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架在火上
作者:花漫九州
老爷子的身体在槐花连日尽心的伺候下,已经恢复了过来,这会儿正难得地清醒着,靠在床头眯着眼。赵立根一头扎进来,带进一股子慌乱的冷风。
“爷、爷爷!”赵立根声音发颤,跛着腿蹭到床边,眼睛却死死盯着虚掩的房门,仿佛那外面藏着吃人的东西。
“?”老爷子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定定看着赵立根,含糊出声,“立根。”
“哎!”赵立根立即应,欣喜老爷子此时是个“正常人”的同时,不禁咽了口唾沫,压低声,却又压不住来自本能的恐惧,“槐花……槐花她不对劲!她刚才……嘴里一直念叨‘翠莲’!看来她、她被说中了……”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打了个寒噤,又往老爷子身边凑了凑,好像离这屋里唯一的“正常人”近点就能安全些。
老爷子皱起眉,不知是没听懂,还是没听清,只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赵立根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一缩,差点从床沿滑下去。他惊恐地看向门口——
槐花静静地站在那儿。她刚喂完秋穗,衣襟整理得一丝不乱,脸上是惯常的、看不出情绪的平静。昏黄的煤油灯光撒在她身上,给她单薄的身影镶了一道暖色调的光晕。
她抬起眼,不明所以地扫过缩在床边的赵立根,又落到老爷子身上。
老爷子一切正常,不正常的倒是赵立根了。
赵立根张着嘴,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槐花。她看起来太正常了,正常得让他刚才的惊恐像个笑话。可那声“翠莲”……他分明听见了!
是听错了?还是……这外表底下,藏着更吓人的东西?
“你怎么了?”槐花看着一脸惊恐的赵立根,问道。脚步不自觉向前跨了两步。
“你……你别过来!我可没得罪你!”赵立根盯着朝自己靠近的槐花,失声嚷道。他哪敢明说,说了“翠莲”不得找他算账。
槐花脚步一顿,双眼一眯,紧紧盯着赵立根的脸,后知后觉地想到了什么。
完了,多半是自己“露馅”了。
让赵立根误认为自己被“翠莲”缠上了,不然,他不会说“我可没得罪你”。
后退两步,转身出了西厢房。
看来今天晚上赵立根是不敢和自己同床睡了,槐花也懒得管他。伺候秋穗睡了后,自己也简单洗漱了一下,锁上房门,灭了煤油灯,上床躺下,将孩子轻轻搂进自己怀里,闭上了眼睛。
很累,身子累、脑子更累;很困,困的眼皮子打架。可槐花却睡不着。
脑子一直在高速运转,感觉即使将自己18年以来思考过的所有问题加在一起,也不及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情让她焦头烂额。
特别是今晚姨妈在坟地的出现,像是一下子将她从赵家摘了出来,明着站在了赵家人的对立面,随时准备着以自己的柔弱身躯与他们鱼死网破。
想着有可能发生的种种,自己又该如何应对,才能保住她们母女俩的命?情况突变,已完全打乱了槐花原有的节奏,关键身边有赵立根这个随时监视她的人,自己还不能露出马脚,否则,她所有的异样会一一暴露在赵刘氏眼里。
一想起赵刘氏的奸诈狡猾,或许不等自己有所行动,就已经被她发现了端倪,进而抢先一步将她这个“证人”杀人灭口?!
思及此,槐花身子一个哆嗦,不禁出了一头一身的冷汗,她抬手抹了一把脑门,轻拍拍了不停狂跳的心脏,在心中默默对自己道,
“冷静,一定要冷静!事到如今,除了往前走,已经没有退路了!因为一旦黄巧云将告发信寄出去,赵永富的恶行就会曝光。到时候即便自己什么也不做,赵家人也不会放过她。至少,赵刘氏会将她视作出气筒,加倍地打骂或折腾。”
槐花一直摸着心口处姨妈给的那个小布包,脑子里不止一次闪现过退缩的念头。特别是看着秋穗那张稚嫩的小脸时,她的一颗心像是被无数根针尖反复刺扎,痛的她一声声地呼唤翠莲,想让她给自己出个主意,让她能在这夹缝中全身而退。
想来想去,除了将小布包还回去,拒绝姨妈的要求,别无它法。
直到现在,槐花才想到另一种可能,就是如果她不做“证人”,黄巧云的告状信曝光,赵家人又将如何对待她。
作为家里唯一的外姓人,她的嫌疑最大,一定是她泄露了家丑。即便她极力自证清白,若黄巧云指名道姓要她作证,并抖出两人在坟地的相见,且有满仓在场,自己也将百口莫辩。
姨妈呀姨妈,你这真的是将我架在火上烤啊!
槐花哀叹一声,感觉一片熊熊燃烧的大火“嗖”地一下自她的脚底板窜起,瞬间蔓延至她的四肢百骸,将本已冷却的汗再次炙烤了起来。
轻轻推开身后被子的一角,抬手扇了扇,好让那股子烧上身的大火散出去几分,不然,她真扛不住这煎熬。
通宵未合眼。
翌日一早,当槐花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披散着一头枯黄又乱糟糟的长发,脚步虚浮,如一缕幽魂般出现在赵立根面前时,赵立根本就苍白的丑脸瞬间变形,一边失声尖叫,一边跛着腿头也不回地朝老屋跑去,生怕身后的“厉鬼”吃了他。
上完茅厕的槐花走进厨房,舀水洗脸,当她从水缸中看到自己的脸时,一下子就理解了赵立根刚才的恐慌失措。
自己这副憔悴又邋遢的样子,可不就是个女鬼。
洗脸梳头,收拾干净了,人也精神了一些。槐花照例先伺候牲口,接着烧火做饭。
当她端着一碗掺了大半野菜根和一些干缸豆的面糊糊走进隔壁院子时,见赵永富站在堂屋前的廊下,没有借助任何外力,那条崴了的左脚尖轻轻掂地,与正常的右腿一起支撑着他庞大健硕的身躯。
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槐花手中的碗上,当看到那一大碗说不清是什么颜色的东西时,赵永富神色一凛,三角眼里立即迸发出骇人的光,“什么东西?你喂猪呢?”
“掺了菜的面糊糊。”槐花迎上那道凶狠的目光,平静道。还不忘将手中的碗朝他前面递了递。
一连几日相处下来,赵永富已基本摸清槐花对他的抵抗路数,无非是言语上对抗,却在时刻提防着他。拉开距离,避开目光是她的常规操作。
这会儿明知道自己已经能完全站在这儿,她还一反常态地不怕自己,还真不是她付槐花的性子。
四目相对,槐花的目光没有退缩,不是她不害怕,是相较于做“证人”,替翠莲鸣不冤这事比起来,赵永富的拳头已不算什么,至少拳头不会要了她的命。
赵永富接过碗,目光未移,脚步未动。他盯着槐花,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答案。当他看到槐花眼下的那一抹乌青时,联想到她和满仓天黑去上坟,眼中闪过一抹释然,阴沉地吐出一句,“管好你身上那点‘阴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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