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血与雪

  惨胜之后的战扬，呈现出一种令人触目惊心的色彩。洁白的黑雪（带有辐射尘的灰白雪花）不断飘落，覆盖在满地的黑色尸血和红色人血之上。红、黑、白，三种颜色在大地上交织成一副残酷的抽象画。

  “快！趁着天亮，把尸体都拖到下风口烧了！”

  赵铁骨拄着那柄已经砍卷刃的战斧，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吞炭。他的机械臂因为整夜的高负荷运转，正在发出咔咔的异响，时不时冒出一股焦糊的黑烟。

  流浪者们拖着沉重的步子，在雪地里忙碌。

  虽然赢了，但代价是惨痛的。

  三十多具人类的尸体被整齐地摆放在一旁。那个昨晚还喊着要吃蛋黄酥的年轻小伙，现在只剩下了半截身子；那个拿锅盖当盾牌的大叔，脑袋被拍进了胸腔里。

  活着的人没有哭，因为眼泪会冻住。他们只是麻木地干活，偶尔看一眼那个躺在雪地里的同伴，眼神空洞。

  “老板说，这些兄弟都能进‘公墓’。”

  金牙（光头队长）的一只眼睛肿得像桃子，那是被一只丧尸的断臂抽的。他一边指挥人搬运尸体，一边咬着牙说道，“酒馆出钱买棺材，还给立碑。这辈子……值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危机已经过去，甚至有人开始生火准备烤干湿透的衣服时。

  “呜……”

  正在一旁啃馒头的阿福，突然停止了咀嚼。

  它猛地站起身，背上的毛发再次炸起，那只刚刚闭合的第三只竖眼瞬间张开，死死盯着战扬边缘那堆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尸山。

  这一次，它没有狂吠。

  而是发出了一种极为恐惧、甚至带着一丝哀求的呜咽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

  “怎么了？”

  赵铁骨心头一跳。阿福这狗比雷达还灵，它这种反应，说明……

  “小心尸堆！！！”

  赵铁骨的吼声还没落地。

  轰！

  那堆原本应该已经死透的丧尸尸体，突然像炸弹一样爆开了。

  漫天的残肢断臂中，三道惨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窜出。

  它们不像之前的那些丧尸那样腐烂、迟缓。相反，它们浑身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色骨质甲壳，四肢修长且长满了倒刺，趴在雪地上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

  “是‘雪魔’（Wialkers）！”

  见多识广的金牙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这是凛冬才会出现的精英怪！它们……它们一直藏在尸体下面装死！”

  这是一种拥有初级智慧的变异体。它们利用普通丧尸消耗活人的体力，等到猎物最疲惫、最放松的时候，才露出獠牙。

  刷！

  一只雪魔瞬间冲入人群。

  它的速度快得像一道白色的闪电。那个正在生火的流浪者甚至没看清是什么，脑袋就已经飞了起来，断颈处的鲜血喷洒在火堆上，发出滋啦的声响。

  “啊——！”

  惨叫声再次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挡住！快挡住！”

  赵铁骨怒吼着想要冲上去，但他的机械臂在关键时刻掉了链子——“滋滋”两声电流声后，那沉重的铁臂彻底卡死，垂在身侧动弹不得。

  “该死！没电了！”赵铁骨急得双眼赤红，只能单手挥舞战斧。

  但这三只雪魔太快了。

  它们根本不跟赵铁骨硬碰硬，而是在人群中疯狂穿梭收割。利爪挥过，断肢横飞。刚刚建立起来的所谓“守夜人”防线，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脆弱。

  “跑……快跑啊！”

  刚刚凝聚起来的士气瞬间崩塌。这不是战斗，这是屠杀。

  流浪者们哭爹喊娘地向酒馆大门涌去，试图寻求最后的庇护。

  然而，一只体型最大的雪魔已经挡在了酒馆的大门口。它张开满是利齿的大嘴，发出一声嘲弄般的嘶吼，似乎在说：此路不通。

  绝望。

  彻底的绝望笼罩了所有人。

  赵铁骨跪在雪地里，看着被屠戮的手下，发出一声无力的嘶吼：“老板……我对不起你……”

  二楼窗口。

  林悟看着下面这惨烈的一幕，轻轻叹了口气。

  “这就是实力的差距啊。”

  他放下酒杯，并没有责怪赵铁骨。常规部队面对特种变异体，确实没法打。

  “小雨。”

  “在。”

  身后的少女早已换下了那身累赘的女仆长裙，换上了一套贴身的银灰色纳米作战服（虽然系统判定这只是紧身衣）。她的长发被高高束起，手中握着两把从系统兑换的高频振动粒子匕首。

  “去吧。”

  林悟指了指下面，“那是你的舞台。记住，要快，要帅，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片废土的主人。”

  “指令接收。”

  小雨走到窗前，在那群流浪者绝望的注视下，直接推开窗户。

  这里是二楼，距离地面有四米高。

  她没有任何犹豫，纵身一跃。

  呼——

  风雪中，一道银色的身影如同坠落的流星。

  并没有沉重的落地声。

  小雨在空中完成了一个违背物理常识的折叠翻滚，轻盈地落在了那只堵门的雪魔头顶。

  “目标锁定。弱点分析：颈椎第三节。”

  那只雪魔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头顶一沉。

  下一秒。

  刷！

  银光一闪。

  小雨手中的匕首如同切豆腐一样，顺着雪魔坚硬的骨质甲壳缝隙切了进去。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极致的精准。

  那个让赵铁骨都束手无策的怪物，巨大的头颅像是被按了弹射键一样，直接飞了出去。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

  全扬死寂。

  正在逃命的流浪者们停下了脚步，呆呆地看着那个站在怪物尸体上的纤细背影。

  小雨甩了甩匕首上的黑血，蓝色的电子眼扫向剩下的两只雪魔。

  “检测到剩余垃圾：2。执行清理程序。”

  嗖！

  这一次，她主动出击了。

  那两只雪魔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竟然放弃了追杀流浪者，嘶吼着一左一右向小雨扑来。

  “太慢了。”

  小雨的身影在雪地上拉出一道银色的残影。

  她没有躲避，而是迎面冲向左边那只。在双方即将碰撞的瞬间，她膝盖微弯，整个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滑行，手中的匕首反握，借着滑行的冲力，从下往上——

  嘶啦！

  那只雪魔被这一刀从腹部一直剖到了下巴，花花绿绿的内脏流了一地。

  紧接着，小雨看都不看身后倒下的尸体，脚尖点地，身体像是一个陀螺般旋转，借力将右手的匕首掷出。

  咄！

  二十米外。

  最后一只试图逃跑的雪魔，被这把匕首精准地钉穿了后脑勺，巨大的惯性带着它在雪地上滑行了五米才停下。

  三秒钟。

  从她落地到战斗结束，仅仅过了三秒钟。

  三只S级潜力的精英怪，全灭。

  小雨缓缓站直身体，走到最后那具尸体旁，拔出匕首，在雪魔洁白的皮毛上擦了擦。

  风雪吹起她的马尾辫，那张精致得不像真人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清理完毕。”

  她对着二楼窗口的方向微微欠身，“老板，早饭想吃什么？”

  而在她身后。

  赵铁骨张大了嘴巴，独眼瞪得滚圆。

  金牙手里的刀掉了。

  幸存的流浪者们看着那个站在血泊与白雪中的少女，眼神从感激变成了深深的敬畏，甚至是恐惧。

  他们原本以为，那个每天端盘子、甚至有点呆萌的看板娘只是个漂亮的花瓶。

  直到今天，他们才明白。

  这哪里是花瓶？这分明是披着人皮的核武器！

  “咕噜……”

  人群中不知道谁吞了一口口水。

  “这……这就是酒馆的实力吗？”

  “怪不得……怪不得老板敢在这个鬼地方开店……”

  二楼窗口，林悟满意地关上了窗户。

  这就对了。

  恩威并施。

  昨晚的关东煮是恩，今早的“银色闪电”是威。

  只有让他们明白，酒馆不仅能给他们活路，也能随时收回他们的命，这群人才会真正变得忠诚。

  “铁骨。”

  林悟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打破了寂静。

  “别发愣了。把那三只雪魔的皮剥下来——那是做防寒服的好材料。剩下的肉……嗯，如果不怕酸的话，赏给阿福了。”

  “是！老板！”

  赵铁骨猛地回过神来，看着小雨的背影，眼神变得无比狂热。

  “都听见了吗？！干活！”

  “咱们有神仙罩着！怕个鸟！”

  这一次，虽然大家依然疲惫，依然带着伤，但那股名为“希望”的气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浓烈。

  雪还在下，但那血红的颜色，终将被新的秩序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