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骨肉相残，猜忌，回府

  殿内的喜庆气氛荡然无存，丝竹停了，歌舞歇了，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除夕之夜，皇子殒命，这简直是天大的不祥。

  皇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但脸色依旧阴沉得可怕。

  他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众人，尤其在叶无生脸上停顿了片刻。

  叶无生迎上皇帝的目光，神情平淡。

  皇帝看了他半晌，最终移开目光，疲惫地挥了挥手：

  “今日宫宴，到此为止。

  众卿都散了吧。”

  众人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行礼，依次退出大殿。

  离开太和殿，寒风裹挟着雪花迎面扑来，

  让人精神一振，却也驱不散心头的寒意。

  “生儿……”

  苏婉容抓着儿子的手臂。

  今晚一连串的事情，让她有点心神不宁。

  “母妃，没事了，我们回家。”

  叶无生温声安慰，

  将母亲身上的狐裘披风拢得更紧些，搀扶着她稳步前行。

  他们的马车停在较远的地方。

  一路走过去，能听到前后左右的低声议论，无不围绕着刚才的惊变。

  “七皇子怎么会……”

  “宗人府怎么会突然失火，也太巧了？”

  “嘘，慎言。这事透着邪性……”

  “你们说，会不会是……”

  议论声戛然而止，说话的人似乎意识到什么，

  偷偷瞥了一眼不远处搀扶着母亲、神色平静的十六皇子，

  立刻闭口不言，加快了脚步。

  叶无生恍若未闻。

  这些猜忌、怀疑的目光，他早已习惯。

  人性便是如此，总喜欢将无法理解或解释的灾祸，

  归咎于身边最显眼或最可疑的人。

  而他，如今正是那个最可疑的人。

  终于走到马车旁，春云和夏梦早已等候多时，

  见他们出来，连忙上前搀扶苏婉容上车，

  又细心地为叶无生拂去肩头的落雪。

  马车缓缓驶离宫城。

  厚重的宫墙将喧嚣与猜忌暂时隔绝在外，

  车内温暖而安静，只有车轮碾过积雪发出的咯吱声。

  叶无生坐在母妃对面，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被雪覆盖的皇城街景。

  灯火阑珊，大多数百姓早已入睡，准备迎接新的一年，

  全然不知这高墙深宫之内，刚刚又上演了一出骨肉相残的戏码。

  “生儿，”

  苏婉容忽然开口，声音疲惫，

  “娘亲是不是很没用，总是要你保护，还总是担惊受怕。”

  叶无生收回目光，看向母亲，眼中流露出真切的柔和：

  “母妃何出此言，保护您，是儿臣的本分，也是儿臣的心愿。

  您安然无恙，就是对儿臣最好的报答。”

  他顿了顿，继续道：

  “至于外面那些风风雨雨，母妃不必理会。

  这世间魑魅魍魉太多，但儿臣有足够的力量，为您撑起一片清净天地。

  您只需安心颐养，看看花，听听曲，其余一切，自有儿臣。”

  苏婉容睁开眼睛，心中那股不安，渐渐消散。

  是啊，她的儿子已经长大了，强大到足以面对任何风雨，她又有什么可畏惧的呢。

  “好，娘亲听你的。”

  苏婉容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放松的笑意，

  “不管外面如何，咱们娘俩在一起，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母妃说得是。”

  叶无生也笑了。

  只有在母亲面前，他才会流露出这般毫无防备的、属于人子的温情。

  马车穿过寂静的街道，回到了十六皇子府。

  府门前的灯笼在风雪中散发出温暖的光晕，

  早已等候的仆役们连忙上前，掌灯的掌灯，

  撑伞的撑伞，将母子二人迎入府中。

  一进府门，那股宫宴上的压抑与冰冷瞬间被隔绝在外。

  熟悉的庭院，熟悉的陈设，

  甚至空气中淡淡的花草清香与炭火气息，

  让苏婉容有点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娘娘，公子，热水和安神汤已经备好了。”

  管事嬷嬷上前恭敬禀报。

  “有劳了。”

  苏婉容温和地点点头，又对叶无生道，

  “生儿，你也早些歇息。

  今晚想必也累了。”

  “儿臣送母妃回房。”

  叶无生陪着母亲，穿过回廊，来到她居住的院落。

  亲自看着母亲喝了安神汤，嘱咐侍女们好生伺候，这才告退出来。

  回到自己的“静思园”，春云早已准备好了沐浴的热水和干净的寝衣。

  夏梦则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用料十足的鸡汤面。

  “公子，夜深了，用些热食暖暖身子再歇息吧。”

  夏梦柔声道。

  叶无生在宫宴上几乎没怎么动筷子，此刻闻着香气，倒也觉得有些饿了。

  他坐下，慢慢吃着面。

  面条劲道，鸡汤鲜美，

  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驱散了雪夜的寒气。

  春云在一旁低声禀报：

  “公子，方才赵高大人传来消息。

  宗人府的大火已被扑灭，现场确实发现了七皇子被烧焦的遗骸。

  初步查验，确系本人。

  起火原因不明，但有迹象显示，可能是七皇子自己不慎打翻了火盆或灯烛。”

  叶无生吃面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淡淡道：

  “知道了。”

  春云见他反应平淡，便不再多说，安静地侍立一旁。

  叶无生吃完面，漱了口，走到窗前。

  静思园中，几株老梅在雪中开得正盛，幽香隐隐传来，沁人心脾。

  他推开窗，寒风夹杂着雪沫和梅香涌入，让他精神一振。

  七皇子死了。

  是自杀，还是他杀？

  是皇帝终于觉得这个儿子无用且碍眼，顺手清理了？

  还是七皇子自己绝望之下，点燃了最后的疯狂？

  亦或是有其他势力，在浑水摸鱼？

  都有可能。

  但，不重要了。

  一个失去价值的皇子，他的死活，起不到任何作用。

  “公子，夜深了，小心着凉。”

  春云轻声提醒，为他披上一件外袍。

  叶无生拢了拢衣襟，目光越过梅枝，投向皇宫的方向，

  淡淡道：“你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叶无生关上窗户，转身走向内室，

  “府里的赏赐，多发一些下去。

  让大家都过个好年。”

  “是，公子。”

  春云应下，吹熄了外间的灯火，

  只留下一盏光线柔和的夜灯，然后悄声退了出去。

  室内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叶无生躺在床上，却没有立刻入睡。

  他的仙识缓缓漫过整个皇子府，

  确认母亲已经安然入睡，府中各处防卫严密如常，这才彻底收回。

  宫宴上的种种，在脑海中掠过。

  他的嘴角泛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静思园中，梅香愈冷，雪落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