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位客人

  肺部重新吸入空气的瞬间，发出了破风箱般的剧烈喘息声。他全身都被冷汗浸透，那件拼凑起来的防护服里湿漉漉的，粘在身上无比难受，但他根本不敢动。

  恐惧。

  这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让他那颗被辐射折磨得麻木的大脑此刻异常清醒。

  面前这个看似瘦弱的年轻人，不是什么肥羊。

  是披着人皮的怪物。是高墙里那些大人物才配拥有的“觉醒者”。

  “我……我没有恶意……”

  汤姆趴在地上，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的枯叶。他试图把那只断指的手藏在身后，这是一种下意识示弱的本能，“我只是……太饿了……”

  “每个人都饿。”

  林悟随手拉过一张完好的椅子，反向跨坐上去，双臂搭在椅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但饿不是抢劫的理由。如果刚才是个普通人，现在是不是已经被你一枪打爆了脑袋？”

  汤姆不敢接话。因为那是事实。在废土，仁慈是死得最快的品质。

  林悟并没有在这个道德问题上纠缠太久。他不是法官，他只是个开店的。

  “系统设定：解除武装威胁后，可转入交易模式。”

  林悟心中默念，随后用脚尖踢了踢地上那把生锈的铁管枪。

  “你刚才说，你想吃面？”

  听到“面”这个字，汤姆原本浑浊死灰的眼睛里，再次燃起了一簇幽绿的光。那是生物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对死亡的恐惧。

  那股残留的葱油香气还在空气里飘荡，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胃囊。

  “吃……我想吃……”汤姆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只要给我一口，让我干什么都行！杀人、越货、当诱饵……我都能干！”

  “不需要你拼命。”

  林悟指了指地上的枪，“本店概不赊账，也不接受信用点或者瓶盖。但这玩意儿，可以抵饭钱。”

  “这把破枪？”汤姆愣住了。

  这只是他用两根废弃水管和几根弹簧拼凑出来的土制火器，在废土上这种垃圾随处可见，连半块发霉的合成蛋白块都换不到。这个神秘的强者竟然要这个？

  “交易吗？”林悟不想解释。

  “换！我换！”汤姆拼命点头，生怕对方反悔。

  林悟弯腰捡起那把枪。

  【检测到废旧金属武器x1。】

  【材质：低劣铁合金、黑火药、生锈弹簧。】

  【回收价值：3.5点末日点数。】

  “系统，兑换。”

  下一秒，在汤姆那一双快要瞪出来的眼睛注视下，林悟手中的铁管枪突然泛起一阵蓝色的数据流光。紧接着，那把实体金属武器竟然像冰雪消融一般，分解成无数细小的光点，最后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这……这是空间异能？还是物质重组？！”

  汤姆的下巴都要惊掉了。这种手段，哪怕是传说中钢铁城邦的那些机械魔导师也做不到！他看着林悟的眼神，从恐惧彻底变成了敬畏。

  如果说刚才的重力压制让他害怕，那么这一手“虚空造物/毁物”的手段，则彻底击碎了他的心理防线。

  【账户余额：3.5点。】

  【扣除阳春面成本：0.5点（新手福利价）。】

  【净赚：3点。】

  林悟满意地点点头。这生意，暴利啊。

  “等着。”

  他转身走向吧台后的简易灶台。

  再次点火，烧水，下面。

  这一次，汤姆不敢再有丝毫造次。他就那样跪坐在地上，摘下了那个破烂的防毒面具，露出了一张令人不忍直视的脸。

  那是一张典型的“废土脸”。皮肤溃烂，大块的暗红色疤痕像蜈蚣一样爬满脸颊，嘴唇干裂出血，牙齿因为长期饮用酸性水而发黑脱落，只剩下几颗残桩。

  在这个平均寿命只有35岁的世界里，他看起来像是个60岁的老人，其实他今年才刚满42岁。

  两分钟后。

  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被放在了那个刚才还用来杀人的吧台上。

  白瓷碗，清亮的琥珀色汤底，细白的银丝面，翠绿的葱花，还有那一层金灿灿的猪油花。

  在这昏暗、肮脏、充满死亡气息的废土雨夜，这碗面发出的光芒，简直比旧时代的圣物还要耀眼。

  “吃吧。”林悟淡淡道。

  汤姆颤抖着伸出双手，那双满是污垢和脓疮的手，在触碰到洁白瓷碗的一瞬间缩了一下。他觉得自己脏得不配碰这个碗。

  但他实在是太饿了。

  那种饥饿不仅仅来自于胃，更来自于每一个干瘪的细胞。

  他端起碗，甚至顾不上烫，猛地喝了一口汤。

  “轰！”

  那一瞬间，汤姆感觉自己的天灵盖被掀开了。

  没有涩口的辐射尘味，没有腐烂的酸臭味，没有合成淀粉那种如同嚼蜡的口感。

  鲜。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极其霸道的鲜味，顺着舌尖炸开，瞬间席卷了整个口腔。油脂的香气如同温柔的岩浆，顺着食道一路向下，温暖了那个早已痉挛萎缩的胃袋。

  “呜……”

  汤姆发出了一声类似野兽呜咽的声音。

  眼泪夺眶而出。

  那不是形容词，而是真实的、浑浊的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污垢，大滴大滴地滚落进面汤里。

  但他根本不在乎。

  他大口大口地吞咽着面条，根本来不及咀嚼。劲道的面条滑过喉咙，带着小麦的清香，那是大地和阳光的味道，是他在梦里都不曾见过的旧时代的幻影。

  “这是真的……这是真的食物……”

  汤姆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哭嚎着。

  他这辈子吃过最好的东西，是一只刚死不久的变异蜥蜴，那肉又酸又硬，还带着毒素，但他当时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可和眼前这碗面比起来，那只蜥蜴简直就是屎。

  不，连屎都不如。

  “慢点吃，没人抢。”林悟靠在柜台边，手里拿着一块抹布，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狼吞虎咽的男人。

  他能看到，随着这碗面下肚，汤姆头顶那个【辐射污染度：78%】的数值，正在缓慢地跳动。

  77.9%……77.8%……

  虽然下降得微乎其微，但这代表着逆转。

  在这个只能通过昂贵的抗辐射针剂来续命的世界里，一碗面竟然有了药物的效果。

  “吸溜——”

  最后一口汤被喝得干干净净。汤姆甚至伸出舌头，贪婪地舔舐着碗底残留的油花，连葱花都没放过。

  当他终于放下碗时，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瘫软在椅子上。

  那种长久以来折磨他的、如同附骨之疽般的体内灼烧感（辐射痛），此刻竟然奇迹般地减轻了。他的胃里暖洋洋的，一股久违的力量感正在四肢百骸中复苏。

  “活过来了……”

  汤姆喃喃自语，那张丑陋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正在擦拭灶台的年轻背影。此刻在他眼中，那个穿着脏白大褂的身影不再是怪物，而是一尊散发着神圣光辉的神像。

  “老板……”汤姆的声音不再沙哑，带上了一丝恭敬，“我叫汤姆。断指汤姆。”

  林悟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里的抹布：“林悟。”

  “林老板。”汤姆站起身，郑重地行了一个废土上拾荒者的最高礼节——双手交叉护在胸口，深深鞠躬，“这面……还能再买吗？”

  “只要你有东西换。”林悟转过身，指了指门口，“金属、能源核心、旧时代的图纸、书籍，或者特殊的种子。我不收垃圾，只收有价值的东西。”

  “我有！我知道哪里有！”

  汤姆的眼睛亮得吓人，“东边的‘钢铁坟扬’，那里有很多旧时代的机械残骸！只是那里有变异犬群，我以前不敢去，但现在……”

  他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力量，“为了这口吃的，老子敢去跟辐射狼拼命！”

  林悟笑了笑。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那就不送了。记住，出了这个门，生死自负。”

  汤姆戴上那个破烂的防毒面具，重新把自己包裹进那一身肮脏的防护服里。

  但在推开门的一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

  店内暖黄色的灯光，干净的木地板，还有那个正在擦拭玻璃杯的年轻人。这里温暖得像是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梦。

  “我会回来的。”

  汤姆低声发誓，然后一头扎进了漫天黑雨的荒野中。

  这一次，他的背影不再佝偻，脚步也不再踉跄。

  因为他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

  【叮！】

  【交易完成。】

  【获得首位“忠实顾客”。】

  【声望值开启：当前声望 1/100（籍籍无名）。】

  【系统评价：您成功用一碗廉价的碳水化合物，在这个绝望的灵魂中种下了名为“欲望”的种子。这很资本家，我很喜欢。】

  林悟无视了系统的吐槽。

  他看着那一小堆在这个世界无法流通的3点末日点数，又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夜色。

  “3点啊……”林悟摸了摸下巴，“够买一瓶冰可乐了吧？”

  “系统，来瓶可乐。加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