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雪后暖汤与铁律昭彰

  当第一缕惨白的晨曦穿透厚重的辐射云层时，气温毫无征兆地骤降了十几度。昨晚被扔出去的那几个“黑牙帮”倒霉蛋流下的血迹，连同他们留下的气味，在深夜里成了最致命的诱饵。

  虽然没有形成大规模尸潮，但几十只游荡在附近的低阶丧尸和几头变异野狗闻风而至。它们不敢靠近酒馆核心的威压范围，却在外围的窝棚区边缘疯狂抓挠，嘶吼声折腾了大半宿。

  赵铁骨带着新扩编的巡逻队忙活了一整夜。

  直到天亮，那些游荡的怪物才被清理干净。但现在的聚居地外围看起来糟透了：黑色的雪泥、丧尸的残肢、还有不知道是谁家被扯坏的防风布，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寒风一吹，那股腥臭味混合着腐烂的味道，能把人的早饭都顶出来。

  林悟裹着一件军大衣，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一切。

  “系统，目前的净化区气温是多少？”

  【回答宿主：外部净化区气温为零下22度。受寒潮影响，预计今晚将降至零下40度。窝棚区现有保暖设施不足，预计冻亡率将超过15%。】

  林悟皱了皱眉。

  好不容易聚拢起来的人气，要是冻死一批，那这一周的活就白干了。而且，这种肮脏的环境，严重影响他的食欲。

  “那就花钱吧。”林悟叹了口气，“有些钱是省不下来的。”

  他在脑海中点开了系统商城。

  昨晚从黑牙帮身上扒下来的装备，加上之前积攒的，点数还算富裕。

  【消耗800点数，解锁设施：高能地热供暖锅炉（I型）。】

  【消耗200点数，解锁食材包：变异白萝卜（净化版）x500斤，优质面粉x200斤。】

  【发布临时任务：大扫除。目标：清理外围所有尸骸与垃圾。奖励：萝卜炖羊肉汤+白面馍馍。】

  ……

  “嗡——”

  一声低沉的轰鸣声突然从酒馆的地下室传来。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热浪顺着埋设在地下的管道，迅速向四周扩散。

  原本蹲在窝棚里瑟瑟发抖的流浪者们，惊讶地发现脚下的土地竟然开始变热了。有些靠近酒馆外墙的人，甚至感觉像靠在了热炕头上。

  还没等他们搞清楚状况，酒馆的大门打开了。

  这次出来的不是那个令人畏惧的铁臂队长，而是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老板，林悟。

  他系着那条标志性的白围裙，但这回，他手里没有拿枪，而是拿着一个大喇叭。

  “所有人，听好了！”

  林悟的声音在寒风中传得很远。

  “我知道你们又冷又饿，外面还堆着一堆恶心的烂肉。现在，酒馆发布‘清洁任务’。不管是清理垃圾、修补围栏，还是把那些丧尸尸体拖去焚烧坑，只要干活，就能换吃的。”

  他顿了顿，指了指身后正在冒出白烟的厨房烟囱。

  “今天的报酬不是硬得崩牙的压缩饼干。是萝卜炖羊肉汤，管饱。外加刚出笼的白面馍馍。”

  这番话就像是在滚油里泼了一瓢水。

  如果是别的，这群冻僵了的人可能还要犹豫一下。但那是羊肉汤啊！

  在废土上，肉是奢侈品，羊肉更是传说。大多数人这辈子吃过最好的东西也就是合成肉罐头。至于白萝卜？那种富含水分和维生素的蔬菜，只有城邦里的上等人才配享用。

  “干了！老板，我有一把力气！”

  “我有板车！我可以拉尸体！”

  人群瞬间沸腾了，原本死气沉沉的窝棚区瞬间活了过来。

  ……

  厨房里，那口足以煮下两个成年人的大铁锅正在咕嘟作响。

  这只变异羊是小雨前几天在荒野上猎杀的，经过系统净化后，去除了那股令人作呕的酸腐味，只留下了纯粹的肉香。

  林悟把羊后腿肉切成了麻将块大小，先用冷水浸泡出血水，再下锅煸炒至变色。生姜、大葱、白芷、小茴香……这些香料被装在一个纱布袋里丢进锅中。

  大火烧开，撇去浮沫，汤色瞬间变得奶白。

  这时候，才是主角登扬的时候。

  一根根如白玉般的白萝卜被切成滚刀块，“哗啦”一声滑入浓汤中。萝卜特有的清甜能中和羊肉的燥热，而羊肉的油脂又会被萝卜吸满。

  “咕嘟……咕嘟……”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股霸道的鲜香味顺着风，像是长了钩子一样，钻进了每一个正在干活的人的鼻子里。

  在这冰天雪地里，这味道就是命。

  而在锅的另一边，蒸笼屉上正冒着热气。发面做的白馍馍，个个都有拳头大，表皮光滑，按下去会回弹，掰开来就是一股麦香。

  “蛮牛，别流口水了，把火看好。”林悟拍了一下正对着锅发呆的蛮牛。

  “好嘞老板！”蛮牛擦了一把嘴角，往炉灶里添了一根柴火，“这味儿……比昨晚的牛肉还勾人。”

  ……

  外面的清理工作进行得热火朝天。

  为了那一口汤，连平日里最懒的几个赖子都爬起来搬砖头了。

  然而，有人的地方，就有私心。

  在垃圾堆放点附近，一个叫“瘦猴”的流浪者正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他虽然也在搬东西，但眼神却一直盯着旁边一个刚领了预付报酬（一块压缩饼干，这是给体力透支者的应急粮）的老头。

  老头年纪大了，把饼干揣在怀里，弯腰去捡一块石头。

  就在这一瞬间，瘦猴动了。

  他的动作极快，是常年在废土偷鸡摸狗练出来的。手一伸，一掏，那块饼干就到了他手里。

  “那是我的！”老头反应过来，惊叫一声，死死拽住瘦猴的袖子。

  “滚开！老不死的，你干活慢吞吞的，吃了也是浪费！”瘦猴一把推倒老头，转身就想往人群里钻。

  只要混进人群，法不责众，到时候死不认账就行了。

  但他忘了，今天的监工是谁。

  一只冰冷的铁钩毫无征兆地从侧面伸来，精准地勾住了瘦猴的衣领，把他整个人像提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啊！”

  瘦猴双脚离地，拼命挣扎，却对上了一只毫无感情的独眼。

  赵铁骨冷冷地看着他：“酒馆庇护公约第一条，是什么？”

  周围干活的人都停了下来，围成了一圈。那股诱人的羊肉汤味还在飘荡，但这边的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我……我只是拿点吃的……”瘦猴还在狡辩，“这老头没力气，他干不了活……”

  “啪！”

  一记耳光，不是赵铁骨打的，是刚赶过来的林悟。

  林悟这一巴掌力气不大，甚至没把瘦猴打疼，但却把所有人都打懵了。那个平时看起来笑眯眯、只会做饭的小老板，此刻脸上的表情比外面的雪还要冷。

  “在我这里，没有‘弱肉强食’这一套。”

  林悟接过赵铁骨递来的那块饼干，蹲下身，扶起地上的老头，拍了拍他身上的雪，把饼干塞回他手里。

  然后他转身，看着被赵铁骨按在雪地里的瘦猴，又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幸存者。

  “我知道你们在外面是怎么活的。抢、偷、杀人越货，为了半个霉变的馒头就能捅死兄弟。那是废土的规矩。”

  林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但这里是‘和平港湾’。踏进那个净化圈，进了我的地盘，就要守我的规矩。”

  “规矩很简单：干活吃饭，不准动武，更不准把手伸进别人的口袋。谁要是觉得这规矩碍事，大门在那边，滚回废土去吃土。”

  全扬鸦雀无声。

  只有那锅羊肉汤沸腾的声音，极其讽刺地刺激着众人的胃酸。

  瘦猴趴在雪地上，闻着那近在咫尺的香味，看着周围人鄙夷的目光，心理防线彻底崩了。

  如果被赶出去，在这零下十几度的野外，他活不过今晚。

  “老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瘦猴痛哭流涕，疯狂磕头，“别赶我走！我干活！我赔罪！哪怕让我去掏焚化坑都行！”

  林悟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铁骨。”

  “在。”

  “罚他今天没有肉吃，只有清汤。负责把最脏的几具尸体处理完。如果不干，打断腿扔出去。”

  “是。”赵铁骨松开了铁钩。

  瘦猴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向最脏乱的那堆垃圾，干得比谁都卖力，仿佛那是他在赎罪的船票。

  ……

  一扬风波，在绝对的武力和更绝对的美食诱惑下消弭于无形。

  但这不仅仅是一次惩罚。

  当第一桶羊肉汤被抬出来的时候，所有的怨气都烟消云散了。

  “排好队！拿好自己的碗！没有碗的去那边领树皮碗！”蛮牛的大嗓门吼着，维持着秩序。

  林悟亲自掌勺。

  一勺下去，满满当当的羊肉块，晶莹剔透吸饱了汤汁的白萝卜，再撒上一小撮绿得晃眼的葱花。

  最后，每人发两个热腾腾的白面馍。

  “这……这是给我的？”

  刚才那个被偷的老头，颤巍巍地捧着碗。热气熏在他的脸上，让这个饱经风霜的老人居然有些看不清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汤。

  鲜。

  那是一种久违的、能把灵魂都烫暖和的鲜味。没有辐射肉的腥臊，没有过期罐头的铁锈味。萝卜入口即化，甜津津的；羊肉软烂脱骨，一抿就化。

  再咬一口白馍，那扎实的口感，让人觉得这才是活着。

  “呜……”

  老头突然蹲在地上，抱着碗哭了起来。

  不仅仅是他。许多人捧着碗，眼圈都红了。

  在这该死的世界里，有人把他们当人看。有热汤喝，有暖炉烤，只要肯干活就能活得有尊严。

  “这就是‘家’的感觉吗？”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嘀咕了一句。

  吃完饭后，都不用赵铁骨催促，人们自发地组成了“互助小组”。

  年轻力壮的帮老人修补漏风的窝棚；女人帮单身汉缝补衣服；几个孩子在打扫完的空地上追逐打闹。

  赵铁骨站在岗哨旁，看着这一幕。

  他的右臂——那只冰冷的机械义肢，此刻正有些笨拙地拿着一卷绷带，给身边一个在刚才干活时划伤手的小伙子包扎。

  “队长，您这手……真稳。”小伙子有些受宠若惊。

  “废话，以前练过。”赵铁骨淡淡地说，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干活小心点，老板虽然有药，但那是留着救命的。”

  小伙子嘿嘿一笑，看着赵铁骨那张凶神恶煞的脸，突然觉得也没那么可怕了。

  二楼露台上。

  林悟看着下面升起的袅袅炊烟，听着系统传来的提示音：

  【任务完成。】

  【获得居民认可度大幅提升。】

  【当前聚落凝聚力：低 -＞ 中。】

  【检测到“文明秩序”萌芽，奖励特殊图纸：初级雨水过滤收集塔。】

  他嘴角微微上扬，裹紧了大衣。

  汤喝完了，身子暖了，人心齐了。

  接下来，该看看那个叫“钢铁城邦”的大家伙，到底想干什么了。

  风雪中，酒馆屋顶的探照灯像一颗不灭的星辰，坚定地刺破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