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除夕，进宫赴宴

  大雪从昨夜一直下到今晨，将整个皇城装点得银装素裹。

  往年此时，皇城早已张灯结彩，各府门前车马喧阗，

  孩童的嬉闹与鞭炮声不绝于耳。

  宫城内外戒备比往年森严数倍，披坚执锐的禁军甲士沉默地伫立在风雪中，

  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辆驶向宫门的马车。

  宫宴的请柬早在半月前就已下发，但接到请柬的勋贵朝臣们，

  心头却大多沉甸甸的。

  太子暴毙，三皇子失势，七皇子被废，幽冥魔教圣女长老连同老祖相继陨落，

  金蝉佛寺与镇北王闹翻，杀神殿血腥立威……这一桩桩一件件。

  让今年的除夕宫宴，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诡谲色彩。

  傍晚时分，一辆辆华贵的马车碾过清扫出来的御道，在宫门前停下。

  下车的王公大臣们大多面色肃穆，彼此间的寒暄也透着一股小心翼翼，

  眼神闪烁间，交换着只有彼此才懂的疑虑与忌惮。

  十六皇子府的玄色马车并不起眼，夹在诸多装饰更为华丽的车驾中，缓缓驶来。

  车内，苏婉容握着儿子的手，指尖微凉。

  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庄重的宫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薄施脂粉，但眼底的忧色却难以完全掩盖。

  “生儿，娘亲心里总有些不安。”

  她低声道。

  叶无生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温言道：

  “母妃宽心，不过是一顿家宴。

  有儿臣在，无人能扰您清净。”

  马车在宫门内指定的位置停下。

  叶无生先下车，然后小心地搀扶着母亲下来。

  春云和夏梦紧随其后，她们今日也换了得体的侍女装束，低眉顺目，

  但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沉凝气息，

  让附近几位负责引导的太监都下意识地避开了些目光。

  母子二人沿着清扫干净、铺着红毡的宫道，向设宴的太和殿走去。

  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同样前往赴宴的皇亲国戚和文武官员。

  “十六弟，苏娘娘。”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只见五皇子叶无尘携着王妃走了过来。

  五皇子生母出身不高，本人性格也较为淡泊，

  向来不参与夺嫡之争，与叶无生素无恩怨，关系还算平和。

  “五哥，五嫂。”

  叶无生微微颔首。

  苏婉容也与五皇子妃见了礼。

  “今年这雪，可真大。”

  五皇子看着廊外依旧纷纷扬扬的雪花，感慨了一句，

  目光掠过叶无生平静的脸，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只寒暄了几句，便借故先行一步了。

  显然，他也不想在此时与这位风头正劲又深不可测的十六弟过多牵扯。

  越靠近太和殿，遇到的人越多。

  投向叶无生母子的目光也越发复杂。

  探究、好奇、敬畏、疏离、乃至隐藏极深的敌意……种种情绪交织。

  叶无生恍若未觉，只细心搀扶着母亲，步履从容。

  太和殿内早已布置妥当。

  巨大的殿内暖意融融，数百盏宫灯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

  御座之下，按品级摆开了数百张案几，珍馐美酒，琳琅满目。

  丝竹之声悠扬悦耳，舞姬们身着彩衣，在殿中央翩翩起舞，

  试图营造出喜庆祥和的氛围。

  然而，在扬之人却大多无心欣赏。

  许多人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或者与相邻之人低声交谈，声音压得极低。

  叶无生扶着母亲，在自己的席位坐下——他的位置，

  竟被安排在了御座左下方颇为靠前的地方，仅次于几位年长且未就藩的亲王。

  这个位置的变动，本身就意味深长。

  刚落座不久，便感觉到几道目光毫不掩饰地投来。

  左手边斜对面，是三皇子叶无道。

  他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厚厚的毛毯，脸色苍白，眼神阴鸷，

  正死死地盯着叶无生，毫不掩饰其中的怨毒与恨意。

  他身边只跟着一个沉默的老太监，显得颇为孤寂。

  右手边不远处，是几位就藩回京的王爷，

  其中包括以前与叶无生有过节的安亲王叶弘。

  安亲王面色阴沉，偶尔扫过叶无生的目光，带着审视与警惕。

  更远处，勋贵与重臣的席位上，

  叶无生能感觉到数道隐晦却强大的气息锁定着自己，

  有供奉堂的高手，也有某些世家隐藏的老祖。

  皇帝的“影龙卫”，想必也早已渗透在殿内各个角落。

  苏婉容显然也感受到了这不寻常的气氛，身体微微紧绷。

  叶无生不动声色地端起面前的暖茶，亲自递给母亲：

  “母妃，喝口茶暖暖身子。”

  他的从容淡定，无形中也影响了苏婉容。

  她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心绪渐平。

  酉时正，钟鼓齐鸣。

  “陛下驾到——！”

  随着司礼太监尖细悠长的唱喏，殿内所有人立刻起身，躬身行礼。

  皇帝叶苍玄身着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冠冕，

  在宦官宫娥的簇拥下，缓步登上御座。

  他面色红润，神情平和，

  甚至带着一丝惯常的、属于帝王的威严与温和笑意，丝毫看不出前些时日的阴郁与暴怒。

  “众卿平身，今日除夕家宴，不必拘礼。”

  叶苍玄抬手虚扶，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谢陛下。”

  众人齐声应和，各自归座。

  皇帝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在掠过叶无生时，

  微微停顿了那么一瞬，眼中神色难以捉摸，

  随即又自然地移开，看向了殿中的歌舞。

  “今岁多事，然赖祖宗庇佑，众卿同心，社稷尚安。”

  叶苍玄举杯，

  “这第一杯酒，敬天地祖宗，佑我大离国泰民安。”

  “敬陛下。”

  众人齐齐举杯。

  酒过三巡，气氛在皇帝刻意的引导和歌舞的烘托下，似乎稍稍活络了一些。

  几位善于逢迎的官员开始说些吉祥话，歌功颂德。

  亲王郡王们也纷纷向皇帝敬酒祝寿，说着“福寿安康”、“江山永固”之类的套话。

  叶无生也依礼起身，向御座敬酒，言辞恭谨，挑不出丝毫错处。

  皇帝含笑饮下，还温言勉励了几句“孝顺母亲”、“修身养性”之类的话，一派父慈子孝的景象。

  轮到几位年幼的皇子公主上前献礼祝寿时，一个小插曲发生了。

  年仅八岁的二十九皇子叶无忧，在献上一幅自己写的“福”字时，

  或许是紧张，也或许是地上湿滑。

  脚下一个踉跄，惊呼一声，小小的身子向前扑倒，

  手中那卷字也脱手飞出，眼看就要摔在坚硬的金砖地上，

  甚至可能撞到前方的御阶。

  事发突然，周围的太监宫女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距离稍远的叶无生，手中把玩的一粒坚果壳，似是不经意地自指尖弹落。

  坚果壳无声无息地击打在二十九皇子即将落地的膝盖侧方一个极微妙的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