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深夜的敲门声

  当墙上那台老式挂钟敲响第十二下时，塔纳托斯的夜已经深得像一团化不开的墨汁。

  “和平港湾”酒馆里的喧嚣终于散去。

  最后一批满嘴流油、依依不舍的食客已经被汤姆“礼貌”地请了出去。随着厚重的橡木大门缓缓关闭，那令人窒息的酸雨声和废土特有的腐臭味再次被隔绝在外。

  “呼……”

  断指汤姆毫无形象地瘫坐在门口的地板上，背靠着门框，手里拿着一块已经擦得发黑的抹布。

  “累……累死老子了……”

  汤姆大口喘着气，但脸上却挂着一种甚至有些扭曲的亢奋笑容，“老板，您猜怎么着？刚才最后那个刀疤脸，为了抢最后一份卤肉饭，差点把他那颗镶钻的假眼扣下来当抵押物！”

  林悟坐在吧台后，正在清点今天的系统账单。

  【今日营业总结】

  客流量：86人次。

  售出：阳春面42碗，卤肉饭28份，冰可乐65杯。

  回收物资：铜线35kg，废钢120kg，高能电池（残次）18块，旧时代机械垃圾若干。

  净利润：685.5点。

  当前总余额：3895.3点。

  “还行。”

  林悟合上账本，端起一杯没人喝过的温水抿了一口。

  虽然身体很疲惫——主要是站了一整天——但精神上的满足感是巨大的。这不仅仅是数字的增长，更是某种秩序的建立。今天，没有一个人敢在店里动武，哪怕是两个有世仇的帮派成员坐到了邻桌，也只是互相瞪着眼把面吃完了。

  这就叫文明。

  “汤姆，去洗把脸，吃点东西睡吧。”林悟指了指保温柜里特意留下的两个卤蛋，“明天还得早起处理那一堆废铁。”

  “好嘞老板！”汤姆挣扎着爬起来，刚准备去拿那两个诱人的卤蛋。

  就在这时。

  “笃、笃。”

  一阵极轻、极微弱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像之前那些暴徒砸门那样粗鲁，也不像急着吃饭的食客那样急促。它很轻，像是某种小动物在用爪子挠门，或者是风吹过枯枝撞击门板的声音。

  如果在平时，这种声音会被雨声完全掩盖。

  但在有着【绝对隔音】（对外屏蔽）和内部静谧环境的酒馆里，这声音显得有些突兀。

  汤姆的动作僵住了，警惕地看向大门。

  “这么晚了……还有人？”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别着的扳手。虽然现在有“禁止动武”的规矩，但废土的夜晚从不安全。有些变异生物或者神志不清的“堕种”，最喜欢在午夜游荡。

  “笃……笃……”

  又是两声。比刚才更弱了，透着一股随时会断气的虚弱感。

  林悟微微皱眉。

  系统的警报并没有响。这说明门外的东西没有明显的杀意，或者威胁等级低到系统懒得报警。

  “开门看看。”林悟淡淡道。

  汤姆点了点头，凑到门边，通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没人？”

  汤姆愣了一下。猫眼里黑乎乎的，只有门廊上的风灯投下的一小片光晕，空空荡荡。

  “见鬼了……”

  汤姆嘟囔着，小心翼翼地拉开了门栓，将大门打开了一条缝。

  一阵湿冷的风夹杂着雨丝吹了进来，汤姆缩了缩脖子，探出头左右张望。

  确实没人。

  街道上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变异犬的嚎叫。

  “老板，真没人，可能是风吹……”

  汤姆刚要把门关上，突然，他的脚边传来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动静。

  “唔……”

  汤姆低下头。

  那一瞬间，即便是在废土见过无数尸体和惨状的他，心脏也猛地抽搐了一下。

  在门槛的阴影里，蜷缩着一团小小的黑影。

  那是一个孩子。

  或者说，一个看起来像是孩子的生物。

  她（看身形应该是个女孩）穿着一件大概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明显大了好几号的灰色破麻袋。那麻袋已经被酸雨腐蚀得千疮百孔，露出了下面瘦骨嶙峋的四肢。

  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辐射斑和溃烂的脓疮。头发稀疏枯黄，像杂草一样粘在头皮上。

  她正趴在台阶上，一只满是黑泥的小手死死扣着门框的边缘，指甲都已经翻开了，渗着血。

  “这……”

  汤姆愣在原地。

  这不仅仅是乞丐。这是废土上最底层的“尘埃”。这种孩子通常活不过五岁，要么被饿死，要么被辐射病折磨死，或者更惨——成为某些变异兽甚至同类的口粮。

  “救……救……”

  小女孩抬起头。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得像是龟裂的大地，整张脸瘦得只剩下一个骷髅的轮廓。唯独那双眼睛，大得吓人，瞳孔涣散，却死死盯着店内那透出来的暖光。

  那是濒死之人看到天堂的眼神。

  “老板……”汤姆回头，声音有些发颤，“是个……快死的小孩。”

  林悟早已走了过来。

  他站在汤姆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奄奄一息的小生命。

  作为医生，他一眼就能做出诊断：极度营养不良、重度脱水、辐射中毒晚期、多器官衰竭。

  换句话说，她的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

  “让她进来。”林悟的声音没有起伏。

  汤姆立刻弯腰，想要把她抱起来。但他刚一上手，就惊恐地发现这孩子轻得像是一把干柴，仿佛只要稍微用力就会把她的骨头捏碎。

  “别……别弄脏了……地……”

  小女孩在汤姆怀里发出游丝般的声音，身体本能地抗拒着进入那个干净得让她感到恐惧的地方。

  “少废话。”汤姆眼眶一红，一把将她抱进屋内，轻轻放在了离门口最近的一张椅子上。

  进入净化区的一瞬间，小女孩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是长期呼吸毒气肺部突然接触到纯净空气后的应激反应。她咳得撕心裂肺，每一声都像是要把肺叶咳出来，黑色的血沫顺着嘴角流下，滴在她那件破麻袋上。

  林悟皱了皱眉，倒了一杯温水，走过去。

  “喝。”

  他把杯子递到女孩嘴边。

  女孩并没有张嘴。她似乎已经失去了吞咽的力气，或者说，她在恐惧。

  在这废土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她颤抖着，艰难地从怀里——那个破麻袋的内层——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她这一路爬行几公里，哪怕被野狗追赶、被酸雨淋透，也死死护在心口的东西。

  “我……有……钱……”

  她摊开那只满是泥污和血迹的小手。

  掌心里，躺着一块石头。

  那是一块只有鸡蛋大小的不规则矿石。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色岩壳，看起来就像是随处可见的煤渣。

  汤姆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孩子，这是煤渣……这换不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停住了。

  因为在那黑色岩壳的裂缝中，隐隐透出了一丝光。

  那不是反光。

  那是自发光。

  一种幽邃的、深沉的、如同深海般的湛蓝色光芒，正在随着女孩微弱的呼吸，一明一暗地闪烁着。

  “这是……”

  林悟原本平静的眼神，在看到那抹蓝光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

  他感觉到了一股热流。

  不是温度，而是某种能量的辐射。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那块石头的瞬间，脑海中一直沉默的系统突然发出了一连串急促的、从未有过的红色警报声。

  【滴！滴！滴！】

  【检测到高能反应！】

  【检测到未知S级物质！】

  【正在扫描……】

  【物品名称：星核碎片（未激活/原矿）。】

  【纯度：92%（极高）。】

  【能量蕴含级：S级。】

  【说明：这是旧时代“方舟计划”的核心能源组件，也是引发这片废土科技战争的罪魁祸首之一。哪怕只有碎片，其蕴含的能量也足以驱动一座小型浮空城运行十年。】

  【系统估值：无法估量（建议：宿主必须拿下！不惜一切代价！）。】

  林悟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S级。

  这还是系统第一次给出这种评级。

  之前的那些所谓的“高能电池”，在系统眼里也就是个D级或者C级垃圾。而这块不起眼的石头，竟然是S级？

  驱动一座浮空城运行十年？

  林悟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看向那个小女孩。

  她正用那双灰败的眼睛，祈求地看着他，手依然举着，似乎只要林悟不接，她就会一直举到断气为止。

  “这石头……换……吃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一点点……就好……”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

  她只觉得这块石头很暖和，抱着它睡觉就不冷。

  但现在，暖和不能填饱肚子。她快饿死了，为了活着，她愿意交出这唯一的“暖宝宝”。

  林悟看着她。

  这是废土最残酷的玩笑。

  一个快饿死的乞丐，手里捧着足以买下整个钢铁城邦的宝藏，却只为了换一口剩饭。

  这就是那个所谓的“价值剪刀差”的极致。

  “汤姆。”

  林悟的声音有些沙哑。

  “老板？这石头是啥？辐射矿吗？要不要扔出去？”汤姆有些紧张，发光的石头通常意味着高辐射。

  “不。”

  林悟伸出手，郑重地、甚至有些小心翼翼地从女孩手中接过了那块“星核碎片”。

  那一瞬间，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交易成立。】

  【获得：S级星核碎片x1。】

  【已自动存入系统最高安全级保险库。】

  林悟握紧了拳头，感受着掌心残留的温度。

  他看向汤姆，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汤姆，去把那个‘豪华卤味拼盘’剩下的所有肉都热一下。”

  “再去拿两瓶最好的抗生素，还有……把二楼那间我刚收拾出来的、还没对外开放的客房打开。”

  “啊？”汤姆愣住了，“老板，这……”

  就算是这孩子可怜，给碗面吃就行了，怎么还开客房？还给抗生素？那可是天价药啊！

  林悟转过身，看着手里空空如也、终于安心晕过去的小女孩。

  “她付了钱。”

  林悟轻轻把女孩抱了起来，这一次，他不嫌脏。

  “而且是一笔……”林悟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那疯狂跳动的数据分析，“足够买下我们所有人命的巨款。”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那块黑色的石头在林悟口袋里透出的幽幽蓝光。

  新的篇章，在这个雨夜，悄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