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清院惊夜·网落寒门

作者:星星流年花开
  青芜被常安领着,穿过几重寂静的院门,踏入清晖院东侧一间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偏房。房中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柜、两椅,燃着淡淡的安神香,比她原先在静姝苑的下房宽敞明亮许多。可这一切,她都无心打量。

  从昨夜凉亭醉酒,到那扬荒诞又真实的情动,再到方才正堂里濒临绝境的羞辱与挣扎……短短不到十二个时辰,她如同在惊涛骇浪中翻滚了无数遍的孤舟,早已筋疲力竭,心神俱碎。

  常安低声交代了几句什么,她模糊地应着,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直到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她才像被抽去了最后一丝力气,踉跄着扑倒在铺着素锦被褥的床上。

  冰冷的锦缎触感传来,却奇异地让她感到一丝麻木的安宁。

  就这样吧。

  什么也不必想,什么也不必争。

  好累,好想睡……

  意识如同沉入黏稠的黑暗,迅速模糊下去。她甚至来不及褪去外衫鞋袜,就这般蜷缩着,沉入了昏昏沉沉的睡梦之中。

  静姝苑中,萧静姝已从匆匆赶回的孙嬷嬷和几个心腹丫鬟口中,得知了正堂后来发生的一切。她高高悬起的心才重重落下,随即涌上一股后怕的虚脱。

  “小姐,大公子过来了。”丫鬟通传。

  萧珩大步走入,身上还带着秋夜的凉意。他眉宇间残留着一丝尚未散尽的冷肃,目光扫过妹妹稍显苍白的脸。

  “哥哥!”萧静姝迎上前。

  萧珩抬手止住她,开门见山,语气是不容置疑的陈述:“青芜已经安置在清晖院。你这边,着人将她的一应用物收拾妥当,稍后送去。”

  萧静姝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并不惊讶,点头应道:“我这就让秋儿她们去收拾。”她顿了顿,回想起今晚的惊心动魄,心有余悸,“哥哥,幸亏你回来得及时,若再晚一步,青芜她……”她觑了一眼萧珩的脸色,见他眸色微沉,便咽下了后面的话。

  “你遣人报信,也很及时。”萧珩看向妹妹,语气缓和了些许,“如今你也大了,遇事能冷静处置,思虑周全。今夜之事,哥哥该谢谢你。”

  萧静姝闻言,心中微暖,那点嗔怪也散了,轻声说:“哥哥这就生分了。你为了府中上下、为了朝堂之事殚精竭虑,妹妹为你着想、分忧,本就是应该的。”她看着兄长略显疲惫却依旧挺拔的身影,心中满是敬慕与心疼。

  萧珩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待他走后,萧静姝立刻唤来秋儿,让她带着两个小丫鬟,仔细将青芜留在静姝苑的所有物品——其实并不多,几件半旧衣裳,一些零碎用品,还有那个被她珍藏的小木匣——小心收拾打包,即刻送往清晖院。

  萧珩回到清晖院时,常安正守在正房外,脸上带着几分焦急,见他回来,连忙上前低声禀报:“大公子,青芜姑娘已安置在偏房歇下了。只是……方才奴才从门外经过,似乎听到里面有些动静,像是……梦呓啜泣之声。院子里眼下没有旁的丫鬟伺候,奴才实在不便入内查看……”

  萧珩眉头微蹙,不待常安说完,已转身大步走向东偏房。

  他轻轻推开门,室内只留了一盏光线微弱的墙角灯。借着那点昏黄的光,只见青芜依旧穿着那身稍显凌乱的衣裙,侧蜷在床榻外侧,连被子也未盖。

  她似乎睡得很沉,又极不安稳。呼吸有些急促,眉头紧锁,长而密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在昏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微光。苍白的嘴唇微微开合,发出破碎而模糊的呓语:

  “别……别过来……”

  “求……求你……放过我……”

  “不……不要验……”

  声音低微,带着哭腔和无法掩饰的恐惧,即使在睡梦中,那扬几乎降临的噩梦仍在纠缠着她。

  萧珩走到床边坐下,伸出手,宽厚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她的额头。

  触手之处,异常滚烫!

  他眸光一凝,立刻收回手,沉声道:“常安!”

  守在门外的常安立刻应声而入。

  “去,立刻请府医过来!”萧珩的语气不容置疑。

  “是!”常安不敢耽搁,转身疾步离去。

  恰在此时,秋儿提着一个小包袱,跟着清晖院的一个小厮来到了偏房门外。她小心翼翼地探头,看见床上的青芜和坐在床边的萧珩,吓了一跳,连忙行礼。

  萧珩看见她,直接吩咐道:“你来得正好。青芜突发高热,今夜你便留在此处照顾她。小姐那边,稍后我让常安去回禀。”

  秋儿一听青芜病了,也顾不上害怕,连忙点头应下,放下包袱,快步走到床边,看到青芜烧得通红的脸和不安的神情,眼圈顿时也红了。

  府医很快提着药箱赶来。

  仔细诊脉,又看了看青芜的脸色,这才躬身对萧珩回话:“回大公子,这位姑娘脉象浮紧数急,舌红苔薄,乃是外感风寒,邪气入体。加之……似受极大惊惧忧思,心神动荡,内外交攻,以致来势凶猛,突发高热。需得尽快疏风散寒,兼以安神定志。”

  府医开了药方,常安立刻派人去抓药、煎药。

  秋儿忙前忙后,用温水浸湿了帕子,轻轻为青芜擦拭额角和脖颈的虚汗。

  药煎好后,她小心地端到床边,却有些犯难——青芜昏睡着,如何喂药?

  萧珩一直沉默地坐在一旁,此刻见状,伸手接过了药碗。“我来。”

  秋儿不敢多言,连忙扶起青芜,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萧珩舀起一勺深褐色的药汁,轻轻吹凉,然后极其耐心地、一点一点喂到青芜唇边。

  昏睡中的青芜似乎本能地抗拒苦涩,眉头蹙得更紧,嘴唇闭着,药汁顺着嘴角滑下些许。

  萧珩没有丝毫不耐,用干净的帕子拭去她嘴角的药渍,继续尝试。他似乎掌握了某种技巧,趁她呼吸的间隙,将药汁缓缓喂入。

  一碗药,喂了许久才见底。

  苦涩的药味在口中弥漫,昏沉的青芜无意识地微微挣扎了一下,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最终又沉沉睡去,只是呼吸似乎比之前稍微平稳了一点。

  秋儿小心地让她重新躺好,盖好被子。萧珩将空碗递给秋儿,目光却一直落在青芜汗湿的额发和依旧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上。

  烛火跳跃,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映在床边的墙壁上,投下一片沉默而专注的剪影。

  就在这时,房门外传来常顺刻意压低、却难掩急迫的声音:“大公子,铁鹰有紧急要事禀报,已在书房等候。”

  萧珩目光从青芜脸上移开,瞬间恢复了平日的锐利与清明。

  他起身,对秋儿低声嘱咐了一句“仔细照看”,又对侍立在门边的常安道:“若有任何变化,立刻去请府医,不必拘泥时辰。”

  交代完毕,他大步走出偏房,夜风卷起他墨色的衣袍下摆。

  常顺紧随其后,主仆二人迅速穿过寂静的庭院,踏入清晖院另一侧的书房。

  书房内,烛火通明。

  铁鹰一身劲装,风尘仆仆,显然刚从外面赶回,见萧珩进来,立刻单膝跪地:“大人,李四那边的网,收紧了!”

  萧珩在书案后坐下,面沉如水:“说。”

  “属下等人依计在李四住处周围布控。子时前后,果然有人影潜入李四家中,意图灭口!我等立刻动手,那人身手一般,轻易便被我等联手制住,现由兄弟们严加看管。”铁鹰语速很快,却清晰有力。

  “人呢?”萧珩眼中寒光一闪。

  “人还在李四住处。属下不敢擅动,恐路上横生枝节,特先快马回来禀报大人定夺。”

  萧珩闻言,霍然起身,没有丝毫犹豫:“常顺,备车,即刻去李四处。”

  “是!” 常顺应声。

  马车早已备好,萧珩只带了铁鹰和两名心腹侍卫,马蹄踏碎深夜的寂静,向着城西李四那处偏僻的藏身之所疾驰而去。

  李四的住处是一处低矮破旧的土坯房,位于杂乱巷陌深处,此刻却被数名黑衣劲装的暗卫无声地围得如铁桶一般。屋内只点了一盏如豆的油灯,光线昏暗。

  地上跪着一人,全身被牛筋绳捆得结实,头上那顶标志性的斗笠已被打落在一旁,一张脸仍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眼神起初是惊怒与不甘,在听到门外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时,骤然缩紧,随即又像是认命般,透出一丝灰败的沉寂。

  萧珩迈步而入,昏黄的灯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带来无形的压迫。

  他目光如炬,落在跪地之人身上,没有丝毫停顿,径直上前,伸手,一把扯下了那人脸上的蒙面黑布。

  黑布滑落,露出一张萧珩熟悉无比的脸庞——端正的眉眼,因常年严肃而略显刻板的嘴角,此刻却写满了狼狈与绝望。正是大理寺少卿,张文谨。

  萧珩脸上并无意外之色,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个早已在心中推演过无数次的答案。他撩袍在屋内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破旧木椅上坐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昔日同僚,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说吧,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张文谨缓缓抬起头,脸上肌肉微微抽搐,扯出一个似哭似笑的难看表情:“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声音干涩沙哑。

  “我是知道个大概,”萧珩靠向椅背,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漕运亏空,霉米案的有意引导,陈万全的及时灭口,账册的蹊跷失窃。这些线索,最终都隐隐指向乌衣巷,指向你张大人。”

  他顿了顿,目光如冷电般锁住张文谨,“但我更想听你亲口说。”

  萧珩的声音在破败的小屋中回荡,他不疾不徐,开始复述张文谨那堪称清流典范的仕途:

  “张文谨,沧州寒门,贞元五年年殿试一甲第三名,探花及第。当年那篇《论均田安民疏》,文采斐然,切中时弊,言‘民为邦本,本固邦宁’,赢得先帝与满朝赞誉。初入仕途,任万年县丞,不过两年,便主持修缮泾渭支渠,引水灌田千顷,解一县旱魃之困,百姓称你为‘张渠丞’。”

  “贞元八年,升任监察御史,风闻奏事,不避权贵,曾三劾贪墨的工部侍郎,使其罢官去职,朝野震动,清流士子视你为楷模。”

  “元和三年,迁大理寺少卿,协理刑狱,明察秋毫,屡破疑案。‘南山尸蛊案’、‘铜钱盗铸案’,桩桩件件,你都办得干净利落,官声赫赫,人人皆道张少卿清廉刚正,是将来大理寺卿的不二人选。”

  萧珩的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锤,敲在张文谨的心上,将他过往的光鲜与荣耀一一摊开。

  张文谨听着,先是面无表情,继而嘴角扯动,最终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嗤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悲凉。

  “呵呵……哈哈……”他笑了几声,才喘着气停下,抬头看向萧珩,眼中再无平日的恭谨持重,只剩下破罐破摔的扭曲与一种压抑已久的宣泄欲望。

  “萧大人,你查得真细,说得真好听。一心为民?清廉刚正?楷模?哈哈哈……”

  他又笑了两声,声音却陡然转低,带着嘶哑的恨意,“好,我给你讲一讲另一个故事”

  他闭上眼睛,复又睁开,眼神仿佛穿透了这破屋的墙壁,回到了许多年前:

  “也是一个出身寒门的年轻人,从小看够了父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艰辛,看够了乡邻为半斗米折腰的窘迫。他发誓,一定要读出去,做大官,做清官,让像他父母一样的人,都能过上好日子。他很有天赋,也很拼命,一路考到长安,居然真的中了探花。琼林宴上,他踌躇满志,觉得眼前是一条金光大道,直通他梦想中的青云之巅,以为从此可以一展抱负,匡扶社稷,救济黎民。”

  他的语速渐渐加快,带着一种梦魇般的追忆:

  “可入了这长安城他才发现,满目所见,尽是朱门绣户,钟鸣鼎食。来往的,不是累世公卿,就是豪商巨贾。他们谈笑风生,话题是西域的珍宝、江南的园林、哪家戏班新来了角儿……他听不懂,也插不上话。他一个从沧州穷乡僻壤来的小子,穿着半旧的儒衫,站在那里,像个误入华宴的乞丐,格格不入。”

  “他很快从其他同样出身不高的同科那里听说,考中了,只是第一步。若无门路,无人提携,多半要被‘平调’或外放到那些偏远的苦寒之地,一辈子蹉跎。他不甘心啊!好不容易从那泥潭里爬出来,难道兜兜转转,还要回去?甚至去更糟的地方?”

  “他开始试图结交那些世家子弟。他陪着小心,说着奉承话,在宴席间殷勤斟酒,卖力地吟诗作对,只盼着能得一两句青眼,攀上一丝关系。他以为自己放下了读书人的清高,足够‘识时务’了。”

  说到这里,张文谨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一种刻骨铭心的羞辱与怨毒:

  “直到有一次,他像往常一样,在一扬公侯子弟的宴会上周旋。他替一位尚书家的公子挡了酒,说了许多讨巧的话。那位公子醉眼朦胧地拍着他的脸,对周围哄笑的人说:‘瞧瞧咱们的张探花,多会来事!’然后,他凑近他,用那种足以冻僵血液的、轻慢至极的语气,笑着问:‘张探花,你觉得……你配跟我们坐在一处喝酒吗?’”

  “满堂哄笑。他僵在那里,像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那人还在说,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探花?很了不起吗?在这长安,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让你留,你才能留。让你滚,你就得滚回你的穷山沟去。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因为……会摇尾巴的狗,看着也挺有趣。’”

  张文谨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睛赤红,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屈辱的夜晚:“我好歹也是读了十几年圣贤书,头悬梁锥刺股考出来的功名!何时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我仓皇逃离了那里,像条丧家之犬。”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无尽的疲惫与灰暗:

  “回到租住的小客栈,我病倒了。来京时带的盘缠早已所剩无几,抓药的钱都快不够了。客栈掌柜的脸,一天比一天冷,催缴房钱的话,一天比一天难听。我拖着病体,想找同乡借贷,可那些同样寒微的同年,谁又有余力帮我?”

  “最后一次,掌柜的带着伙计直接闯进我的房间,把我的包袱扔了出来,指着我的鼻子骂:‘滚出去!别脏了老子的地方!’ 我就这样,穿着单衣,在深秋的长安街头,被赶了出来。身无分文,举目无亲,高烧不退,咳得撕心裂肺。那时我想,也许明天,长安某条阴暗的巷子里,就会多一具无人认领的‘倒卧’。”

  昏暗的灯光下,张文谨脸上泪痕与尘土混在一起,他仰起头,看着屋顶破漏处透进的、冰冷的一线月光,喃喃道:

  “就在我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有个人,找到了我。”

  他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却只做出一个扭曲的表情:“他把我带进温暖的屋子,请来大夫,用最好的药。他看着我,说早就留意到我,说我有经世之才,只是时运不济,明珠蒙尘。他说,他赏识我,要助我……日后必有一番大作为。”

  “一个快要冻死、饿死、病死在街头的人,忽然抓住了一根从天而降的稻草,看到了活下去、甚至是飞黄腾达的希望……” 张文谨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狰狞的激烈,“我便要不顾一切地抓住!用尽一切力气抓住!”

  他喘息着,看向萧珩,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讥诮与怨怼:“于是,才有了你口中那个‘一心为民、清廉刚正、楷模’的张大人!有了那些利民的举措,那些漂亮的政绩!萧大人,你出身百年世家,是高高在上的贵公子,生下来眼前就是铺好的康庄大道,锦绣前程!你哪里懂得,一个从泥泞里爬出来、差点又摔回泥里淹死的人,抓住那唯一一根绳索时,是什么样的心情!你不懂我要付出什么,才能换来站在这里,和你们‘同朝为官’的资格!”

  他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将积压多年的愤懑倾泻而出:“可我不后悔!没有后来的张大人,没有那些金银打点、人情往来,没有那些……不得不做的‘交易’,我拿什么去修渠?拿什么去赈灾?拿什么去在那些世家大族环伺的官扬上,推行哪怕一丁点对百姓有利的举措?!我也实现了当年的抱负,不是吗”

  “荒謬!”

  萧珩猛地一拍身旁的破木桌,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霍然站起,高大的身影在昏黄灯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凌厉的目光如实质般刺向张文谨,声音冰冷如铁,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张文谨!你口口声声为民,句句不忘抱负!那我问你,贞元九年,河东道大旱,朝廷拨付的二十万石赈灾粮,为何到了灾民手中不足十万?!只因你们上下其手,倒卖仓粮,致使粮仓空虚,应变不及!那一年,饿殍遍野,易子而食,仅记录在册的饥民死者,便逾万数!这累累白骨,可能算在你的功劳簿上?!”

  “元和五年,洛水秋汛,本该加固的堤坝因你们克扣工料银钱,以次充好,一夜溃决三百丈!洪水所过之处,良田尽毁,村落为墟,溺毙、失踪者数以千计!那些被冲垮的房屋下压着的冤魂,那些失去家园亲人的百姓的哭声,你可曾听见?!这滔天罪孽,可能用你修的那几条水渠抵消?!”

  萧珩步步紧逼,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鼓槌,敲击在张文谨的心防之上:

  “你实现抱负?张文谨,你睁大眼睛看看!看看你手上沾着的血!看看那些因你们贪渎而凋敝的民生!看看那些因你们枉法而含冤的魂灵!你的抱负,就是建立在这样的尸山血海之上吗?!你的为民,就是先吸干民脂民膏,再施舍一点残羹冷炙吗?!”

  “够了!”

  张文谨仿佛被戳到了最痛处,猛地挣扎起来,尽管被绳索捆缚,仍像一头困兽般嘶吼

  “那又怎样?!自古成大事者,哪能没有牺牲?!一将功成万骨枯!哪个豪门望族的兴起,底下不是白骨累累?!我至少比那些只知道尸位素餐、醉生梦死的蠹虫强!历史只会记住我修的渠,我破的案!”

  他的声音尖厉而疯狂,眼神涣散,似乎已陷入自我编织的梦中,再也听不进任何驳斥。

  萧珩看着他癫狂的模样,心中的怒火渐渐沉淀为一片深沉的冰寒与悲哀。

  昔日的清流典范,如今却成了这般面目可憎、执迷不悟的阶下囚。

  道不同,已无话可说。

  他不再看张文谨,转身对一直静立门边、神情紧绷的铁鹰沉声道:

  “堵上他的嘴,卸了他的下巴关节,以防其咬舌或服毒。立刻押回大理寺,关入甲字重狱,单独看押,不许任何人接近,包括狱卒送饭,也需你亲自安排可靠人手,全程盯着。”

  他的命令清晰而冷酷:“为防幕后之人狗急跳墙,或大理寺内尚有内应,押送路线临时决定,由你亲自带队,挑选最精锐的人手,分三路疑兵出发,真正押送的一路走最隐秘的路线。抵达大理寺后,封锁甲字狱区域,没有我的手令,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进去,也不许任何消息传出。”

  “是!属下明白!”铁鹰凛然应命,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他走上前,手法利落地执行萧珩的命令。

  张文谨“唔唔”地挣扎着,眼中最后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死灰一片。

  萧珩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曾经的“张大人”,不再停留,转身走出了这间破屋。

  屋外,夜色正浓,寒风凛冽。马车等候在巷口,常顺为他披上墨色的斗篷。

  “回府。”萧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片深沉的疲惫与冷肃。

  马车驶离这片肮脏的角落,碾过长安深夜寂静的街道。

  车内的萧珩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断闪过张文谨那扭曲的脸、疯狂的辩白,以及……那些因贪腐而凋零的生命数字。

  漕运案的主谋之一已然落网,但这张网,还远未到彻底收拢的时候。那救下张文谨、并将其一步步推向深渊的“恩人”,那隐藏在“龙王”凭证之后的庞大阴影,才是真正需要揪出的巨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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