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深夜食堂(上)
作者:小贤妈
“和平港湾”酒馆的喧嚣如同退潮的海水般散去。那些为了填饱肚子而疯狂往嘴里塞卤肉饭的食客们大多已经离开,只剩下几个不想回冰冷窝棚的常客,稀稀拉拉地坐在角落里。
汤姆正在擦拭着地板,动作很轻,生怕破坏了这份难得的宁静。小萤已经在楼上睡着了,怀里依然抱着那只毛绒熊。
林悟关掉了一楼的大部分照明,只留下了吧台上方的一排暖黄色吊灯,以及那个老式点唱机发出的微弱霓虹光。
点唱机里,一首低沉的蓝调萨克斯曲正在缓缓流淌。
“现在是差一刻三点……”
(那是凌晨两点三刻……)
林悟很喜欢现在的氛围。如果说白天的酒馆是战扬和交易所,那么现在的酒馆,才真正像是一个灵魂的栖息地。
他在吧台上竖起了一块新的小木牌。
木牌上没有写价格,也没有写汇率。只有一行用粉笔写下的娟秀字迹:
【我有酒,你有故事吗?】
【规则:讲述一个关于旧时代、关于废土奇闻、或者关于你自己的故事。如果能打动老板,哪怕只有一句话,这杯酒免费。】
在这个连水都珍贵的世界,“酒”是一个遥不可及的词汇。
大部分幸存者喝的所谓“酒”,其实是工业酒精兑水,再加点致幻蘑菇粉末。喝了会头痛欲裂,甚至会瞎眼,但能让人短暂地忘记痛苦。
而林悟摆在吧台上的,是一瓶刚从系统兑换的、贴着红纸标签的——二锅头。
虽然只是几块钱一瓶的廉价白酒,但那股纯正的粮食发酵味,对于废土人来说,就是玉露琼浆。
“老板……这牌子是真的?”
一个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坐在吧台最角落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大家都叫他“老摩根”。他是这一带最老的拾荒者之一,据说已经活了六十岁——这在废土简直就是瑞祥。
他此时正眼巴巴地盯着那瓶二锅头,喉结剧烈滚动。
“真的。”
林悟拿出一个只有一两容量的小酒盅,拧开瓶盖。
“波——”
清脆的开瓶声。一股浓烈、辛辣却带着回甘的酒香瞬间飘散开来。
老摩根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色:“这味道……我都快三十年没闻到了。这是真正的粮食酒啊……”
“想喝吗?”林悟把酒盅推到他面前,“说个故事。”
老摩根看着那杯清澈的液体,沉默了许久。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故事……”
老摩根苦笑了一声,伸出满是老茧和伤疤的手,却没有去拿酒,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已经褪色发黄、边缘烧焦的照片。照片上依稀能看清,是一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年轻女人,站在一片金黄色的麦田里笑。
“那是旧时代吗?”林悟问。
“不,那是灾难爆发的前一天。”
老摩根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照片里的人,“那时候我还是个农扬主。我有五百亩地,种的全是小麦。那天风很大,麦浪像金色的海一样翻滚。”
“她说,明天收割了,我们就去城里看电影。”
老摩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然后,那天晚上,天亮了。不是太阳,是爆炸的光。黑雨接着就下来了。”
“麦子全死了。在几分钟内,金色的海变成了黑色的灰。”
“我拉着她跑。但是……人太多了,车也太多了。”
老摩根停顿了一下,眼眶红了,“在混乱中,我的手松了一下。就那么一下。”
“
“我在那个路口等了三天。等到我的皮肤开始溃烂,等到黑雨把我埋了一半。”
“我没等到她。”
老摩根抬起头,看着林悟,眼神中却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和遗憾。
“老板,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
“什么?”
“三十年了。我忘了她的声音,忘了她那天穿什么鞋,甚至快要忘了她的长相。”
“但我依然记得那片麦田的味道。”
“那是阳光暴晒后,干燥的、暖洋洋的麦香。”
老摩根指了指林悟身后那台正在运转的净化器,“就像你这家店里的味道一样。所以我每天都来,哪怕只买一杯水,我也要坐一整天。”
“因为在这里闭上眼,我觉得我还站在那片麦田里。”
说完,老摩根沉默了。
酒馆里也很安静。旁边的几个食客都低下了头,没人嘲笑这个矫情的老头。
林悟没有说话。
他把那杯酒推到了老摩根的手里,然后又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这杯酒,敬麦田。”
老摩根颤抖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呛得他剧烈咳嗽,眼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脸庞流了下来。
“好酒……咳咳……真是好酒……”
他趴在吧台上,像个孩子一样哭出了声。
【叮!】
【收集到“旧时代记忆碎片”x1。】
【
【获得情报点数:10点。】
林悟有些意外。听故事居然还能获得情报点?
看来系统不仅是个奸商,还是个档案管理员。它在通过这些幸存者的口述,补全这个世界的历史拼图。
“还有人吗?”
林悟重新倒满一杯酒,目光扫向其他人。
“我……我也想喝。”
一个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但他的一条腿是机械义肢,看起来有些廉价,走路发出“咔咔”的摩擦声。
他叫阿杰,是个负责在废墟间送信的“信使”。
“我有故事。”阿杰坐上吧台,看着那杯酒,眼神有些发直,“但我说的不是旧时代,是上周的事。”
“说。”
“上周,我接了个单子。要把一封信送到东边的‘辐射沼泽’边缘。”
阿杰低声说道,“寄信的是个快死的老太太,她给了我她所有的积蓄——两颗金牙。她说她的儿子在沼泽那边的哨站当兵,三年没回家了。”
“我跑了两天两夜,差点被变异鳄鱼咬断这那条假腿。”
“等我到了那个哨站……”
阿杰苦笑了一下,“那里早就没人了。哨站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蚂蚁窝。那种变异行军蚁,吃人不吐骨头。”
“我在哨站的废墟里,找到了一个生锈的铁皮柜子。里面有一堆白骨,还抱着一把枪。”
“我看了一眼那具白骨脖子上的铭牌……名字跟老太太说的一样。”
“他死了至少两年了。”
林悟看着他:“那你把信送到了吗?”
“送到了。”
阿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信的复印件,或者是他自己抄下来的。
“我把信塞进了那具白骨的手里。然后我在那里坐了一会儿。”
“我没忍住,看了信的内容。”
阿杰深吸了一口气,念道:
“儿啊,家里的红薯花开了。妈身体挺好,就是眼睛不太行了。你别担心妈,在外面吃饱饭,听长官的话。要是太累了,就回家,妈给你做红薯饼。”
酒馆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点唱机里那个慵懒的女声还在唱着关于月亮和爱情的歌。
“我回去以后,骗了那个老太太。”
阿杰抓了抓头发,声音哽咽,“我跟她说,信送到了。你儿子升官了,当了大队长,太忙了回不来。他还托我给你带了话,说他在那边吃得胖胖的,让你别挂念。”
“老太太听完,笑了。那天晚上,她是笑着走的。”
阿杰抬起头,看着那杯酒。
“老板,我骗了人。我是个骗子。”
“但这杯酒,能不能给我喝?我想……祭奠一下那个连名字都没留下的兄弟。”
林悟把酒推了过去。
不仅如此,他还从柜台下拿出了一碟油炸花生米(系统新品,售价2点)。
“骗得好。”
林悟轻声说道,“有时候,谎言比真相更珍贵。”
阿杰端起酒杯,却没有喝。
他把酒洒在了地板上,洒了一半,自己喝了一半。
“敬红薯花。”他红着眼眶说道。
……
这一夜,酒馆的灯一直亮到很晚。
一个个故事在酒精和花生米的催化下被讲述出来。
有人讲自己在废墟里发现了一个还有电的MP3,里面只有一首歌,他听了整整三年,直到电池耗尽,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又聋了。
有人讲他养的一只变异狗,在他饿晕的时候守了他三天,最后自己饿死了也没吃他一口肉。
有人讲他在某个坍塌的图书馆里,看到了一幅还没烂掉的世界地图,上面画着蓝色的海洋和绿色的森林,他一直以为那是神话故事的插图。
林悟静静地听着。
每听一个故事,他就送出一杯廉价的二锅头,或者一小碟花生米。
系统后台的【情报数据库】正在飞速充实。
这些看似琐碎、悲情、无关紧要的故事,拼凑出了这个世界的真实面貌——残酷,绝望,但在那厚重的火山灰下,依然有人性的余温在苟延残喘。
“老板。”
就在快要打烊的时候,一个一直坐在角落里没说话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脸上带着一副遮住半张脸的护目镜。他不像是普通的流浪汉,身上有一股常年混迹于危险地带的肃杀之气。
“你的酒不错。”
男人开口了,声音低沉有力,“但我不想讲这种哭哭啼啼的故事。”
“我想用一个……关于‘高墙’的秘密,换你一瓶酒。”
“整瓶。”
林悟正在擦杯子的手停住了。
高墙。
那是阻隔了废土与城邦的绝对屏障,是所有幸存者梦寐以求却又遥不可及的彼岸。
“这要看你的秘密,值不值这瓶酒。”
林悟拿出了一瓶新的二锅头,放在柜台上。
男人笑了笑,拉下护目镜,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
“如果我说……”
“我刚从那边回来,而且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呢?”
林悟的眼神微微一凝。
这一刻,【深夜食堂】的温馨氛围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暗流涌动的寒意。
真正的“情报交易”,开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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