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对峙(三)
作者:花漫九州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直到夜色降临,槐花望穿了眼睛,才终于见到赵满仓出现在村口,手里拿了一卷什么东西,走近了一看,是一卷棉线,看不清是蓝色还是黑色。
见到槐花,赵满仓一脸的诧异,正准备询问咋回事,槐花苦笑道,“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一见槐花的表情,赵满仓立即明了,指定又是二哥或娘搞事,波及了槐花。
“嫂子,我会帮你的。”满仓道,眼神真挚。
槐花摇了摇头,“不用,今天的事不一样。要是需要你帮忙,我不会客气。”
满仓虽狐疑,还是点点头,乖顺地跟在槐花身后。
二嫂走后,他感觉自己活的像一具行尸走肉,只知道机械地劳动,脑子都变得愚钝了。眼睁睁看着槐花嫂子被娘日日折磨也无能为力,在娘的监视下,他除了偷偷干些体力活,其它的活根本插不上手。
槐花之所以等到满仓回来了和他一起回老屋,不是指望满仓能为她撑腰。实际上,若满仓当场帮她,多半只会让事情变的更糟。
但槐花就是想有个体谅自己的人在一旁,给自己壮胆的同时,也不至于过于孤单无助。
刚才自己是逃脱了,思来想去,又后悔了,她太心急了。整个赵家就她付槐花一个外姓,她没有翠莲的伶牙俐齿,一张嘴连赵刘氏都说不过,更何况面对三张嘴。也不及翠莲脑子灵光,一个人对付一家人,怎么可能搞的赢?!
她情急之下拿公公当挡箭牌确实不对,至少应该挑个赵刘氏不在场的时候。白天惹恼了赵刘氏,晚上她巴不得抓住自己的小辫子。这下好了,现在的错处肯定被她拿捏了,还不知她会怎样在公公面前拱火,说尽了她的不是。
槐花和满仓一前一后进了屋。
堂屋内,赵德仁端坐正中,油灯的光将他脸上的沟壑照得愈发深邃。赵刘氏紧挨着坐在下首,一见到槐花,歪着的身子顿时来了精神。
赵永富则斜靠在门边那张竹椅上,左脚踝裹着厚厚的破布,像个大大的锤子。一见槐花进来,他立刻直起身子,三角眼里迸出恶毒的光。
秋穗断断续续的哭声传来,槐花寻声望去,赵立根抱着孩子缩在角落的阴影里,垂着头,不知是害怕还是在哄孩子。
“你个贱货还敢回来?!”赵永富的声音嘶哑恶毒,“老子今天非要揍的你……”
“你闭嘴!”赵德仁一声断喝。
赵永富梗着脖子,“爹!你忘了刚才娘咋说的……”
“我叫你闭嘴!”赵德仁的旱烟杆重重敲在桌上,震得油灯火苗乱颤,“刚才是怎么教训你的?还不知收敛?!”
赵永富瞥了一眼自己的受伤的脚,不服气地别开脸。
槐花停在门槛内,暗暗给自己打气,背脊挺了又挺,直到挺得笔直。夜风从她身后灌进来,吹得她后颈窝凉飕飕的。
满仓上前两步,在槐花身后站立,刚好挡住了这股寒风。
“把门关上。”赵德仁的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
满仓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风声。堂屋里的空气顿时凝固,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叶、膏药和某种难以言说的压抑。
赵德仁的目光在槐花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角落里的赵立根。
“立根,”他沉声道,“你媳妇惹出这么大的事,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赵立根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他嘴唇哆嗦了几下,才挤出细蚊般的声音,“爹……我、我听爹的……”
“听我的?”赵德仁冷笑,“你是个男人,更是一家之主!家里出了事,你就只会躲在角落里当哑巴?!”
赵立根的肩膀缩得更紧,整个人几乎要缩成一团。秋穗忽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哭声一声紧似一声。
“你压着孩子了。”槐花道,一眼看到赵立根死死将孩子箍进怀里,一副吓的大气都不敢出的怂样儿。
听到槐花的提醒,赵立根才惊觉,忙松了松双臂,孩子的哭声这才缓和了几分。
“爹说得对!”赵永富啐了一口,“大哥就是个窝囊废!连自己媳妇都管不住,活该当王八……”
“你给我住口!”赵德仁猛地转头,目光如刀,“你以为你好的到哪儿去?你知不知道最近风向变了,亏得赵叔是自己人,不然,你的所作所为就是‘不顾大局’、‘拖生产后腿’!
别说你的‘土匪’队队长职位不保,就连一家人年底的口粮都不一定保的住!不就是没了个女人吗?整天浑浑噩噩、喝酒闹事,成何体统?!打嫂子,还动手打老子!有没有家教?!要不要脸了?你不要脸,我老赵家还要脸!”
句句话戳中了要害,赵永富被呛得脸涨红,却仍不服气,“我、我那是喝多了……”
“喝多了就能胡来?”赵德仁的声音陡然拔高,手中的旱烟杆直指赵永富,“从明天起,你再敢碰一滴酒,我就打断你另一条腿!还有,伤好了就给我出工干活!再敢偷懒,看我不抽死你!”
赵永富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顶撞,只狠狠地剜了槐花一眼。
自己老子他是不怕的,他担心自己真会被扣帽子,刚才老头子说最近风向变了,这话倒是提醒了他。回想起这两三个月以来,游行什么的还真没有,他忙着自己的小家固然有一部分原因,可镇上的负责人没给他准话,他也不能贸然行动。
赵德仁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槐花,眼神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审视。
“至于你,”他缓缓道,“今天的事,你说说,错在哪儿?”
槐花抬起眼,迎上赵德仁的目光,“爹,我没推永富。”
“放你娘的屁!”赵永富又要发作,被赵德仁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那你说说,”赵德仁盯着槐花,“永富怎么掉进阳沟里的?”
“他喝醉了,自己脚滑。”
“那你怎么在沟边?”
槐花沉默了片刻。她能说她是故意绕到阳沟边上的吗?能说她早料到醉醺醺的赵永富会跟来,甚至可能失足吗?
当然不能,裤兜里的35元钱还热乎着,那是翠莲冒险赚的钱,她拼了命也要保管好。
“我抄近路。”她最终只说。
“抄近路?”赵刘氏突然插嘴,扫了一眼赵永富肿的老高的脚踝,声音越发尖利,“你抄的哪条近路?抱着孩子抄近路?骗鬼呢!”
槐花抿紧嘴唇。既然解释无用,那就不说了。
赵满仓已经知晓了事情的大概,他看看槐花,又看看众人,手里的棉线被他攥的指尖发白,想开口帮帮槐花,一时又不知该怎么说。
槐花的眼神看过来,对他轻轻摇了摇头,赵满仓深深叹息一声,终是什么也没说。
赵德仁看着槐花倔强的神情,眼神愈发阴沉。
“好,就算你没推他。”他话锋一转,“那之后呢?永富追着你打,你往哪儿躲不行,非要躲到我身后?槐花,你是觉得我这个当公公的,该替你挡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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