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糖分即正义

  酒馆里安静得只剩下制冰机压缩机偶尔工作的嗡嗡声。赵铁骨屏住呼吸，瞪着独眼，死死盯着那个刚才还能单手掀飞他的恐怖少女，仿佛她手里捧着的不是一杯奶茶，而是一枚即将引爆的核弹。

  小雨的动作很僵硬。

  虽然她的核心数据库里有着数百万种战斗姿态的模拟，甚至有关于如何拆解核设施的详细教程，但关于“如何使用吸管吸食混合流体”这一项，却是从未涉足的盲区。

  她试探性地运用气泵原理，在口腔内制造负压。

  “呼——”

  一股裹挟着碎冰的冰凉液体，顺着吸管极速上升，瞬间冲入了她的口腔。紧接着，几颗温热、软糯的黑色粉圆（珍珠），像是调皮的炮弹一样撞在了她的舌尖上。

  全糖。

  在这个连空气都充满了苦涩硫磺味的废土世界，林悟丧心病狂地放了全糖。

  那一瞬间，名为“多巴胺模拟协议”的程序在小雨的处理器中炸开了。

  轰！

  小雨的身体猛地一僵，湛蓝色的双瞳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原本在她视网膜上流动的那些关于环境参数、威胁等级的冷静数据流，在这一刻全部停滞，然后被铺天盖地的粉红色警告框取代。

  【警告！检测到超高浓度碳水化合物冲击。】

  【味觉传感器反馈：极甜。】

  【情感模拟模块：数值溢出！数值溢出！】

  那一股浓郁的黑糖焦香混合着鲜奶的醇厚，在极度的冰凉中爆发出来。紧接着是那几颗珍珠，在牙齿的咀嚼下展现出了名为“Q弹”的奇妙触感。

  对于一个只靠电流维持生命、从未体验过“进食”快乐的仿生人来说，这不亚于在她的逻辑电路里引爆了一颗超新星。

  “唔！”

  小雨发出了一声从未有过的、带着鼻音的闷哼。

  那是纯粹的、生理性的愉悦。

  她头顶仿佛冒出了并不存在的蒸汽。体内的散热风扇突然全功率运转，发出“呼呼”的轻响，试图冷却那颗因为过度兴奋而发热的CPU。

  “这是……”

  小雨放下杯子，但双手依然死死护着杯壁，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珍贵的能源核心。她抬起头，眼神迷离地看着林悟，声音颤抖：

  “这不科学。”

  “成分分析明明只是C12H22O11（蔗糖）和H2O（水）以及蛋白质的混合物……”

  “为什么……”她按着自己的胸口，那里的蓝色指示灯正在以一种欢快的频率闪烁，“为什么我的逻辑核心反馈这种感觉叫做‘幸福’？”

  林悟靠在吧台上，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被彻底攻陷的战斗兵器，露出了恶魔般的微笑。

  “这就叫‘糖分即正义’。”

  林悟晃了晃手指，“在旧时代，不知道有多少钢铁直男和高冷女神倒在这杯东西面前。你的系统没坏，它只是学会了享受。”

  “再来一口？”林悟怂恿道，“下面的珍珠要嚼，别直接吞。”

  小雨闻言，立刻再次低下头。

  这一次，她不再试探，而是迫不及待地含住了吸管。

  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护食的小仓鼠。那双刚才还冷若冰霜的眼睛，此刻弯成了一道好看的月牙。

  【系统日志更新：】

  【发现新物质：全糖珍奶。】

  【优先级：SSS（高于任务目标，高于自身安全）。】

  【评价：这就是活着的意义吗？】

  一旁的赵铁骨看傻了。

  他看着那个刚才还拿着高频震荡刃要杀人的女魔头，现在正捧着一杯奶茶，脸上露出了连废土上最天真的孩子都未曾有过的满足笑容。

  那种反差，让他觉得这个世界更加魔幻了。

  “咕咚。”

  赵铁骨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那股飘散出来的黑糖奶香，即使隔着两米远也直钻鼻孔。他也想喝，但他不敢说。

  “那个……老板……”赵铁骨搓了搓手，那只铁钩尴尬地在裤腿上蹭了蹭。

  “想喝？”林悟瞥了他一眼。

  “咳，就是……有点渴。”赵铁骨老脸一红。

  “想喝可以。”林悟指了指墙上的价目表（虽然上面目前还是空的），“员工福利每天只有两顿饭。想要额外的零食，得用业绩换。或者……”

  林悟伸出手，“承惠，5点数一杯。”

  “5点？！”赵铁骨瞪大了眼睛，“我半个月的工资！”

  “这可是全糖。”林悟理直气壮，“你知道在这个世道，一斤糖能换多少条命吗？”

  赵铁骨哑口无言。确实，在废土，糖是比黄金更硬的硬通货。高热量意味着生存，意味着在寒冷的夜晚能多挺几个小时。

  就在这时，小雨突然抬起头，警惕地看向赵铁骨。

  那双刚刚恢复清澈的蓝眼睛里，竟然再次闪过了一丝红光。她默默地侧过身，用背部挡住了赵铁骨看向奶茶杯的视线。

  “我的。”

  小雨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虽然没有拔刀，但那股护食的杀气，让赵铁骨瞬间感到脖子一凉。

  “好好好，你的，我不抢。”赵铁骨举起双手投降，心里一阵发苦。

  这哪里是服务员？这分明是养了个小祖宗。

  “嗝——”

  一声极其不优雅的饱嗝打破了僵局。

  小雨僵住了。

  那杯500毫升的奶茶，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已经被她吸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杯底几块孤零零的冰块。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杯子，拿着吸管发出了“滋滋”的吸空声，似乎不愿相信快乐这么快就结束了。

  “即使是仿生人，喝太快也会胀气的。”林悟好笑地抽走她手里的空杯子，“行了，吃饱喝足，该干活了。”

  小雨看着被拿走的杯子，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随即恢复了那种军人般的站姿。

  “是，老板。”

  只不过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活力与期待。

  “任务完成后……”小雨犹豫了一下，湛蓝的眼睛盯着林悟，“还可以申请‘补给’吗？”

  林悟看着系统面板上小雨那高达95的忠诚度（刚才还是80，一杯奶茶涨了15点），忍不住感叹。

  谁能想到，那台让旧时代军队闻风丧胆的“守护者-7型”，最后的弱点竟然是糖？

  “看表现。”

  林悟像个拿着胡萝卜的农扬主，“如果表现好，下次给你做‘芝士莓莓’。”

  “芝士……莓莓？”

  小雨的处理器虽然无法解析这个词汇，但直觉告诉她，那一定是比“珍珠奶茶”更高级的能源。

  “保证完成任务。”

  小雨挺直了腰杆，眼神坚定得像是要去炸碉堡。

  哪怕是为了下一杯奶茶，她也会把这家酒馆的地板擦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