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交易的艺术

  易拉罐拉环被扯下的声音，在这个死寂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清脆。

  紧接着是碳酸气泡破裂的细微声响，如同无数个微小的精灵在欢呼。林悟仰起头，将冰凉的黑褐色液体灌入喉咙。

  冰冷。

  刺痛。

  然后是剧烈的、直冲天灵盖的甜美与爽快。

  “哈——”

  林悟长出了一口气，感受着那个在胃里炸开的寒意，将废土闷热潮湿的烦躁感驱散了大半。在穿越前的世界，这只是随处可见的垃圾食品，可在这个连水都要过滤三遍才能喝的世界，这一罐冰镇可乐，就是液体黄金。

  “3点末日点数，换这一瞬间的爽快，值吗？”

  林悟看着手里空荡荡的易拉罐，问了自己一句。

  系统冰冷的文字立刻浮现在视网膜上。

  【系统提示：该物品（可口可乐-330ml）为宿主专享福利，不可对外出售。若需解锁对外销售权限，需花费500点数购买“全自动饮料贩卖机”。】

  “真黑啊。”林悟撇了撇嘴。

  他随手将空罐子放在吧台上，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作为一个经营类游戏的资深玩家，更是曾经的急诊科医生，林悟有着极强的复盘习惯。刚才的那笔交易，虽然看起来是他赚了，但这其中隐藏的逻辑，才是他在这个末世立足的根本。

  他打开了系统的【交易日志】。

  ——

  支出：阳春面x1（成本：0.5点，原价5点，新手期一折优惠）。

  收入：自制铁管手枪x1（回收价：3.5点）。

  净利润：3点。

  当前余额：0点（刚买完可乐）。

  ——

  “看起来利润率是600%，但这只是因为新手保护期的缘故。”林悟的手指敲击着桌面，眉头微皱，“一旦保护期结束，一碗面的成本恢复到5点，如果还是按照3.5点的回收价，我每卖一碗面就要亏1.5点。”

  这是一笔亏本买卖。

  除非，那把破枪的价值不仅仅是3.5点。

  “系统，解释一下回收机制。”林悟在心中默念，“为什么那把枪只值3.5点？那是杀人武器，在废土上至少能换半个月的口粮。”

  【回答宿主：本系统回收估值，仅基于“物质构成”与“能量转化率”。】

  【物品：自制铁管手枪。】

  【成分分析：劣质氧化铁（85%）、老化碳素钢（10%）、微量火药残留（5%）。】

  【系统不需要武器，系统需要的是“物质”来重构万物。该物品工艺粗糙，无科技附加值，仅按废铁价格回收。】

  林悟听懂了。

  在废土幸存者眼里，那是保命的家伙。

  在系统眼里，那就是一坨生锈的烂铁。

  这就产生了一个巨大的、足以让他成为世界首富的“价值剪刀差”。

  “也就是说，我不需要去搞什么高精尖的武器，也不需要去抢夺稀缺的能源核心。”林悟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我只需要那些在旧时代一文不值，但在系统眼里‘物质含量’丰富的……垃圾？”

  比如，那把枪虽然烂，但它是实打实的金属。

  【理解正确。】系统似乎对林悟的悟性表示赞赏，【甚至，宿主可以尝试回收一些其他东西。】

  林悟环顾四周。

  这家名为“和平港湾”的酒馆，前身似乎是个爵士乐酒吧。虽然被系统修复了房屋结构，但角落里还堆放着不少旧时代的杂物。

  他走到墙角，捡起了一根不知是桌腿还是凳腿的金属棍，上面布满了灰尘和锈迹。

  “系统，回收这个。”

  【检测到：实心黄铜桌腿（受损）。】

  【重量：1.2kg。】

  【回收价值：0.8点。】

  林悟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根破桌腿，0.8点。

  四根就是3.2点，几乎等于那把能杀人的枪！

  “荒谬。”林悟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在空荡荡的酒馆里回荡，“这简直是荒谬的艺术。”

  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一把能决定生死的枪，其价值竟然只等于四根废旧桌腿。

  因为系统不在乎你能杀多少人，它只在乎这东西能分解出多少铜和铁。

  “这就是所谓的‘交易的艺术’。”

  林悟走回吧台，从柜台下翻出一块黑板——这是系统新手礼包里附带的装饰品之一，原本应该是用来写“今日特调”的。

  他拿起粉笔，思索了片刻，然后擦掉了上面原本的字迹。

  废土没有统一的货币。

  以前没有，但从今天起，这家店有了。

  他不需要那些印着死人头像的废纸，也不需要那些在聚集地流通的信用点数。

  他在黑板上写下了第一行字：

  【本店概不赊账，拒绝信用点交易。】

  然后是第二行：

  【货币汇率参考：】

  1. 金属类（铁、铜、铝等）：按重量计价。

  2. 能源类（电池、燃料）：按剩余能量计价。

  3. 知识类（书籍、图纸、硬盘）：高价收购，视内容而定。

  4. 特殊物品（？？？）：面议。

  写完这些，林悟又在最下面加了一行醒目的大字：

  【垃圾，也能换饭吃。】

  在这个资源极度匮乏的末世，这句话如果传出去，足以让无数生活在阴沟里的老鼠疯狂。

  “不过，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林悟放下粉笔，看着空空如也的账户余额。

  刚才那碗阳春面，消耗了1份食材包。新手大礼包里一共只有10份。也就是说，如果不尽快赚取点数来解锁“食材商城”，等这剩下的9碗面卖完，他就得关门大吉。

  而且，窗外的酸雨越下越大。

  虽然系统修复了酒馆的建筑主体，但这该死的酸臭味还是能从门缝里钻进来。那种带着硫磺和腐烂尸体味道的空气，让他这个闻惯了消毒水味道的医生感到一阵阵反胃。

  他调出了【设施升级】界面。

  灰暗的图标排列成行，只有第一个图标是亮着的，但也显示着“未解锁”。

  【初级环境净化器（仅限店内）】

  效果：过滤空气中的辐射尘埃、酸性气体与恶臭，提供恒温恒湿环境（24）。

  覆盖范围：店内有效。

  解锁价格：50点。

  “50点……”

  林悟揉了揉太阳穴。

  如果全靠卖面，按照现在的汇率，他得接待十几个像汤姆那样的“持枪客户”，并且剥光他们的武器。但废土上哪来那么多带枪的好人？

  大部分流浪者，恐怕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他们那几颗金牙了。

  “不能坐以待毙。”

  林悟看着窗外。黑色的雨水冲刷着街道，泥泞中偶尔能看到一些反光的物体。

  那些是旧时代的残骸。是废弃的汽车，是倒塌的路灯，是埋在泥土里的钢筋。

  在别人眼里，那是危险的废墟。

  在林悟眼里，那是满地的钞票。

  “系统，我能出去捡垃圾吗？”

  【回答宿主：离开“绝对安全区”，您将失去无敌庇护。当前外界辐射浓度：高。酸雨腐蚀性：中。以宿主目前的身体素质（战五渣），预计存活时间：15分钟。】

  “……”

  林悟默默地竖了个中指。

  “行，我不出去。但这附近总有些东西是无主的吧？”

  既然不能出去捡，那就想办法让“垃圾”自己跑进来，或者……利用现有的规则。

  他的目光落在了酒馆的后门。那里通向一个小型的后院，虽然也在围墙内，但堆满了之前装修剩下的建筑废料。

  那些东西，系统没有自动清理。

  “清理吧台是任务，那清理后院算不算回收？”

  林悟挽起了袖子，那件白大褂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他推开后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借着店内的灯光，他看到了一座金山——

  断裂的钢筋、破碎的玻璃窗框、废弃的铁皮油桶……

  “汤姆觉得那是把枪，我觉得那是3.5点。”

  林悟随手抓起一根生锈的钢筋，感受着掌心粗糙的触感。

  【检测到：螺纹钢（重度锈蚀）。】

  【回收价值：0.2点。】

  林悟笑了。

  在这个没有法律、没有道德、人吃人的世界里，他找到了一条最朴实无华的致富之路。

  捡破烂。

  “来吧，系统。”林悟像个守财奴一样搓了搓手，“今晚通宵，我要把这后院给搬空！”

  这是一扬关于生存的交易。

  他用劳动，换取在这个末日里呼吸一口甜美空气的权利。

  这就是交易的艺术——在这个绝望的世界里，找到唯一的增量。

  （注：本章重点在于确立主角的“经济观”，将抽象的系统规则转化为具体的生存策略，并引出下一章“捡垃圾致富”的具体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