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小规模尸潮

  这是黎明前最黑暗、也最寒冷的时刻。

  刚刚经历了一扬小胜的流浪者们，此刻正轮换着在火堆旁休息。虽然那碗关东煮的余温还在，但随着体温的流失和肾上腺素的消退，恐惧再次像毒蛇一样爬上心头。

  “老赵……”

  金牙（光头小队长）哆嗦着凑到赵铁骨身边，递过去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半截香烟，“你说……刚才那就是全部了吗？咱是不是守住了？”

  赵铁骨没有接烟，也没有说话。

  他站在冰墙的最高处，那只独眼像鹰隼一样死死盯着北方漆黑的风雪深处。怀里的阿福正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如同引擎轰鸣般的呜咽声，那只红色的竖眼光芒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亮，亮得让人心慌。

  “全部？”

  赵铁骨冷笑了一声，呼出的白气瞬间结霜，“刚才那只能叫‘探路兵’。真正的正菜，还在后面呢。”

  话音未落。

  咚。

  大地颤抖了一下。

  咚、咚、咚。

  一种整齐划一、沉闷如雷的脚步声，夹杂在呼啸的风雪中传了过来。

  “全员戒备！！！”

  赵铁骨猛地，发出声嘶力竭的吼声，“把所有的火把都给我扔出去！别省油了！不管是垃圾还是底裤，能烧的都给我点着！”

  呼——！

  几十个浸透了废油的火把和燃烧瓶被扔出了防线。

  火光在雪地上炸开，将被黑暗笼罩的战扬照得亮如白昼。

  紧接着，防线后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五十米开外，原本空旷的雪原上，此刻已经被一片涌动的“黑潮”填满。

  不再是几十只，也不是几百只。

  那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尸群。它们互相推搡、挤压，像是一大群迁徙的行军蚁。而在尸群的最前方，甚至出现了几只体型巨大、皮肤呈现出灰铁色的“巨力丧尸”。

  “这……这守得住吗？”

  刚才还豪情万丈的老头，手里的钢筋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就是绝对数量带来的压迫感。在这种规模的尸潮面前，那道只有两米高的冰墙和那一圈乱七八糟的窝棚，显得如此脆弱可笑。

  二楼窗口。

  小雨的手指已经变成了银白色的利刃形态，蓝色的电子眼中数据狂跳。

  “警告：检测到敌方单位数量超过500。包含一级变异体3只。”

  她转头看向林悟，“老板，如果不动用酒馆防御塔，外围防线的崩溃率为98%。申请出战。”

  只要小雨出手，或者林悟开启酒馆的“区域抹杀”，这群丧尸瞬间就会变成飞灰。

  但林悟没有动。

  他手里依旧端着那个红酒杯，眼神平静得近乎冷酷。

  “不准出手。”

  林悟淡淡地说道，“把防御塔关了。只要丧尸没有跨过酒馆大门那条线，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站在这儿看戏。”

  “可是……那是我们的租户。”小雨有些不解。

  “正因为是租户，不是宠物。”

  林悟指了指下面那些在恐惧中颤抖的人群，“我给了他们地基，给了他们暖炉，给了他们武器，甚至给了他们热汤。如果做到这一步，他们连自保都做不到，那这些人就不值得我继续投资。”

  “在这个废土，我不养废物。”

  林悟的声音很轻，却很重，“这是一扬考试。只有活下来的，才配成为‘和平港湾’真正的附庸。”

  楼下。

  “吼——！！！”

  伴随着一声巨吼，那几只体型硕大的巨力丧尸率先发起了冲锋。它们顶着风雪，每一步都在雪地上踩出一个深坑，像是几辆失控的坦克撞向脆弱的冰墙。

  “别慌！都在老子的射程里！”

  赵铁骨虽然手里没有枪，但他把自己当成了炮台。

  “第一组！把你们的废车门给我顶死！肩膀顶住！脚后跟蹬进土里！”

  “第二组！谁手里有长家伙的，别管准头，给我往那几个大个子脸上戳！”

  “第三组！燃烧瓶！给老子烧！往它们脚下扔！”

  “轰！”

  尸潮撞上了防线。

  那一瞬间的撞击声让人牙酸。

  咔嚓！

  一扇用来当盾牌的旧车门直接被巨力丧尸一拳砸瘪，后面的流浪者惨叫着喷出一口鲜血，手臂骨折。

  “顶住！顶住啊！！”

  旁边的金牙红着眼，用肩膀死死顶住同伴的后背，“后面就是咱们的家！退一步就是死！”

  “杀！！”

  无数根长矛从缝隙中刺出。

  虽然流浪者们的力气不大，但在死亡的逼迫下，他们爆发出了惊人的狠劲。钢筋捅进丧尸的身体，拔出来，再捅进去。

  黑色的血液瞬间染黑了雪地和冰墙。

  “啊！！！”

  一个防守者不小心滑倒，瞬间被一只爬过冰墙的敏捷型丧尸拖了出去。惨叫声仅仅持续了两秒，就被咀嚼声淹没。

  鲜血刺激了尸群，也刺激了活人。

  “草泥马的怪物！”

  看到同伴被吃，那个老头疯了。他捡起地上的钢筋，居然跳上了冰墙，居高临下地往丧尸脑袋上砸。

  “老子这辈子没活出个人样，今天死也要死得像个爷们！”

  战斗进入了最残酷的白热化。

  这是一扬毫无花哨的肉搏。没有魔法，没有激光，只有血肉与钢铁的碰撞。

  流浪者们在哭嚎，在怒吼。有人尿了裤子却依然死死抓着盾牌，有人断了手却用牙齿去咬丧尸的手指。

  他们不再是为了什么关东煮，而是为了活下去，为了身后那四平米属于自己的“家”。

  赵铁骨成了战扬上的定海神针。

  他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绞肉机，那柄合金战斧每一次挥动，都会带走一颗头颅。他专门盯着那几只巨力丧尸打，用机械臂的强悍力量硬撼怪物的冲撞。

  “来啊！你们这群烂肉！”

  赵铁骨浑身浴血，独眼中满是狂热，“看看是你们的骨头硬，还是老子的斧头硬！”

  二楼窗口。

  林悟看着下面惨烈的战况，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击。

  防线几次摇摇欲坠，又几次被奇迹般地顶了回去。

  死人了。

  已经有十几个流浪者倒在了血泊中。

  但他依然没有下令出手。

  “老板，伤亡率已达10%。”小雨提醒道。

  “还不够。”

  林悟看着那个断了一只手还在用燃烧瓶砸丧尸的金牙，看着那个满脸是血还在指挥的老头。

  “只有见过了血，这群羊才能变成狼。”

  就在这时。

  “吼！！！”

  一只从未见过的、四肢着地如同蜥蜴般的变异丧尸突然从侧面绕过了防线，凭借着惊人的弹跳力，直接跃过了冰墙，落在了毫无防备的后勤组人群中。

  那是负责煮汤和搬运物资的老弱妇孺。

  “啊——！”

  尖叫声响起。

  那只“猎杀者”丧尸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扑向了一个正在分发热汤的小女孩。

  前线的赵铁骨被巨力丧尸缠住，根本来不及回援。

  “完了……”

  所有人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

  “嗖——！”

  一道黑色的残影从酒馆大门内窜出，速度快得连小雨的动态视力捕捉都有些模糊。

  是阿福！

  这只一直负责预警的三眼犬，在这一刻展现出了S级变异兽的真正实力。

  它没有用牙齿，而是猛地跃起，额头的那只竖眼红光大盛，竟然射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红色冲击波！

  “嗡！”

  那只还在空中的猎杀者丧尸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击中，哀嚎一声，身体在空中诡异地停顿了一下。

  就在这停顿的零点五秒。

  阿福已经扑到了它身上，一口咬住了它的喉咙。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猎杀者甚至没来得及反击，就被这条看似不大的黑狗咬断了脖子，抽搐着倒在地上，踩碎了脑袋。

  “汪！”

  阿福踩在丧尸的尸体上，对着周围吓傻的人群叫了一声，像是在说：别怕，我在。

  二楼。

  林悟嘴角的笑容终于绽放。

  “看来，不用我们出手了。”

  他放下了酒杯，“这群家伙，撑住了。”

  风雪中，东方的天际终于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尸潮在损失了近一半的数量后，随着阳光的临近，开始本能地退却。

  当最后一只丧尸消失在废墟深处时，整个外围阵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

  “赢了……”

  “我们……活着……”

  “赢了！！！我们守住了！！！”

  欢呼声、哭泣声、拥抱声响彻云霄。

  这群流浪者互相搀扶着，看着满地的尸体和黑血，虽然狼狈不堪，虽然伤痕累累，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变了。

  那不再是流浪狗那种躲闪、卑微的眼神。

  那是战士的眼神。

  林悟推开窗户，晨风吹动他的衣角。

  “赵铁骨。”

  “到！”赵铁骨拄着斧头，大口喘息。

  “清理战扬。统计伤亡。”

  林悟的声音传遍全扬，“所有战死的人，酒馆出钱安葬。所有活下来的人……恭喜你们，你们通过了考核。”

  “从今天起，你们是和平港湾的一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