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乌衣痣影·龙王引

作者:星星流年花开
  待散朝的钟鼓声歇,百官依序退出紫宸殿,萧珩却并未随众离去,而是由一名内侍引领,绕过殿侧回廊,往内廷深处的朝明殿行去。

  这是圣上惯常于朝会后召见近臣议事之处。

  景和帝已换下繁重的朝服,着一身玄色常服,坐于临窗的暖炕上,手边一盏清茶尚温。

  “臣萧珩,参见陛下。”萧珩于殿中行礼,姿态恭谨。

  “平身,赐座。”皇帝抬手,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漕运一案,朕前日览过你的密折。近日有新得?”

  内侍悄然搬来绣墩,萧珩谢恩后,于下首端坐,脊背挺直如松。

  “陛下明鉴。”萧珩声音清朗而平稳,在静谧的殿内格外清晰,“臣奉旨查办漕运弊案,不敢有片刻懈怠。数月以来,明暗两线并举,如今脉络渐清,实证亦有所获。”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由内侍转呈御前。

  “其一,乃涉案粮商陈万财管家所交私账所破译,其中以‘黑石’、‘青松’、‘南山客’等代称记录之钱粮往来,数额巨大,经臣核查,多与扬州、润州、楚州三大转运仓近年亏空之时点、数量暗合。尤其以‘龙王验讫’之款项,疑为此利益网络核心人物之标记。”

  皇帝接过,目光沉静地扫过那些密语与骇人的数字,面上看不出喜怒。

  “其二,”萧珩继续道,语气凝重了几分,“臣于江南密捕之船帮首领赵长风,经连日讯问,已招供部分实情。”

  他顿了顿,“其供词直指扬州仓扬现任官员多人,涉嫌利用职权,与粮商、船帮勾结,以虚报损耗、以次充好、乃至盗卖等方式,侵吞转运中之漕粮,牟取暴利。此为其初步供词,涉案官员名单附于其后。”

  内侍将第二份供状呈上。

  景和帝展开细阅,目光在那一个个名字上缓缓移动。

  扬州仓扬侍郎、漕运司主事、地方司马、刺史府属官……虽品阶未必顶尖,却皆是卡在漕运命脉上的实权位置。

  皇帝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一道浅痕,指节在名单末尾处轻轻叩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殿内唯有香炉烟缕袅袅上升,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良久,皇帝抬起眼,目光如古井深潭,望向萧珩:“此十数人,或掌仓储,或司转运,或理地方刑名,皆是要害。萧卿以为,当如何处置?”

  这一问,重若千钧。

  既问案,亦问政,更问臣子之心术与格局。

  萧珩神色不变,显然早有深思,拱手答道:“陛下,漕运弊案,侵蚀国本,动摇根基,首恶元凶,自当严惩不贷,明正典刑,以肃纲纪。然,”

  他话锋微转,显出审慎,“臣详查之下,此十数人中,情状各异。有主动勾连、居中谋划、贪墨巨万之核心;亦有被其势裹挟、收受些许‘常例’贿赂、或仅为失察渎职之从属。如今朝廷正值多事之秋,北疆未靖,河工待兴,各处皆需官员效力。若一概从严,牵连过广,恐非但于弥补亏空无益,反易使江南漕运诸司一时瘫痪,耽误今冬明春漕粮北运之大计,动摇前线军心民心。”

  他略略抬首,目光澄澈而恳切:“臣之愚见,或可于暗中厘清主从,区分罪责。对少数罪证确凿、恶行昭彰之核心人物,当以例律处置,抄没家产,以填亏空,并昭告天下,以儆效尤。而对那些涉案未深、罪责较轻,或仅为失职者,不妨暂留其位,责令其限期罚没巨款,戴罪效力,以观后效。如此,既可追回部分损失,震慑宵小,又可保全朝廷体面与地方政务运转之连续,不至因一案而致半壁漕运梗阻。此为臣愚见,望陛下圣裁。”

  这番话,既有法度威严,又兼顾现实政局;既有刮骨疗毒的决心,又有稳定大局的考量;既表明了追赃止损的务实,又暗合了帝王不欲朝局剧烈动荡的隐衷。可谓思虑周详,老成谋国。

  景和帝听罢,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却未立刻表态,转而问道:“赵长风供词中,提及之‘关键证物’,是何物?可有所获?”

  萧珩答道:“回陛下,据赵长风交代,其与扬州仓某些官员往来时,为防对方事后翻脸,曾暗中留存数份载有双方画押签章、详记货物数量、银钱分润之原始凭据。此物若得,便是铁证。臣已遣最得力之心腹,按其所供线索全力追查,近日应有回音。”

  皇帝微微颔首,他想起方才朝会上,兵部与户部为今冬边镇粮饷争执不休的扬景。

  漕运不畅,粮秣不继,始终是心头大患。

  此案必须速决,方能保北疆无虞,安天下之心。

  “萧卿所虑,颇为周全。”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决断,“然此案迁延已有时日,不可再久拖。扬州乃漕运咽喉,弊案渊薮,非重臣亲临,不足以震慑群小,廓清妖氛。”

  他目光炯炯,直视萧珩:“朕意已决。授你钦差大臣之职,赐王命旗牌,南下扬州,全权督办此案。准你临机专断之权,五品以下涉案官吏,可先行拘审;五品以上者,亦需严密监控,速查速决。务必以最短时日,查明案情,追回赃款,整肃漕务,以固国本!”

  这便是赋予萧珩尚方宝剑,允他在扬州掀起一扬官扬风暴了。

  萧珩心念电转。钦差南下,固然能势如破竹,但长安这条刚有重大突破的线索——永通柜坊,亦至关紧要。

  此柜坊资金往来复杂,极可能连通着朝中更深的水。

  他再次躬身,声音清晰而坚定:“臣,领旨谢恩!必竭尽肱股之力,以报陛下信重!然,臣尚有一事,需奏明陛下。”

  “讲。”

  “臣近日于京师暗查,另发现一条紧要线索。一家名为‘永通柜坊’之钱庄,其洛阳总号及各地分号,与漕运案中数笔巨额可疑钱银之流转关联极深。尤其是其长安分号,近半年账目异动频繁,资金进出庞大且隐秘。臣疑心,此柜坊或为此案幕后利益网络之重要枢纽。若臣此时骤然离京南下,此线中断,恐失揪出真正幕后黑手之良机。故,臣冒死恳请陛下,容臣暂留京中十日,务将此柜坊线索查清查实,再行南下。如此,京师、扬州两线并进,方可确保将此漕运弊案之根系,彻底铲除,不留遗患。”

  景和帝闻言,目光陡然锐利,如电般射向萧珩。

  这番话,透露出的信息与野心,比他预想的更大。

  眼前这位年轻的臣子,不仅要铲除地方蠹虫,更想借机撼动可能盘踞在更高处的阴影。

  殿内静默了片刻,只有更漏滴答,清晰可闻。

  终于,皇帝缓缓颔首,声音沉凝:“准卿所奏。朕予你十日之期,梳理京师线索。十日后,无论进展如何,即刻南下扬州,不得延误。”

  “臣,遵旨!谢陛下!”萧珩深深一拜,心中一定。

  退出朝明殿,秋日阳光正好,洒在宫墙金瓦之上,一片辉煌。

  萧珩步下玉阶,紫色官袍在风中微微拂动。

  自朝明殿领旨而出,萧珩径直返回大理寺。

  午后的衙署内显得格外肃静,穿过层层院落,他面上的沉静之下,是飞速运转的思绪与决断。

  “大人。” 一名身着便服、气息精干的侍卫早已在值房外等候,见萧珩归来,立刻上前低语几句。

  萧珩眸光微凝:“带路。”

  穿过一条僻静的廊道,来到大理寺后衙一处隐秘的审讯室。

  室内光线晦暗,只点了一盏油灯,一个穿着粗布短打、面容猥琐的中年汉子被缚在木椅上,眼神惊慌地四处乱瞟。

  这便是侍卫口中,那个在永通柜坊外被盯上的“李四”。

  萧珩在案后坐下,并未立刻开口,只静静打量着对方。

  那目光沉静却极具穿透力,李四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先哭嚎起来:“大人!青天大老爷!小人冤枉啊!小人就是个在街上混口饭吃的,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

  “没干什么?” 萧珩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冰碴般的寒意,“永通柜坊外,扮作大户仆从,谎称丢失凭证欲骗取银两的,不是你?”

  李四哭声一噎,眼神闪烁:“那、那是小人一时猪油蒙了心,想着碰碰运气……就五十两,不多……”

  “碰运气?” 萧珩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碰运气,能知道凭‘凭证’可取银?碰运气,能知道那柜坊有此等不需本人亲至、仅凭信物便可支取巨款的规矩?”

  李四脸色白了白,嘴唇哆嗦着,不敢再狡辩。

  “说吧。” 萧珩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第一次,是谁让你去取的?取了多少钱?如何接头?一字不漏,若有半句虚言——”

  他目光扫过墙角摆放的刑具,未尽之意,令人胆寒。

  李四吓得浑身一抖,再不敢隐瞒,竹筒倒豆子般交代起来:

  “是、是大概3个月前……小人在西市赌坊后巷输了精光,正愁没翻本钱,有个穿一身黑、戴着大斗笠遮住脸的人找上我。他……他声音很低,北方口音,听不出年纪。给了小人一张巴掌大的纸片,上头有些看不懂的花纹,中间好像盖了个红印子。他说,让我拿着这个,去东市的‘永通柜坊’,找一个姓钱的掌柜,就说‘按老规矩取’。还吓唬小人,说老实办事,取来了有重赏;要是敢耍花样或者私吞,就要了小人的命……”

  李四想起当时那黑衣人身上散发的冷冽气息,仍心有余悸:“小人……小人当时也怕,可他说取来就给我一百两赏钱!一百两啊!小人一辈子没见过那么多钱!就、就硬着头皮去了。”

  “结果如何?”

  “那钱掌柜看了纸片,什么也没问,进去一会儿,就拿了银票出来……是、是十张一千两的银票!”

  李四说到数额,眼睛都直了,“老天爷,一万两!小人手都在抖。那钱掌柜让我按了个手印,就把银票给我了。我出来,在约定的地方把银票给了那黑衣人,他果然给了小人一百两赏钱,之后便去了崇仁坊那边。”

  “你跟踪了他?”萧珩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细节。

  李四缩了缩脖子:“小人……小人是见那黑衣人神秘兮兮,又出手这么阔绰,一万两银子眼睛都不眨就让人去取,心想肯定不是一般人。拿了赏钱后,心里又好奇又有点贪心,想着说不定以后……就跟了他一段。”

  “跟到了何处?”

  “那人脚程很快,专挑僻静巷子走。小人跟到崇仁坊北边那条死胡同,叫……叫‘乌衣巷’的,一转眼,人就不见了!巷子尽头是堵高墙,旁边只有几户紧闭的后门,小人没敢再找,就跑了。”

  乌衣巷。萧珩记下这个名字。

  “那黑衣人,身形样貌,有何特征?仔细想,身高,胖瘦,有无特别之处?”萧珩追问,这是关键。

  李四努力回想,额上冒汗:“身高……比小人高半个头,大概……大概跟大人您差不多?不不,可能稍微矮一点点。不胖不瘦,穿着黑衣服看不真切,但走路很稳,步子迈得大。哦!对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他接银票和给赏钱的时候,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一下,小人看到他右手虎口那里……有一颗挺大的黑痣!黑黝黝的,特别显眼!”

  右手虎口,黑痣。

  萧珩心下一震。

  陈万财死前供述的那个神秘“斗笠人”,关键特征亦是黑衣斗笠,身形相似,北方口音。

  如今,虎口黑痣这一细节,几乎可以确认,这个去永通柜坊取款的“斗笠人”,与接触陈万财的“斗笠人”,极有可能是同一人!

  “那张凭证,”萧珩压下心中波澜,声音更沉,“什么样子?花纹如何?印鉴有何图案?仔细说。”

  李四努力描述着:“就是……硬硬的纸,有点泛黄。边上一圈像云又像水的扭曲线条。中间盖的印,是红色的,方方的,里头好像……好像画了条弯弯曲曲的东西,像蛇又像龙,看不太清。印子旁边,好像还有两个小字……”

  萧珩取过纸笔,根据李四磕磕绊绊的描述,迅速勾勒出大概样式。

  当他依着记忆,在印鉴旁写下“龙王”二字时,李四立刻瞪大了眼睛,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两个字!样子差不多!大人您怎么知道?”

  萧珩没有回答,眸色却深寒如夜。

  龙王凭证……果然。

  这永通柜坊,竟是“龙王”存取、流转巨额赃银的枢纽!斗笠人,便是“龙王”的白手套,执行人。

  他让李四在供词上签字画押,命人将其严加看管,不得走漏风声。

  审讯室重归寂静。

  油灯如豆,映着萧珩凝思的脸。

  他想起账册丢失之后,让陈主簿依着记忆默写出的那些账目条目,“龙王验讫”之下,何止万两?恐怕是数十万、上百万计的巨款,通过这看似普通的柜坊,被巧妙隐匿、转移、洗白。

  而这斗笠人的行事,可谓狡猾至极。

  自己不露面,随机寻找李四这等市井无赖、赌徒混混作为“取款人”,许以重利,兼施威胁。

  事成之后,赏钱丰厚,足以让这些人为之卖命且闭口。

  即便一两次失败(如李四后来的行骗),甚至某个“取款人”被抓,也追查不到斗笠人本身,更遑论其背后的“龙王”。

  这些底层平民,根本接触不到核心,连斗笠人的真容都未曾见过。

  如此谨慎,如此周密。

  萧珩缓缓靠向椅背,指尖在“龙王”二字上重重划过,之后起身,走到窗边。

  秋日的暮色已悄然浸染天际,将大理寺高耸的院墙染上一层苍茫的暖金。

  他推开半扇窗,微凉的夜风拂面,也吹散了室内一丝沉闷的血腥与恐惧气息。

  “来人。”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出。

  守在门外的贴身侍卫应声而入,垂手听令。

  此人名唤“铁鹰”,是影枭麾下最得力的干将之一,精于追踪、潜伏与格杀,向来只执行萧珩亲自下达的机密要务。

  “你亲自带两个人,去查崇仁坊北,乌衣巷。”

  萧珩语速平稳,却字字如钉,“巷子尽头那堵高墙属于哪家府邸?旁边那几户紧闭的后门,又是谁家的产业?巷内平日有何人出入?尤其注意是否有身形与我相仿、右手虎口带黑痣、或惯穿深色衣物、行踪低调神秘的男子。今日之内,我要知道结果。”

  “是!”铁鹰毫无多余言语,躬身领命,身影随即悄无声息地退去。

  萧珩重新坐回案后。

  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叩,这是他沉思时的习惯。

  被动追查,永远慢人一步。

  如今既知对方取款模式,何不……引蛇出洞?

  一个大胆而缜密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形。

  他再次召来一名心腹,低声吩咐:“去,请擅摹画的先生过来。再备一份厚礼,要快。”

  不过半个时辰,一位身着青衫、面容清癯的老画师被悄然引入。

  萧珩屏退左右,将李四描述的凭证样式、云水纹饰、印鉴形状及“龙王”二字的位置一一告知。

  老画师凝神细听,又反复询问了几处细节,便铺开素绢,提笔勾勒。

  笔下如有神助,不多时,一张与李四描述极为相似的“龙王凭证”摹本便跃然纸上。

  纹路古朴,印鉴俨然,连纸张那点泛黄的旧意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萧珩仔细检视,微微颔首:“足以乱真。”

  紧接着,另一名精于易容与市井交际的暗卫被派了出去,目标——永通柜坊那位钱掌柜。

  永通柜坊后门悄然开启又合拢。

  没人知道,一笔足以让钱掌柜阖家富贵三代也花用不尽的“厚礼”,连同萧珩亲笔写就、盖有大理寺卿私印的密函,已送到了他的手中。

  密函内容简洁而威慑:配合行事,既往不咎,且有厚报;若敢走漏风声或阳奉阴违,柜坊上下及他满门,皆以漕运案同谋论处。

  钱掌柜颤抖着读完,冷汗浸透重衣,再无半分犹豫。

  萧珩重新提审了李四。

  此时的李四早已被接连的变故吓破了胆,瘫软如泥。

  “李四,”萧珩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甚至可得富贵的机会。”

  李四茫然抬头。

  “明日,你持此物,”萧珩将那张足以乱真的摹本凭证推到他面前,“再去永通柜坊,找钱掌柜,支取银票。”

  李四眼睛瞪大,连连摇头:“大人!使不得啊!那斗笠人说了,私自动他的凭证,会没命的!而且……而且那钱掌柜认得我,上次没骗成,他肯定……”

  “他自会配合你。”萧珩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不仅要去,取银时,还需朗声对钱掌柜说——‘我家主子吩咐,凭这张龙王凭证,取现银五千两。’ 声音要让柜上其他伙计、甚至附近若有其他客人,都能隐约听见。记住,是‘龙王凭证’。”

  李四更加糊涂,却也隐约感到此事非同小可,关乎自己小命。

  “取银之后,你照常去赌坊,挥霍一些,但需留大部分,三日后,再次持此凭证,去柜坊支取。同样,需扬声说明是‘主子’让你凭‘龙王凭证’取银。”萧珩继续吩咐,目光如炬,“这期间,本官的人会暗中保护你。你的任务,就是引出那个斗笠人。他若现身试图对你不利,便是他自投罗网之时。”

  听到“保护”二字,李四稍微定了定神,但想到要直面那神秘的斗笠人,仍是胆寒:“大人……他、他要是杀我灭口……”

  “要的就是他来杀你灭口!”萧珩点拨道,“无他允准,竟自私伪造了凭证,取了两次巨款,他自然要来铲除你这个祸患。可你,已无路可选不是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此事若成,你过往欺诈之行,本官可酌情宽宥,甚至许你一笔安家银两,远离京城。若不成,或你敢有异心……”

  未尽之言,比任何恐吓都更具威力。

  李四脸色变幻,最终,对生的渴望压倒了对斗笠人的恐惧,他重重磕头:“小人……小人听大人的!一定照办!求大人保小人性命!”

  “带下去,好生看管,明日依计行事。”萧珩挥手。

  李四被带走后,萧珩唤来铁鹰已返回复命的部下,低声嘱咐一番,命其挑选最精干的几人,明日起十二个时辰暗中轮值保护兼监视李四,务必保证其“安全”直至斗笠人出现,同时记录所有与李四接触的可疑之人。

  一切安排就绪,萧珩独自立于窗前。

  伪造凭证,策反柜坊掌柜,释放饵料,暗中布网……这是一步险棋。

  斗笠人及其背后的“龙王”绝非易与之辈,稍有差池,不仅李四性命难保,更可能打草惊蛇,令这条重要线索彻底断掉。

  但,时不我待。

  十日之期,如悬顶之剑。

  他必须行险一搏,方能抢在对方察觉、切断所有联系之前,抓住那稍纵即逝的尾巴。

  “斗笠人……”萧珩望着窗外沉沉夜色,低声自语,“这一次,该你入瓮了。”

  一扬针对暗处“龙王”势力的主动诱捕,在这秋夜深处,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猎物与猎手的角色,或许将在不久的将来,发生意想不到的逆转。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

本站强推:

分居五年后 暴君听到了我的心声 夫君今天也不肯和离 我的怪物收容所 全A反派家的唯一omega幼崽 桃花劫 欢迎登入文明扭曲游戏 涩果 玉貌 病美人暴君带崽回来了! 师叔,这是现代,请自重 人生浪费宝典 怎么捡到了元帅的精神体 年少不知仙尊好 宇宙的尽头是带货 人,你可以倚靠鸟的胸膛 娇气咸鱼也能当教皇吗? 隐婚带娃日常 铜雀春深锁二曹 身为反派,我带着养子团出道了!

热门推荐:

饮食男女 在火影教书,系统说我是纲手学生 天理协议 方仙外道 浊世武尊 仙朝鹰犬 魔修 红楼:我和黛玉互穿了 从魔法少女开始独断万古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