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儿臣脚滑了，葬身火海

  “无忧。”

  皇帝脸色一变。

  旁边的太监宫女这才如梦初醒，慌忙上前搀扶。

  “父皇恕罪，儿臣脚滑了……”

  叶无忧小脸煞白，被扶起来后，声音带着哭腔，急忙请罪。

  叶苍玄见幼子无恙，字也未损，脸色稍霁。

  看了一眼地上隐约的水渍，又瞥了一眼不远处垂眸静坐的叶无生，

  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深邃，摆手道：

  “无妨，以后小心些。

  这字，朕收下了，有心了。”

  一场小小的意外，就此化解。

  但许多有心人却将目光投向了叶无生。

  刚才那一下，虽然隐蔽至极，几乎无人看清坚果壳，

  但二十九皇子摔倒轨迹的突兀改变，以及那恰到好处的气流，都透着不寻常。

  是巧合，还是……

  “十六弟好巧的手法。”

  一个略显阴柔的声音响起。

  只见坐在叶无生对面稍远位置的九皇子叶无月，

  把玩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了过来。

  九皇子生母是西域进贡的美人，其容貌也带些异域风情，

  性格乖张，善音律，好机巧，与叶无生交集不多。

  叶无生抬眼看去，神色平淡：

  “九哥何出此言，不过是二十九弟运气好罢了。”

  “是吗？”

  叶无月笑了笑，不再多说，

  转而欣赏歌舞去了，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玩味。

  这个小插曲，迅速平息。

  宴会继续，丝竹依旧，歌舞升平。

  然而，当宴会进行到中段，按照惯例，

  该是皇子们向皇帝“敬献孝心”、展示才艺或进言献策的环节时，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往年，这是太子和三皇子、七皇子争相表现的时刻。

  如今太子已殁，三皇子残废，七皇子被废，这个环节，会如何？

  出乎所有人意料，皇帝并未点名让哪位皇子先行，而是直接看向了叶无生。

  “无生。”叶苍玄的声音带着一种温和的、属于父亲的关切，

  “你离京多年，此次回京，可还习惯？

  朕观你气色不错，想必在外也有进益。

  今日除夕，你可有什么话，要对朕说？”

  来了。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连丝竹声似乎都低了几分。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叶无生身上。

  皇帝这是要亲自试探这位如今最神秘的皇子。

  叶无生从容起身，走到御阶之下，躬身行礼。

  “回父皇。

  儿臣在外，蒙父皇与母妃挂念，一切安好。

  此番回京，得见父皇龙体康健，母妃安泰，心中甚慰。”

  他语气平和，不卑不亢，

  “若说进益，儿臣愚钝，武道未有大成。

  唯在经营些微产业，略通庶务，聊以自安罢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

  “今日除夕，万家团圆。

  儿臣别无他求，唯愿父皇圣体永安，母妃福寿康宁，我大离风调雨顺，国祚绵长。

  此乃儿臣肺腑之言，亦是天下臣民之共愿。”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回应了皇帝的关切，又表明了“无争”的态度，

  最后还抬高了格局，以“天下臣民”作结，让人挑不出错处。

  皇帝凝视着他，沉默了片刻，忽而一笑：

  “好，好一个‘天下臣民之共愿’。

  无生，你长大了，也懂事了。

  朕心甚慰。”

  他举杯，

  “这一杯，朕与你同饮。”

  “谢父皇。”

  叶无生举杯饮尽。

  皇帝没有再追问，转而看向其他皇子，随意问了几句，

  这个敏感的环节，竟就这样平淡地过去了。

  然而，越是平淡，越让人感觉不对劲。

  皇帝对十六皇子的态度，看似温和嘉许，实则透着一种更深的、令人不安的审视。

  而十六皇子的回应，看似恭顺谦和，却又如云雾般让人看不真切。

  宴会后半段，气氛越发诡异。

  众人推杯换盏，却各怀心思。

  美酒佳肴当前，却味同嚼蜡。

  直到子时将近，辞岁的钟声即将敲响，皇帝起身，

  做最后的训勉与祝福时，一件谁也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殿外值守的一名禁军副统领，浑身浴血，踉跄着冲进殿门，扑倒在地，嘶声喊道：

  “陛下，不好了。

  宗人府走水了，火势极大，七皇子……七皇子他……”

  全场哗然。

  宗人府走水，七皇子？

  皇帝叶苍玄霍然起身，脸色瞬间阴沉：

  “七皇子如何了？”

  那副统领气息奄奄：

  “七皇子未能逃出……葬身火海了……”

  “什么？”

  皇帝勃然变色，一掌拍在龙案上，

  “废物，宗人府防卫森严，如何会走水，如何会救不出人？”

  满殿死寂。

  除夕之夜，囚禁皇子的宗人府大火，被废的七皇子葬身火海，这简直是骇人听闻。

  无数道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隐晦地，

  投向了那位刚刚被皇帝“嘉许”过的十六皇子。

  叶无生端坐席上，脸上也适时露出了震惊与沉痛之色，心中却是一片冰冷漠然。

  火，当然不是他放的。

  但有些人，自己玩火自焚，却也是咎由自取。

  他抬眼，迎向御座上皇帝那陡然变得锐利如鹰隼、要穿透他灵魂的目光，

  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深处，

  掠过一丝极淡的、无人能懂的嘲讽。

  这个年，果然热闹非凡。

  “封锁消息，彻查，给朕彻查到底。”

  皇帝的声音带着刺骨寒意，

  “宗人府所有当值人员，全部下狱。

  给朕查清楚，这火是怎么起的。

  七皇子……到底是怎么死的。”

  “臣……臣遵旨！”宗正叶弘颤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