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对峙(一)
作者:花漫九州
槐花双眼随着那根细木棍移动,在它砸向自己身子的前一秒,灵活地躲开,后退两步,闪到了另一条田埂上。迈开步伐,大踏步朝前疾走,直到拉开了一段距离,她才停了下来,隔着田垄里绿油油的油菜,与仍站在原地的赵刘氏对峙。
赵刘氏吃了一惊,自从翠莲死后,她自认为权力再次回到了她这个当婆婆的手中,接连几日对槐花的打压和磋磨也证明,她们家的婆媳关系已经回到了从前。
这也是她为什么拖着伤痛的身体跑到田里的原因,出工她是出不了了,两只手都不能使劲,走路都怕摔倒,还怎么出工?!她是来监视槐花的,这死女子,一连几个月都是消极怠工,明明可以挣满工分,却听信高翠莲的撺掇,偷懒耍滑,消极怠工。
只克扣她的口粮还不够,得来监视她,一旦发现她偷懒,就别怪她这个当婆婆的出手教训儿媳了。
不想她还真是胆肥了,高翠莲都死了,她都没有靠山了,不老老实实等着挨打,竟然逃跑?!
“你个挨千刀的,不好好出工,就知道偷懒!今天要是挣不到7分,我绝对饶不了你!”反应过来的赵刘氏骂道,隔空指着槐花的鼻子,听似中气十足的声音,怎么着都有些外强中干。
槐花转转眼珠,想着如果是翠莲在,会怎么回怼赵刘氏。
“你个老巫婆,我挣多少分关你屁事?!吃你的还是喝你的?!有本事你自己挣个7、8分看看,否则,你没有任何资格指责我!”
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槐花耳边响起,槐花心下一跳,这声音并未让她感到害怕,反而感觉到一股子久违的亲切,眨眨眼,眼眶不自觉又热了起来。
张了张嘴,说出来的话是:“你自己一天下来一分没挣,凭什么指责我这个带着孩子出工的人?”
翠莲的原话槐花实在说不出口,她鼓足了最大的勇气,才终于将这句反驳的话说了出来。声音也不大,不知道赵刘氏听见没有。这么冷的天,自己紧紧攥着的手心不争气地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薄汗又灼烧着手掌的伤口,一阵阵疼痛似针尖蘸着盐粒反复刺扎。
赵刘氏自然是听见了,再次瞪大了一双三角眼,锐利如刀的眼神里闪过震惊与不解,某种说不清道不明却又实实在在的东西忽地砸向她的心尖,让她的身体在寒风中颤了颤。
她稳了稳心神,不明白是因为高翠莲,还是她这个当婆婆的没本事,一个两个的都反天了,恁是治不了了?!
这是槐花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冲撞”赵刘氏,别说赵刘氏,就连槐花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但凡有第三人,不管是公公赵德仁,还是赵立根,亦或是赵永富在场,她都不敢说出口。
“有本事晚上别回去,就在外面晃荡,不然看我怎么治你!”赵刘氏抬起她那只包扎着布条的右手,再次隔空指了指槐花的鼻子,恶狠狠道,一双三角眼死死剜了槐花一眼,气愤地转身离开。
再次获得了“胜利”的槐花内心升腾起一股子从未有过的自豪。她吁出一口气,将还带着血渍和薄汗的手心朝裤腿上一擦,扬起她那张标致的小脸,朝赵刘氏的背影露出一抹讥笑,抬脚朝小麦田里走去。
秋穗一直在哭,槐花找了个避风的下坡,拍拍坡下的一茬子杂草,是干的,她一屁股坐了下来,左右看看没人,解开厚棉袄最上面的三颗扣子,撩起粗布上衣喂奶。
“好了好了,快吃吧,吃饱了就不哭了啊。”槐花用指腹轻轻擦拭着孩子小脸上的泪痕,柔声细语地安抚着。
含到了乳头,秋穗的哭声嘎然而止,她蠕动着小嘴,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小眼睛,大口大口吃着,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咕咚”声。
“秋穗,穗穗……穗穗,娘以后就叫你穗穗吧,这个‘穗’字是婶子,不,是翠莲姨取的。娘决定了,将你的小名改为‘穗穗’,一来是我们娘俩会一直记着翠莲姨对我们的恩情,二来也是希望翠莲姨能够长长久久地护着我们母女俩,护着你长大。”
槐花不知道自己的碎碎念秋穗有没有听懂,看着她眨巴着一双小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看,槐花就当她听懂了,继续唠叨。
“傍晚收工回去后该怎么应对赵刘氏?当娘的真没想好,当着公公的面,当娘的也不敢再怼赵刘氏,人多,赵刘氏多半也不会打我,那她会怎么治我呢?
克扣娘的口粮,打发娘去刨红薯土豆?不不,今天不一样,娘惹恼了赵刘氏,她肯定会变着法子折磨我,绝不会像之前那样轻易饶了我。”
……
忐忑了一下午,想了一下午的对策,傍晚收工回到老屋,一眼就看见了一脸寒霜坐在堂屋门口的赵刘氏,一看到她进来,立即指挥道,“还愣着干嘛?还不赶快去挑几担水回来,我和老爷子俩多少天没洗澡了,都等着洗澡。”
槐花脚步一顿,心里立即明了,赵刘氏果然如她所料,不敢当着公公的面打她,但肯定会通过其它的方式折磨她。
好家伙,专挑她最害怕干的活——挑水。
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挑水了,不管是在槐树下的自己家,还是在老屋,一直都是满仓挑水。
左右看看,没有看到满仓的影子,多半已经被赵利氏随便找个理由打发出去了。
解开襁褓,将秋穗递到一脸无措又不解的赵立根手中。转身进了厨房,瞥向水缸,不由得啧啧称奇,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盯着赵刘氏,一脸的诧异。
槐花记得今天早上满仓已经将水缸挑满了的,中午做饭的时候至少还有大半缸水。一个下午的时间,又没人用水,这水缸却是见底了,连一瓢水也舀不起来。
见槐花吃惊,赵刘氏一张长脸上扬起得逞又不屑的笑,瞥了一眼浑身湿透,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老爷子,心说:“跟我斗,你还嫩了点儿!”
槐花默默挑起两只空桶朝外走,迎面碰到了刚进家门的赵德仁,见她这个时候去挑水,只扫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自顾自地去拿自己的旱烟袋。
“付槐花,你给老子站住!”大门口忽地冲进来一个踉跄的人影,大叫着拦住了槐花的去路。
槐花定睛一看,正是赵永富。
槐花心里一咯噔,盯着赵永富那双三角眼看了一瞬,眼神犀利无比,视线死死盯着自己。完了,赵永富这是酒醒了,已经恢复清明,特意来找自己算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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