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酸雨夜的铃声

  撞击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沉重，伴随着某种金属硬物刮擦门板的刺耳噪音。

  那扇本就腐朽不堪的木门在门框里痛苦地呻吟着，灰尘簌簌落下。

  林悟紧握着那把半截匕首，反手将其藏在身后。虽然他知道，凭借自己这具长期缺乏锻炼的身体，真要面对什么变异野兽，这把刀也就是个心理安慰。

  但他依然站在吧台后，没有动。

  这里是系统的“绝对领域”。虽然不知道具体的防御机制是什么，但既然叫“和平港湾”，总不至于让店主在开业第一天就被生吞活剥。

  “吼……”

  门外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不像是野兽，更像是声带受损的人类在极度渴望中发出的喘息。

  紧接着，一只手——如果那还能被称为手的话——猛地扒住了门板上一处破裂的缝隙。

  那只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败色，指甲发黑且卷曲，手背上覆盖着暗红色的癣块。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只手只有四根手指，小指的位置齐根断裂，伤口虽然愈合了，但增生的肉芽像是一条丑陋的蚯蚓。

  “咔嚓！”

  腐朽的门闩终于不堪重负，断裂开来。

  狂风夹杂着黑色的雨丝，瞬间灌入店内。

  那一刻，林悟以为会有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但奇异的是，就在风雨跨过门槛的一瞬间，那道无形的界限似乎发挥了作用。咆哮的风声在进入室内的刹那变得柔和，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蚀性酸臭味也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过滤，只剩下湿润的水汽。

  在那水汽中，还顽强地残留着阳春面的葱油香。

  一个佝偻的身影，踉跄着跌进了店内。

  他浑身包裹在厚厚的、用各种塑料布和橡胶皮拼凑起来的防化服里，那些材料大多已经老化发脆，用灰色的胶带缠了一圈又一圈。他的脸上戴着一个防毒面具，右眼的镜片已经碎裂，用一块铁皮补上了，左眼的镜片脏得几乎看不清里面的眼睛。

  他的胸口挂着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盒子，正发出急促的“滴滴滴”声——那是盖格计数器的报警音。

  这是一个典型的“拾荒者”。

  这人进店的第一反应不是攻击，而是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整个人僵直在原地。

  因为他闻到了味道。

  即便隔着那满是过滤炭渣味的面具，那股纯粹的、没有任何工业合成剂味道的油脂香气，依然像是一把钩子，死死地勾住了他的魂魄。

  “咕嘟。”

  林悟清楚地听到了对方吞咽口水的声音，哪怕是在厚重的面具下也清晰可闻。

  拾荒者缓缓抬起头，那只浑浊的左眼透过脏兮兮的镜片，死死锁定了林悟……身后的那口铁锅。

  锅里还残留着一点面汤，正冒着袅袅热气。

  “给……给我……”

  那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充满了贪婪与疯狂。

  拾荒者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他那只四指的手颤抖着伸向吧台，另一只藏在破烂斗篷下的手则迅速抬起——

  那是一把枪。

  确切地说，是一根焊接着简易扳机和弹簧的生锈铁管。这种土制火器在旧时代可能连鞭炮都不如，但在五米这种近距离内，依然足以把人的脑袋轰成烂西瓜。

  黑洞洞的枪口指着林悟的眉心。

  “把吃的……拿出来！”拾荒者咆哮着，因为激动，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手指紧扣在扳机上，仿佛下一秒就会走火。

  林悟的瞳孔微微一缩。

  被枪指着的感觉并不好。

  那是死亡的冰冷触感，顺着脊椎直接爬上头皮。作为医生，他见过太多枪伤患者，很清楚那根铁管喷出的劣质弹片会在人体内造成怎样恐怖的空腔效应。

  但他没有举起手投降，也没有惊慌失措地尖叫。

  在肾上腺素飙升的瞬间，一种极致的冷静反而笼罩了他。这是他在无数次生死时速的抢救中练就的本能——越是危机时刻，手越要稳。

  而且，就在对方拔枪的一瞬间，林悟的视野中弹出了一个鲜红的警告框：

  【检测到“恶意武力威胁”。】

  【目标：低级碳基生命体（辐射污染度：78%）。】

  【威胁等级：E-（蝼蚁）。】

  【是否启动店内防御机制？】

  看着那个“蝼蚁”的评价，林悟心中大定。

  他松开了背后握着匕首的手，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警惕，缓缓转变为一种带着几分讥诮的淡然。

  他甚至拿起一块抹布，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溅在吧台上的一滴面汤。

  “这位客人，”林悟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一丝颤抖，“本店规矩，用餐前请先收起武器。”

  那个拾荒者愣住了。

  他在这片废土上活了二十年，见过跪地求饶的懦夫，见过殊死反抗的疯子，也见过阴险毒辣的骗子。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在这个随时会死人的酸雨夜，面对黑洞洞的枪口，这个穿着白大褂、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年轻男人，竟然在……擦桌子？

  这种极度的反常，让拾荒者那本就被辐射侵蚀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短路。

  “你……你想死？”拾荒者咬牙切齿，枪口向前顶了顶，“老子数三声！把你所有的食物都交出来！否则老子一枪崩了你，自己拿！”

  “一！”

  林悟叹了口气，放下了抹布。

  “现在的世道，连基本的礼貌都没有了吗？”

  他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眸子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看那只变异蟑螂般的冷漠。

  “系统，”他在心中默念，“给他点教训。别弄死了，这是第一位客人。”

  【指令确认。】

  【执行方案：重力压制（一级）。】

  “二！三——”

  拾荒者的手指猛地扣下扳机。

  然而，预想中的枪声并没有响起。

  “噗通！”

  一声沉闷的巨响。

  在拾荒者扣动扳机的刹那，一股无形的恐怖力量毫无征兆地降临在他身上。那种感觉，就像是空气突然凝固成了水泥，又像是一只看不见的巨人之手，狠狠地将他拍在了地板上。

  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哪怕他身上穿着厚重的防护服，哪怕他是经历过生死的废土暴徒，在这一瞬间，也被这股力量压得五体投地。

  那把铁管手枪脱手飞出，“啪嗒”一声掉在林悟脚边。

  “啊——！！！”

  拾荒者发出惊恐的惨叫，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这股压力下嘎吱作响。肺里的空气被硬生生挤压出去，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这是……什么……异能者？你是异能者？！”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高阶的基因异能者，才拥有这种操控无形力量的恐怖能力。

  而在那些传说中，每一个异能者都是喜怒无常的怪物，捏死他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恐惧。

  比饥饿更强烈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林悟绕过吧台，慢慢走到那个趴在地上的身影面前。

  他弯下腰，捡起那把生锈的铁管枪。

  做工很粗糙，焊缝处全是锈迹，里面甚至还塞着某种不知名的黑色火药。

  “这就是你的付款方式？”林悟把玩着那把破枪，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可惜，本店不收这种破烂。”

  他蹲下身，看着那个在重力压制下瑟瑟发抖的防毒面具。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林悟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对方那满是污垢的面具侧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欢迎光临‘和平港湾’。我是店主，林悟。”

  “你是想死，还是想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