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新衣误
作者:星星流年花开
萧府上下皆知,大公子萧珩南下查办盐税案,历时三月,今日方归。晨起便有消息传来,说公子已入城,先往宫中复命,午后方回府。
静姝院里,萧明姝也有些坐不住,时不时遣人去前院打探。她与大哥素来亲近,三月未见,自是牵挂。
“小姐别急,大公子从宫中回来,定要先见过老爷夫人的。”沈青芜端上新沏的蒙顶茶,温声劝道。
萧明姝接过茶盏,叹口气:“我知道。只是听说这趟差事凶险,大哥信中又报喜不报忧,叫人担心。”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春莺小跑进来,喘着气道:“小姐,大公子往这边来了!带着好些箱笼,像是赏赐!”
萧明姝眼睛一亮,起身就要往外迎,外头已传来通报声:“大公子到——”
萧明姝快步迎出去。春莺和冬雀跟在她身后,一个脸色发白,一个缩着脖子。
沈青芜落在最后,今日晨起,李嬷嬷托人将她前些日子送去裁制的新衣送了回来。那是一件湖蓝色杭绸裁成的春衫,领口袖缘绣着细密的缠枝纹,料子柔滑,颜色清雅。刚试穿上,小姐传唤,便着急忙慌的去侍奉并未来得及换。
新衣与丫鬟的春衣大不相同,尤其是穿在青芜身上更显得清丽可人,竟让青芜格外引人注目。
沈青芜深吸一口气,只在门外等主子吩咐,不往前凑想来也不会显得突兀。
正厅里,萧珩已坐在主位。他着一身苍青色常服,腰间束玉带,虽风尘仆仆,却依旧气度清贵。几个小厮正将箱笼一一抬进厅中。
“大哥!”萧明姝笑盈盈上前见礼。
萧珩起身,唇角微扬:“数月不见,姝儿越发标致了。”他示意小厮打开箱笼,“这些是圣上赏赐的绸缎、首饰,还有我从江南带回的一些小玩意儿,你看看可喜欢。”
箱笼次第打开,珠光宝气映满一室。有宫制的云锦、蜀缎,赤金嵌宝的头面,羊脂玉雕的摆件,还有几匣子时兴的绒花、香囊。
萧明姝看得眼花缭乱,细看眼睛都直了。
“春莺,上茶。”萧明姝吩咐道。
春莺应了一声,哆哆嗦嗦上前,茶盏与托盘相碰,发出清脆的磕碰声,实在不成规矩。
萧明姝绣眉一蹙,似有不悦,下人不成规矩倒是显得她这个做主子的没有好好管束
只是一等丫鬟夏蝉三日前因父亲病重告假归家,至今未回。
剩下的二等丫鬟里,春莺最是胆小——她曾在前院当值时远远见过大公子审问犯错的仆役,那雷霆手段让她至今心有余悸,每次见大公子都哆哆嗦嗦,实在不成样子。
还有个秋雁的,当差多年也算稳妥,只是这会子去随管事嬷嬷领静姝苑的夏衫,只怕一时半刻回不来。
小丫头冬雀才十三,整日惦记着吃食,让她端茶递水尚可,近身伺候却怕她毛手毛脚。
萧珩瞥了一眼,没说话,只端起茶盏轻啜一口。
萧明姝心中暗恼,目光扫向厅中,正见沈青芜垂首立在门边,便道:“青芜,你来侍茶。”
“是。”沈青芜应声上前,接过春莺手中的茶盘。她步履平稳,姿态端正,湖蓝色的衣衫衬得肌肤如雪,乌发如云。虽低着头,那挺直的脊背、从容的气度,却与寻常丫鬟不同。
萧珩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见过太多想方设法接近他的女子。府中丫鬟、世家贵女,甚至宫中女官,或含蓄或直白,手段各异。眼前这个丫鬟,穿得这般鲜亮——湖蓝色杭绸,虽不算顶好的料子,但在丫鬟中已属出挑。领口的绣工精细,显然是花了心思的。
这是特意打扮过了?
萧珩心中掠过一丝不屑。又是一个想攀高枝的。他治下严厉,府中人人皆知大公子不喜丫鬟轻浮,可总有人心存侥幸,前赴后继。
沈青芜浑然不觉自己被误会了。她小心地斟茶、奉茶,动作娴熟自然。前世职扬历练出的沉稳,让她即便心中紧张,面上也丝毫不露。
“大哥这趟南下,可还顺利?”萧明姝寻着话题。
“尚可。”萧珩收回目光,淡淡道,“盐税案已结,追回赃银八十万两,涉案官员悉数落网。圣上对此颇为满意。”
“那就好。”萧明姝松了口气,“母亲这些日子总念叨,说江南潮湿,怕你不适应。又听说盐案牵扯甚广,担心你安危。”
“让母亲挂心了。”萧珩语气缓和了些,“我一切都好。”
兄妹二人又说了些家常。沈青芜静静侍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只做分内之事。她能感受到萧珩偶尔投来的目光,那目光冷淡而审视,让她如芒在背。
约莫一盏茶工夫,萧珩起身:“我还要去父亲处回话,这些物件你慢慢看。若有什么缺的,再与我说。”
“多谢大哥。”萧明姝送他到门口。
萧珩临走前,又瞥了沈青芜一眼。那眼神淡淡的,却让沈青芜心头一紧。
送走萧珩,萧明姝回到厅中,这才有暇细看那些礼物。她挑了几样精致的,吩咐收好,又拣出一匣子绒花,对沈青芜道:“这些你拿去分给院里的丫头们。”
“是。”沈青芜接过,正要退下。
萧明姝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湖蓝色春衫上,“今日你这衣裳倒是不同。”
沈青芜心中一紧,忙道:“是前些日子小姐赏的料子,李嬷嬷帮着找人裁的。今日刚送来,奴婢试穿时恰逢大公子到,来不及更换,请小姐恕罪。”
她说得诚恳,萧明姝打量她片刻,忽然笑了:“这衣裳你穿着确实好看。”她走近些,细看那绣工,“这缠枝纹绣得精细,是你自己绣的?”
“领口袖缘是奴婢绣的,衣裳是嬷嬷找的裁缝做的。”
“难怪。”萧明姝点点头,“李嬷嬷眼光好,这颜色衬你。”她顿了顿,“不过...大哥方才似乎多看了你几眼。”
沈青芜心头一跳,垂首道:“定是奴婢穿着不合规矩,惹公子不快了。奴婢这就去换下。”
“去吧。”萧明姝摆摆手,又补了一句,“换下来的衣裳好生收着,日后出门或有什么扬合,也能穿得。”
“谢小姐。”沈青芜福身退下。
回到房中,她立刻换下那身湖蓝春衫,穿上平日那件半旧的淡青衣裙。铜镜中,那个光彩照人的少女消失了,又变回朴素安静的丫鬟。
她将新衣仔细叠好,收进箱笼最底层。手指抚过光滑的绸面,心中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她自入静姝苑当差以来,与这位大公子接触的机会屈指可数。大公子公务繁冗,日常多在衙门或外书房,极少踏足内院。便是偶尔来静姝苑,也多是为了给大小姐送些新奇玩意儿或书册,往往说不上几句话便离去。更多时候,只是遣身边的常顺或常安代为送来。她一个二等丫鬟,连近前奉茶的资格都少,自然是无从得罪。
年初圣上派他南下查办一桩要紧案子,一去便是三个月,近日方归。她与他,更是连照面都未曾打过。
然大公子久在官扬,见惯了各种钻营手段,后宫前宅,怕是也没少见识那些企图以颜色姿容攀附上位的女子。只是自己一个丫鬟,恰在他归家不久,便穿了这样一身与往常不同的新衣,又“恰巧”在他来静姝苑时出现……
落在他眼里,变成了处心积虑、妄图引起他注意的攀附之女。
沈青芜苦笑。也罢,误会就误会吧。反正她从未想过攀附什么,只想安安分分当差,攒钱赎身。大公子怎么看,于她而言并不重要。
她摇摇头,不再多想。打开妆匣,取出今日小姐赏的绒花——是一朵淡粉色的海棠,做得栩栩如生。同屋的秋雁回来见了,定会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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