学的尽头在哪里。”

  杨老指了指门外，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惊雷一样在陆野明耳边炸响：

  “现在，那个尽头就在我手里。”

  “但代价是，你要变成一个影子。没有诺贝尔奖，没有Nature封面，甚至可能一辈子都默默无闻。你，愿意吗？”

  实验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离心机还在不知疲倦地嗡嗡旋转。

  陆野明转过头，看向窗外。窗外是美丽的清华园，是抱着书本嬉笑打闹的学生，是正在搭建的校庆舞台，是他触手可及的锦绣前程。

  然后，他低头看着那张纸。

  在那一瞬间，他想起了爷爷。那个在戈壁滩上当了一辈子测试员，直到临死前才拿出一枚三等功勋章的老头子。

  爷爷说：“咱们搞技术的，这辈子图个啥？不就图个国家腰杆子硬吗？”

  一分钟后。

  陆野明摘下了胸前那枚象征着杰出青年学者的金质徽章，轻轻放在了实验台上。

  他拿起笔，在那张承诺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锋锐利，力透纸背。

  “老师，给我十分钟。”陆野明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但嘴角带着笑，“我想给我妈打个电话。她今晚还准备了饺子等我回家。”

  杨老点了点头，转过身去：“好。记住，只能说是保密项目，归期未定。”

  走廊尽头，陆野明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喂，妈……哎，是我。”

  “儿子！几点回来啊？妈买了你最爱吃的茴香苗，正剁馅呢！”电话那头传来母亲欢快的声音，还有菜刀剁在砧板上的笃笃声。

  陆野明深吸一口气，强忍着鼻腔里的酸楚，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往常一样不耐烦：

  “妈，我不回去了。刚接到通知，要去国外出个差，封闭式的，挺急。”

  “啊？去国外？去多久啊？带厚衣服了吗？”

  “不用带，那边都有。可能……得个三五年吧。你也知道，搞科研的都这样，项目不完不让走。”

  “这么久啊……”母亲的声音明显低落了下去，“那你那个相亲对象咋办？人家姑娘照片我都看了，挺好的……”

  “分了吧。别耽误人家。”陆野明咬着牙，看着窗外的蓝天，“妈，我不孝顺……这张卡里有点钱，您留着花。以后我可能电话打得少，您……您保重身体。”

  “嗨，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妈身体硬朗着呢！你是给国家干大事的，妈不拖你后腿！去吧，在那边吃好喝好，别太累着……”

  挂断电话。

  这个在学术界意气风发、傲视群雄的天才，背过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狠狠地抹了一把脸。

  泪水无声地滑落，但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

  同样的扬景，在这个看似平常的上午，发生在神州大地的各个角落。

  国防科大，计算机学院。

  一名刚刚破解了美军最新通讯加密算法的黑客天才，正嚼着口香糖，对着电脑屏幕上的那一串乱码发呆。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走到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了他一张调令。

  “是天眼吗？看一下这个，同意就跟我们走一趟。”

  天才愣了一下，看完调令以后，随即吐掉口香糖，合上电脑。他没有问去哪，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从未寄出的情书，用打火机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走吧。”

  西北某特种材料研究所。

  哺乳室里，32岁的研究员张敏正在给六个月大的孩子喂奶。

  门被敲响了。

  所长站在门外，神色复杂地递给她一张调令。

  张敏看了一眼调令上的那个红色印章，手抖了一下，怀里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不安，哇哇大哭起来。

  她低下头，最后一次亲吻了孩子带着奶香味的额头，将哭闹的孩子交给了闻讯赶来的婆婆。

  “妈，孩子要是饿了，就喂奶粉吧。那个牌子的奶粉，我已经囤了六箱在柜子里。”

  “敏敏，你这是要去哪啊？”婆婆拉着她的衣角。

  “去……造发动机。”

  张敏红着眼眶，只带了一张全家福，头也不回地登上了楼下那辆等待已久的越野车。

  没有送别，没有鲜花，没有媒体报道。

  只有一辆辆拉着黑色窗帘的大巴车、一架架没有编号的军机，载着这个国家最聪明、最顶尖的大脑，像是一条条沉默的河流，汇聚向大西北深处的某个坐标。

  这是一扬沉默的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