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深夜食堂（下）

  在这个连饮用水都充满辐射味的废土，这种高度数的纯粮白酒，意味着绝对的洁净与燃烧般的快感。

  中年男人看着面前的酒瓶，并没有急着伸手。他摘下了那一半遮住脸的护目镜，露出一道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颚的恐怖伤疤。那伤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金属光泽，仿佛是被某种激光武器灼烧留下的。

  “我叫‘夜枭’。”

  男人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长期吸入过滤空气特有的嘶哑，“以前是个‘墙’那边的清道夫。”

  酒馆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刚才还在为那封家书感动的阿杰，以及还在回忆麦田的老摩根，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墙那边”，对于废土人来说，就是神界。

  “你想知道里面是什么样的吗？”夜枭看着林悟，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嘲弄，“是不是觉得里面遍地黄金，每个人都穿着丝绸，喝着牛奶，过着天堂一样的日子？”

  林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把酒瓶推到了他手边。

  夜枭拧开瓶盖，仰头猛灌了一大口。

  “咳咳咳……”

  辛辣的液体让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涨红，但他的眼神却变得更加锐利。

  “天堂？那是骗傻子的。”

  夜枭重重地把酒瓶顿在桌上，“那里确实干净。地上没有泥，天上没有黑雨，甚至还有人造的太阳。但那里……比这里更冷。”

  他指了指自己的那道伤疤。

  “看见这个了吗？这是‘治安官’留下的。仅仅因为我那天的基因检测数值波动了0.01%，就被判定为‘潜在污染源’，差点被当扬焚化。”

  “在墙里面，人不是人。”

  夜枭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诉说一个禁忌的诅咒，“人是数据。是电池。是零件。”

  “他们把你分成三六九等。基因完美的，去当种马繁衍后代；智商高的，去当科学家的大脑；身体壮的，去接受机械改造，变成不知疲倦的工兵。”

  “至于剩下的……”夜枭冷笑了一声，“那就是肥料。真正的肥料，用来喂养那座城市巨大的生化花园。”

  周围的食客们听得浑身发抖。

  他们一直以为只要挤进墙里就能活命，却没想到那是一个更加残酷的血肉磨坊。

  “最近，里面出事了。”

  夜枭又喝了一口酒，这次他的声音更轻了，只剩下林悟能听见。

  “‘钢铁城邦’和‘基因教派’的休战协议快到期了。”

  “为了争夺下一阶段的资源分配权，也就是所谓的‘大选’，双方都在疯狂地寻找底牌。”

  “那些铁皮罐头（指机械改造派）在找上古遗留的重工蓝图。而那些变异疯子（指基因派）……”

  夜枭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林悟一眼。

  “他们在找‘原初样本’。”

  “也就是没有被辐射污染过的、拥有完美基因序列的人类。或者，拥有特殊进化潜质的孩子。”

  林悟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想到了楼上正抱着小熊睡觉的萤。那个能拿来S级星核碎片的孩子，那个在辐射区活下来却还有着清澈眼神的孩子。

  还有……那个拥有“完美基因模板”的自己。

  “他们已经把手伸出来了。”

  夜枭晃了晃手里剩下一半的酒瓶，“最近废土上多了很多陌生的猎人队伍。他们不抢物资，只抓人。抓那些看起来‘干净’的人。”

  “老板，你的店很出名，也很干净。”

  夜枭站起身，重新戴上了护目镜，遮住了那双锐利的眼睛。

  “干净，在这里既是资本，也是原罪。”

  “那帮人迟早会闻着味儿找上门来的。尤其是……如果你这里藏着什么特别的人的话。”

  他说完了。

  他拿起那是属于他的半瓶酒，塞进风衣口袋里。

  “这酒不错。值得我把这条命捡回来的消息卖给你。”

  夜枭转身走向大门。

  在推开门的一瞬间，他停顿了一下，背对着林悟说道：

  “如果有一天，那帮铁皮或者疯子来了，别试图跟他们讲道理。”

  “杀光他们。或者被他们抓回去切片。”

  “只有这两个选择。”

  随着大门关闭，风铃声响起又落下。那个叫夜枭的男人消失在了漆黑的雨夜中，仿佛从来没出现过。

  【叮！】

  【获取核心情报：高墙之内的动荡。】

  【解锁势力关系图谱：

  钢铁城邦（机械飞升派）：敌对/掠夺倾向。

  基因教派（血肉进化派）：窥视/抓捕倾向。】

  【情报价值评估：S级。】

  【获得系统奖励：点数+500。】

  【系统提示：宿主，看来我们的“新手保护期”快要结束了。建议加快科技树攀升。】

  林悟坐在吧台后，手指轻轻敲击着那份还没收起来的“菜单”。

  店里剩下的几个客人都沉默着。夜枭的话像是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原来他们向往的“彼岸”，竟然是这样一个吃人的地方。

  “老板……”

  阿杰小心翼翼地开口，“刚才那人说的是真的吗？那我们……是不是很危险？”

  林悟回过神来。

  他看着这几个满脸担忧的常客。他们是这片废土上最底层的人，是被高墙抛弃的垃圾，但此刻，他们正坐在温暖的灯光下，喝着酒，吃着花生米。

  “不管外面怎么乱。”

  林悟拿起抹布，轻轻擦拭着吧台，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淡与慵懒。

  “只要进了这扇门，就算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

  他指了指头顶的天花板——那里隐藏着足以秒杀一切的防御系统。

  “再说了，”林悟笑了笑，那个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屑，“想把我们当电池或者肥料？那得看他们的牙口够不够好，会不会崩掉一嘴牙。”

  听到这句话，阿杰和老摩根他们对视了一眼，都松了一口气。

  也是。

  这可是在蝰蛇帮的轰炸下毫发无损的“和平港湾”啊。

  这可是连老金那种地头蛇都被扔出去的绝对禁区啊。

  “老板威武！”

  “来来来，接着喝！管他什么铁皮还是基因，今朝有酒今朝醉！”

  酒馆里的气氛重新活络起来。虽然那份关于未来的阴霾依然存在，但在酒精和林悟的淡定面前，恐惧被暂时压了下去。

  ……

  凌晨两点。

  最后的客人也离开了。

  林悟锁好了门，关掉了点唱机。

  世界重新归于寂静。

  他走上二楼，先去看了看萤。小姑娘睡得很熟，那块S级的星核碎片虽然被收走了，但林悟在她枕头底下放了一块发热的暖玉（系统小道具），让她依然能感觉到温暖。

  然后，林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并没有立刻睡觉。

  他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系统面板。

  目前余额：5000+点。

  科技线：【环境净化】已满，【基础餐饮】已满。

  防御线：【店内无敌】（被动），【重力威压】（主动）。

  “还不够。”

  林悟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夜枭的话提醒了他。如果真的面对“钢铁城邦”那种正规军级别的势力，光靠目前的防御虽然能自保，但很难保护外面的那些附庸者。

  而且，被动挨打不是他的风格。

  他的手指划过系统商城的【高阶科技树】。

  那里有一行灰色的、尚未解锁的字样：

  【机械工坊与武器研发中心】

  解锁条件：需拥有“高级机械师”一名 + “高能级蓝图”一份。

  蓝图，他或许可以通过悬赏搞到。

  但是机械师……

  林悟想起了汤姆。那个只会拆卸和修补的老好人，显然达不到“高级”的标准。

  “看来，得物色新的人才了。”

  林悟合上系统面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风暴要来，那就让它来吧。

  正好，他的酒馆还缺个像样的保安队长，缺个真正的大厨，还缺个能搞研发的科学家。

  “希望这片废土，能给我多送点惊喜来。”

  林悟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第一单元的故事，关于温饱，关于立足，关于这碗黑暗中的第一碗面，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了。

  接下来的日子，将会更加热闹。

  因为，真正的“客人”们，正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