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见分晓
作者:花漫九州
槐花一怔,赵永富那句“阴气”和审问般的目光,像附骨之蛆,缠得她心头发慌。
还以为赵永富会像往常一样,不是发脾气就是威胁,不想连他也看出了自己的异样。即使自己已经收拾的干净利索,面色如常,自认为没有露馅。
“天天上坟,难免沾了点儿。不过也挺好,现在不管我走到哪儿,别人都得绕着我走。”槐花道。心惊之余迅速收敛起自己的所有心思,进入到“战斗”状态,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
赵永富脸一黑,“不管我走到哪儿,别人都得绕着我走”可是他赵永富的专利。特别是他带领着“土匪”队游行的时候,那可是威风八面,是人见了都躲之不及。
“你特么少给老子‘指桑骂槐’!阴阳怪气谁呢?”赵永富大骂道,一下子被激怒了。伸手一把打掉槐花手中的碗,抬脚就朝她扑来,眼瞅着铁拳头裹挟着风声就挥过来了。
“吧嗒”一声,粗瓷大碗应声而碎,好好的一碗菜糊糊被摔在地上,溅起一大摊深浅不一的污秽物。
这才是真正的赵永富,能用拳头解决问题的,绝不多说一个字。
槐花在他伸手打自己手里的碗时就已预料到他会挥拳头,轻盈的身子后退两步,跳开了赵永富的攻击范围,转身快速朝外跑。
“你给老子站住!”赵永富一脚跨过污秽物,朝槐花追来,不想刚恢复的左脚还不能完全受力,吃痛之下,腿一软,差点儿摔跤。
他忙一把扶住厨房的外墙,朝槐花吼道,“我告诉你付槐花,你今天要是就这样跑了,小心日后老子乱拳打死你!”
槐花脚步一顿,这威胁不比往日,连“打死你”都出口了。
她站在院子门口,目光丈量着两人之间的安全距离,警惕地盯着扶墙站立的赵永富,看看他到底要怎样。
“说,你到底是真见到了她(翠莲),还是借机兴风作浪?今天必须给老子说清楚,不然,我崴脚和发烧生病的锅全算在你头上。”赵永富一字一句道。
这个问题从那天晚上他在窗外吓唬槐花不成,反被她将了一军开始,如诅咒般日日夜夜啃噬着他。
他是不信鬼的,但他知道妇人会信这些。要不是撬锁需要时间,他那天也不会趴在窗外吓唬槐花。
不想槐花一开口,自己身后真他娘的就阴风阵阵,眼瞅着一身红衣的翠莲骤然出现在他面前,吓得他差点儿背过气去。
第二天晚上在槐花家的堂屋也是,再一次看见那一抹红衣。如果说自己是因为烧糊涂了,看花了眼,可连娘也看见了,这就更恐怖了。
关键娘也看见的事实不是她亲口对自己说的,她害怕的不敢过来。是满仓来传的话,叮嘱他烧了家里所有的红色东西,包括红色的对联,就是刮,也要将那红纸一点点刮下来,刮干净。收拾干净后,将东厢房锁起来,再也不要进去。
说实在话,他舍不得,当初掏空了家底置办的好东西,如今却要一把火烧了,他真下不了这个手。只将东厢房锁了起来,里面的东西原封未动。
槐花这几天送药送饭,倒也没有表现出异常,即便晚上上了坟回来,也是神色如常。就今天,这一大早的,神情、目光,以及眼下的乌青,种种异常表明,这女人肯定经历了什么非比寻常的事,不然不会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哎!槐花叹息一声,在老屋里,赵刘氏已盘问了一茬,如今面对赵永富,又得解释一遍。
“二弟,”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院子里清楚得很,“到底有没有见着,其实你心里比谁都明白。”
赵永富一愣。
槐花接着往下说,“至于我,我要是说见着了,你怕;我要是说没见着,你又不信。”她顿了顿,眼睛看着赵永富,“那你让我怎么说?”
这话戳到了赵永富的痛处。他确实怕——怕那红衣影子真是翠莲的魂。但他更恨——恨槐花可能借着这事拿捏他,骑到他头上。
“少他娘的跟老子绕弯子!”赵永富恼羞成怒,三角眼一瞪,忽地单脚朝院子门口跳,“再不给老子说实话,直接挨拳头!”
他的威胁如此赤裸裸,付槐花这个贱人竟然还不明说,拐弯抹角地损他,谁给她的胆?
槐花见拳头又挥过来了,丢下一句“你自己去老屋问你亲娘”,撒腿就跑。
三句话未说完又恼了,那就懒得说了。
至于以后挨不挨打的,赵永富打人还需要理由吗?
眼瞅着槐花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不见,赵永富气的扶着院子大门直喘粗气,心说,“行!付槐花你等着,等我脚完全好了,不打死你也得让你丢了半条命!我赵永富说到做到!”
左右看看,顺手抄了一把门后的扫帚当拐杖,一瘸一拐地朝老屋走去。
老屋内。
赵刘氏指着赵立根的鼻子大骂,“……你是个大老爷们儿,有点出息行不行?她就算真让脏东西缠上了,你嚷嚷出去,咱老赵家的脸往哪儿搁?”
赵立根缩着脖子,小声嘟囔,“我、我就是怕……”
“怕什么怕!”赵刘氏三角眼一瞪,“我明儿就去请后山的王神婆来!是人是鬼,让她一瞧便知!省得你一天到晚疑神疑鬼,丢人现眼!”
“胡闹!”
坐在桌边的赵德仁猛地一拍桌子,旱烟袋磕得梆梆响。他脸色铁青,扫了一眼刚瘸着腿进门的赵永富,目光又钉回赵刘氏脸上。
“这都什么年月了?还神婆?你想让工作队再来咱家‘热闹’一回?”他声音压得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槐花那点心思,我清楚的很。装神弄鬼也好,真沾了晦气也罢,由她去。”
赵刘氏不服,“那要真是高翠莲那死鬼……”
“真是又怎样?”赵德仁打断她,眼神阴鸷,“死了的人,还能翻了天去?活着的时候都没能怎样,死了倒能耐了?”
他顿了顿,看向扶着扫帚站定的赵永富,意有所指,“脚长在自己身上,路得自己走稳当。有些事,日子长了,是人是鬼,自然见分晓。急什么?”
屋子里霎时安静下来。
赵永富扶着扫帚的手,指节捏得死死的。他听懂了爹的话——槐花在“装”,至少爹认为是。而爹的意思,是让他“等”,等脚好了,等时机到了。
至于等到了之后是“见分晓”还是“算总账”,哼!由他赵永富说了算!
赵刘氏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顶撞。赵立根更是大气也不敢出。
赵德仁重新吧嗒起旱烟,烟雾缭绕里,他的脸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句话,沉甸甸地砸进了站在偏房门口的赵满仓心里。
是人是鬼,时日久了,自会见分晓。
赵满仓叹息一声,看了眼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云层压得很低,总有种山雨欲来的憋闷,像口淤住了气的破风箱,沉沉地拽着人心往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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