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一次满座

  塔纳托斯的风似乎比往常更冷了一些，卷着带有腐蚀性的酸雨，疯狂地拍打着每一处断壁残垣。在这种天气里，废土上的幸存者通常会像冬眠的虫子一样，缩在地下深处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但今晚，西区的废墟街道上，却有着一种诡异的“朝圣”景象。

  一个个黑影顶着酸雨，怀里抱着各式各样的包裹，朝着那个散发着暖黄色灯光的街角汇聚。

  “叮铃~”

  酒馆门上的风铃，从傍晚开始就没有停过。

  “老板！两份阳春面！加蛋！这是两公斤纯铜导线，您称称！”

  “我要那个卤肉饭！我有以前避难所的空气滤芯，还没拆封的！”

  “给我一杯冰水就行……我这只有点废铁钉……”

  喧闹声、讨价还价声、吞咽声，在这个曾经死寂的街角交织成了一首名为“烟火气”的交响乐。

  林悟站在吧台后，手里的漏勺上下翻飞，额头上微微见汗，但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忙。

  太忙了。

  自从那个小男孩拿着可乐跑出去，机械师吃着卤肉饭哭出来的消息传开后，这几天的客流量呈指数级爆炸。

  店里目前只有四张桌子，外加吧台的五个座位。

  满打满算，一次只能容纳不到二十个人。

  但现在，店里已经挤得像个早高峰的地铁车厢。

  “别挤！都说了别挤！”

  断指汤姆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劳保服，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像个陀螺一样在人群中穿梭。

  “那位穿动力装甲的大哥，麻烦您把腿收一收，绊倒别人了！”

  “哎！那个光头的，别把鼻涕擤在地上！这地板比你脸都干净！”

  “吃完的赶紧走！后面还有人排队呢！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现在的汤姆，早已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拾荒者。他是“和平港湾”的首席服务生兼秩序维护员。

  在这家店里，他说话比外面的帮派老大还管用。

  因为他背后站着林悟。

  ……

  角落里的3号桌。

  四个穿着拼凑护甲的雇佣兵正围坐在一起。他们是附近颇有名气的“野狗小队”，平时杀人不眨眼，但此刻，他们正乖巧得像是一群小学生。

  桌上摆着一个巨大的不锈钢盆——那是他们凑钱买的“豪华卤味大拼盘”。

  “老大，这肉……太绝了。”

  一个小弟夹起一块流油的五花肉，塞进嘴里，闭着眼睛露出了升天的表情，“这肥肉一抿就化，瘦肉还不柴，这卤汁……我能不能舔盘子？”

  “有点出息！”

  队长“独狼”虽然在训斥手下，但他自己手里的动作却一点没停，筷子挥舞出了残影，“这叫红烧肉……不对，叫卤肉。据说是旧时代皇室才能吃的贡品。”

  “皇室？”小弟瞪大了眼睛，“那咱们现在岂不是皇帝？”

  “在这家店里，只要有点数，就是皇帝。”独狼灌了一口冰可乐，打了个长长的嗝，“爽！”

  就在这时，一个看起来有些凶悍的刀疤脸吃完了最后一口面。他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看着窗外的大雨，有些不想动弹。

  店里恒温24度，空气清新，还有那种让人放松的白噪音。相比外面那个湿冷的地狱，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真想在这睡一觉啊……”

  刀疤脸把脚翘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准备赖着不走。

  “这位客人。”

  汤姆走了过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假笑，“您已经用餐完毕十分钟了。外面还有人在淋雨排队，麻烦您让个座。”

  刀疤脸睁开一只眼，有些不爽地看了汤姆一眼。

  要是放在外面，一个残废的老头敢这么跟他说话，他早就一刀捅过去了。

  “急什么？”刀疤脸剔着牙，阴阳怪气地说道，“我刚花了5点数吃面，坐一会儿怎么了？赶客啊？”

  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一下。

  正在排队的几个人敢怒不敢言，毕竟刀疤脸腰上挂着一把还在滴血的砍刀。

  汤姆的笑容僵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吧台。

  林悟正在煮面。

  他没有抬头，甚至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只是拿起那个平时用来敲小票的不锈钢夹子，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一下。

  “叮。”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下一秒，刀疤脸突然感觉自己坐的那把椅子变得滚烫无比，像是下面烧了一把火。

  更可怕的是，一股无形的压力——那是熟悉的“重力威压”的迷你版——精准地落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噗通。”

  刀疤脸连人带椅子直接滑跪在了地上。

  “哎哟！”

  他狼狈地爬起来，刚才那种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瞬间烟消云散。他惊恐地看向吧台后的那个年轻人。

  林悟依旧没看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翻台率。”

  “翻……翻！”刀疤脸吓得脸色煞白，“我这就翻！这就滚！”

  他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大门，连那把砍刀差点都忘拿了。

  店里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看到没？这就是规矩。”

  独狼对自己的手下教育道，“在这家店，老板就是天。别耍横，耍横的都变成花肥了。”

  ……

  晚上九点。

  随着最后一波客人的涌入，系统的一声清脆提示音在林悟脑海中响起。

  【叮！】

  【检测到店内所有座位（含吧台位）已全部满员。】

  【达成成就：【第一次满座】。】

  【成就奖励：

  500点末日点数。

  解锁设施：【旧时代点唱机（含千万级曲库）】。

  声望等级提升：【小有名气】 -＞ 【废土传说（初级）】。】

  林悟擦了擦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终于满座了。

  他环视四周。

  小小的酒馆里，烟火气升腾。

  有粗鲁的佣兵在拼酒（虽然喝的是可乐），有衣衫褴褛的拾荒者在小心翼翼地品尝阳春面，甚至还有一对看起来像是逃难的情侣，正分吃一份卤肉饭，虽然落魄，但眼神中却有了久违的光亮。

  这里不再是那个冷冰冰的系统建筑。

  这里有了人气。

  “系统，安装点唱机。”

  林悟在心里默念。

  【消耗0点（奖励物品）。安装位置：大厅西南角。】

  随着一阵微光闪过，一台造型复古、有着霓虹灯管装饰的老式点唱机出现在角落里。

  它看起来就像是上个世纪百老汇的产物，带着一种岁月的沉淀感。

  林悟走过去，手指划过那充满质感的按键。

  他在千万首曲库中，选中了一首。

  “滋……滋滋……”

  唱针划过黑胶唱片的细微杂音响起。

  紧接着，一个慵懒、沙哑却富有磁性的女声，伴随着舒缓的爵士乐，缓缓流淌在喧闹的酒馆里。

  “Fly me to the moon……”

  （带我飞向月球）

  “Let me play among the stars……”

  （让我在群星之间嬉戏）

  原本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

  这群生活在废土、从未听过真正的音乐、只听过警报声和惨叫声的人们，此刻都愣住了。

  那旋律是如此的优雅，如此的自由，与窗外那个腐烂、绝望的世界格格不入，却又在这小小的避难所里显得如此和谐。

  一个满脸胡茬的大汉停下了咀嚼，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真好听啊……”

  他喃喃自语，“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林悟靠在点唱机旁，看着这一幕。

  音乐，美食，温暖的空气。

  这就是他建立“绝对安全区”的初衷。不仅仅是为了生存，更是为了在这个崩坏的世界里，保留最后一点文明的体面。

  “老板。”

  汤姆凑了过来，手里捧着今天晚上的账单，激动得满脸通红。

  “您猜咱们今天赚了多少？”

  林悟抿了一口可乐：“说。”

  “除去成本，光是回收的金属和那些乱七八糟的零件……”汤姆深吸了一口气，比出了四个手指，“净利润，四百八十点！”

  一天，差不多五百点。

  这还不算成就奖励的那五百点。

  这意味着，只要保持这个势头，再过两天，他就能凑齐解锁二楼客房区，甚至开始考虑扩建的资金了。

  “还行。”

  林悟并没有表现得太激动，毕竟他是见过大钱（指打劫蝰蛇帮）的人。

  “汤姆，把门口的牌子改一下。”

  “改什么？”

  “加上一条。”林悟看着满座的大厅，听着那首《Fly me to the moon》，“就写：【本店营业时间延长至午夜十二点。】”

  “另外……”

  林悟看向角落里堆积如山的回收物。

  “明天开始，我们不仅收垃圾。”

  “贴出告示：高价收购奇怪的石头、旧书籍、以及……任何看起来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

  既然温饱解决了，甚至小康也达到了。

  那么接下来，就该考虑更长远的事情了。

  系统的升级需要更多特殊的材料，而这个世界的秘密，也藏在那些废墟的深处。

  窗外，雨渐渐停了。

  乌云散开了一角，露出了一轮残缺不全、散发着诡异紫光的月亮。

  那是被辐射污染的月亮。

  但在酒馆里，爵士乐依旧在流淌，人们在温暖中大快朵颐。

  这是第一卷第一单元的结束。

  也是林悟在这个末世，真正站稳脚跟的开始。

  而在不远处的黑暗中，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朝着酒馆的方向走来。她的怀里，死死抱着一块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石头，那是足以改变这家酒馆命运的东西。

  新的故事，正在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