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对峙(二)
作者:花漫九州
槐花“哐当”一声扔下两只空桶,举着扁担躲到了桶的后面,警惕地盯着朝自己一瘸一拐扑来的赵永富。
不对,赵永富的腿怎么也瘸了?槐花看向赵永富那条瘸了的左腿,半湿的斑驳泥土糊了一裤腿,露出来一截的脚踝肿的老高。两只黄胶鞋也沾满了深浅不一的污秽和泥土。
看来,赵永富当时掉进阳沟摔伤了,不然,不会弄的这么狼狈。
“你她娘的有种啊!竟敢把我推下阳沟?!”赵永富骂道,抬手一拳就朝槐花打来,吓的槐花将扁担拦在身前,连连后退。
“咚”地一声响,一向敏捷的赵永富一条腿撞到了脚下的空桶,发出一声闷响,他挥出去的一只拳头横在空桶上方,落了空。
连他自己都愣住了,他赵永富的拳头什么时候落过空?!
槐花小脸煞白,心有余悸地吁出一口气,瞥了一眼快速走来的公公赵德仁,一扭身,赶紧朝他所在的方向跑去。
不等赵德仁反应过来,槐花已躲到了他的身后,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将手中的扁担朝赵德仁手中塞。
“永富,公然殴打家嫂,成何体统!”赵德仁大喝一声,下意识接过扁担,低头瞥了一眼,举起扁担眼疾手快地朝又扑过来的赵永富打去。
赵永富受伤的左腿一软,踉跄中躲避不及,左手臂被结结实实挨了一扁担,痛的他眉头一皱。
还有些忐忑的赵德仁一下子有了底气,破口大骂,手里的扁担也没闲着,又是一扁担打在赵永富的左肩上。
“整日里浑浑噩噩,不出工不理事也就罢了,还到处讨酒喝,讨人嫌!你知道如今赵家凹子村的村民在背后是怎么嘲笑奚落你的吗?丢人现眼的东西!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我这个一家之主就得好好教训教训你!”
赵永富大怒,忍痛猛地朝赵德仁扑过来。赵德仁再一次举起扁担,扁担横着砸向赵永富左肩的同时,自己的胸口也被狠狠挨了一拳,赵德仁吃痛,翘起的扁担一端直直抵住了赵永富的左侧脸颊。僵持之下,赵永富怒目圆瞪,朝赵德仁骂道,“多管闲事!小心我连你一起揍!”
赵永富双臂猛地一发力,生生一把夺过扁担,甩手就是一扁担朝槐花打来。
赵德仁手中的扁担被抢,身体被惯性带的朝前 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直到他一把扶住了一只空桶的弧形扶手?,有些僵硬的身体才堪堪站稳。
槐花这回动作更快,轻盈的身子一下子跳到一米多远的外围,只听见“啪嗒”一声响,扁担应声而落,砸在了硬泥地面上。
这一举动一下子惊呆了所有人,以前那个只会站在原地,或蹲在原地被动挨打的槐花似乎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手脚灵活,知道寻找依靠,更知道如何保护自己的槐花。
“付槐花,老子今天非得打到你!”赵永富彻底怒了,叫嚣着跨过扁担,再次朝槐花扑来。
槐花转转眼珠,见赵德仁再次扑向了赵永富,一张老脸瞥的通红,卯足了劲拉拽赵永富的胳膊,颤抖的手臂明显有些吃力,她只得转身奔向大门口。
跨过门槛,一口气跑的老远了才停下。扭头警惕地看向老屋的方向,时刻防备着赵永富再次追来。
老屋内。
见槐花跑了,赵永富恼怒地狠狠推了赵德仁一把。“当家的,小心!”一直不敢靠近的赵刘氏尖叫出声,站在天井处拼命挥舞着右手,示意父子两人别打了。
赵德仁毕竟年纪大了,耗去了大半力气的他不受控制地后退了好几步,后背一下子磕到了靠墙码放的一堆柴火,身体一歪,滑倒了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黑着一张脸大口大口地喘气。
“付槐花!”赵永富恶狠狠道,抬脚朝门外追,左脚踝忽地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脚步一个趔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咚”地一声栽倒在地,痛的他原地紧紧抱住自己的左小腿。
“我*她娘的!”赵永富骂道。掉进阳沟后,他左脚踝崴了,整个脚脖子肿的老高,疼的爬不起来不说,叫喊了半天,也没人来救他。
酒意上涌的他只觉一阵阵眩晕恶心,半天搞不清楚自己身处何地,直到下工回到家的赵叔经过槐树旁的那个坡,无意中看到了他,才将他拉扯了起来。
一想到自己足足在那条污秽不堪的阳沟里躺了一下午,赵永富杀人的心都有。
他左想右想,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掉进阳沟的,唯一的解释就是槐花把他推下去的,或故意将酒醉的他引到阳沟边,眼睁睁看着他失足掉下去。
因为他只记得在此之前,槐花抱着孩子回来过,并故意绕到阳沟这边走,他好像朝她要酒喝,迷迷糊糊地跟了过来,其它的想不起来了。
看着一老一少都歪在地上,赵刘氏这才敢走近两人,哭天呛地地骂道,“哎哟!槐花那个挨千刀的!这是给你俩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们父子两个‘互相残杀’?丢不丢人呐!”
赵刘氏先去搀扶赵永富,心疼道,“这到底是咋了?好端端的怎么会这样!让娘看看你伤哪儿了?要不要紧?”。赵永富不耐烦地别过脸,嚷嚷道,“脚崴了,给我弄些膏药或草药。”
“好好,我等会儿就让满仓去一趟老大夫家。”赵刘氏忙道,将赵永富扶起来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撩起裤管查看,一见那肿的跟柱子一样粗的脚踝,心疼的直抽凉气。
赵德仁被这一推彻底激怒了。他撑着柴堆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反了!真是反了!”他指着赵永富,声音气得发颤,“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啊?”
赵刘氏忙过来打圆场,“他爹,永富这不是摔糊涂了嘛,你先消消气……”
“你给我闭嘴!”赵德仁猛地瞪向赵刘氏,“都是你惯的!整天就知道护着他!看看他现在什么德行?喝酒打人,打槐花还不够,还敢动手打老子!”
赵永富疼得龇牙咧嘴,嘴上却不服软,“我……我就是要教训教训槐花那个贱人!她把我推下阳沟……”
“你还有脸说!”赵德仁居高临下地指着赵永富的鼻子,“就你这段时日以来的鬼样子,不是追着槐花要酒喝,就是自己糊涂掉沟里了。看到的人还不知怎么笑话你!赵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他越说越气,抄起扁担在地上重重一顿,“从今天起,你再敢碰一滴酒,我就打断你的腿!还有,明天一早跟我出工干活去!”
赵刘氏心疼儿子,小声嘟囔,“那……那槐花就一点错没有?永富说是她推的……”
“她推的?”赵德仁冷笑,“她一个妇道人家,能推得动他一个大男人?分明是他自己喝醉了脚底打滑!”他顿了顿,阴沉的眼神变了变,“不过……槐花今天确实没有规矩。”
他看向院门外槐花消失的方向,缓缓道,“等会儿她回来,我得好好说说她。一个媳妇家,动不动就跑出去,像什么话。”
赵刘氏连忙点头,“就是就是!永富再怎么不对,她也不能躲到公公身后去啊,这不是挑拨你们父子两人的关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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