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阳沟边的较量
作者:花漫九州
不好!被发现了!槐花心慌意乱,下意识溜进了厨房。回头一看,完了,她忘了厨房的门已经被赵永富踹烂了。
怎么办?怎么办?槐花死死捏着那35元钱,捏的手指头生疼,双臂紧紧抱着胸前的襁褓,一颗心差点儿跳到嗓子眼,大脑更是飞速运转,想着若翠莲在的话,会教她怎么做。
对了!逃跑!翠莲说过,打不赢就跑,不敢还手也逃跑。
一边将那35元钱塞进裤兜,一边快速钻出了厨房,避开朝她踉跄而来的赵永富,朝槐树那边的方向跑。
许是没有料到槐花的反应,赵永富先是一顿,接着猛地朝她扑来,双眼赤红地吼道,“站住!再跑看我怎么揍你!”
槐花依仗着身子单薄,钻到槐树后面的灌木丛中,回头死死盯着赵永富。她小脸煞白,微张着嘴呼出白色的雾气,大冷的天,脑门子上已见了汗。
“哇啊……”孩子忽地发出一声啼哭,紧接着哇哇大哭起来。刚才跑的太快,吓到孩子了。
前面全是藤蔓,已经钻不过去了,身后距离赵叔家的阳沟不足半步,垂直落差足有十几米,一旦掉下去,自己受伤事小,孩子可千万经不起这样的摔打。
身后,赵永富已追了上来。邋遢的样子加上他那双通红的三角眼和大张着的嘴,一看就令人胆寒。槐花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她必须立即逃脱。一只手轻轻拍打着孩子的襁褓,发出“哦哦”的颤音小声安抚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身子,试图从这一簇藤蔓的边沿,也就是落差十几米的“悬崖”边沿绕过去。
一旦绕过去,她就可以迅速冲下那个坡,逃到田埂上去,大人孩子也就彻底安全了。
“钱,把钱给我!”赵永富骂道,使劲朝灌木丛里钻,手臂伸的老长,试图抓住槐花。
“我没钱!”槐花一口拒绝。近距离一目,赵永富布满血丝的双眼空洞茫然,并不聚焦,像是在看她,又像是透过她看向别处,并不是盯着她的手或裤兜寻找。
槐花这才明了,他这是酒瘾又犯了,村民又没人“借”酒给他,所以他才嚷嚷着要钱,目的是买酒,刚才他不一定真看到了自己手中的钱。
也是,刚才隔的还是有点远的,至少好几米的距离,赵永富又是醉醺醺的状态,不可能一眼就能看清她手中的几张票子。看来,多半是自己心虚紧张,一听到他喊着要钱,就以为他要抢自己手中的钱。
“去借钱!我要喝酒!”赵永富身体顿了顿,吼了一句后,继续朝前钻。
槐花的猜想得到了证实,整个人的神经瞬间没那么紧绷了,手脚都灵活了几分。她一只手死死抓住一根最粗的藤蔓,一条腿用力一跨,绕过了密密砸砸又布满枯茬子的藤条,顺利地跳到了槐树的另一侧。
安全了!
伴随着一声声“刺刺啦啦”的声响,槐花低头一看,自己的破旧棉裤腿被刮扯的破了好几个洞,露出了里面已经发黄发黑的旧棉花。
一阵阵钻心的疼痛自手心传来,摊开手一看,手掌全是血,大大小小的勒痕、划痕布满了本就粗糙起茧的手掌。
孩子哭的撕心裂肺,小脸涨的通红,一双小手不停地抓挠着,小腿拼命地蹬踹。
“哦哦,好了好了,秋穗不怕,娘在……”槐花已顾不了自己了,将手掌上的血胡乱地朝裤腿上一擦,轻抚着孩子的小脸,轻声安抚。
扭头一看,赵永富竟然趴在了枯茬子丛生的灌木丛上,试图爬过来。
庞大的身躯因为重量,一下子将灌木丛压的倒塌一片,重心不稳的灌木丛开始摇晃,眼瞅着赵永富整个人朝一边歪斜,随时都有可能摔进阳沟。槐花脸上划过一抹几不可察的痛快。这赵永富,不是醉糊涂了,就是真的疯癫了?
“钱,给我钱!给我酒钱!”赵永富费劲地扭动着不受控制的身体,一张脏脸涨的通红,大张着嘴继续狂躁地怒吼。
槐花摸了摸自己的裤兜,又不放心地伸手进去捏了捏,确认一张也没少,心里才踏实。
一边轻声哄着秋穗,一边朝前跑,迎面而来的寒风刮的脸生疼,身后呼呼啦啦的枯藤声响和赵永富的吼声一并钻进耳朵。
槐花几乎是踉跄着跑下了坡,急急地迈上了田埂,终于将赵永富远远地抛在了脑后。
“险胜”赵永富让槐花深受鼓舞。连日来,她的所有心思全在翠莲身上,翠莲的难产而死和草草埋葬对她的冲击太大了,几乎将她的一颗心击的粉碎!
翠莲教给她的本事,为人处世的道理;翠莲对她的维护和帮助,教她如何对付赵家母子;翠莲教她识字算账、争取自己的劳动报酬等等。都化作了翠莲不止一次对她说过的一句话:说到底,女人还是得靠自己改变命运。
没错!之前有翠莲在,自己总依靠她,如今翠莲不在了,她只能自己靠自己了,也只有靠自己了。
不然,在这赵家,她不是被赵家母子踩在脚底下磋磨,过着“吃人饭做牛活”的日子,就是迟早有一天像翠莲一样,在生孩子闯鬼门关的时候,还要被赵刘氏欺负,一旦生产不顺,或生不出儿子,下一个死的就是她付槐花。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一闪现,槐花不禁打了个寒噤,眼前立即浮现出翠莲惨死的样子。
下身那汩汩流出的暗红色血液,怎么压也压不住;那原本生动红润的小脸,一点点地苍白,直至一片青白的骇人;那温热柔软的体温,一点点地流逝,不管她怎么用被子暖,用自己的双手捂,都无济于事地从翠莲的身上抽离而去……
这一切从未有像现在这样清晰地出现在槐花眼前,仿佛她一伸手就能触摸到。
槐花干涩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视线很快模糊,眼泪不由自主地一颗颗砸下,砸进了秋穗的襁褓里,砸进了脚下的枯草间。
“你朝哪儿走呢?魂不守舍的?”忽地,一道熟悉的尖嗓音劈来,吓了槐花一跳。
抬头一看,赵刘氏站在几米开外,晃晃荡荡地吊着她那只骨折的左胳膊,左手捂着她受伤的右手手指,斜着一双三角眼,恶狠狠地瞪过来,嚷嚷道。
槐花挺了挺脊背,目光直视着赵刘氏,顿了几秒后,她挪开视线。左右看看,原来是自己走错了。刚才自己是在小麦田里追施冬肥,这会儿走到油菜田里来了,怪不得没看见一起出工的那群妇人。
“你找死是不是?一天天地磨蹭拖拉,就挣个5、6分,是不是不想吃饭了,等着饿死?!”赵刘氏见槐花毫无反应,气的直朝她冲来。
这几天,一旦出工,赵刘氏便监视槐花,但凡她的工分没有挣到7、8分,赵刘氏就克扣她的口粮,不是罚她晚上不许吃饭,就是逼着她趁天黑去刨生产队的红薯土豆地,说是今年大家有粮食吃,没人去刨,槐花不刨一篮子回来不让回家睡觉。
对她的磋磨和打压和之前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再想想翠莲生产时赵刘氏的所作所为,槐花就恨的牙痒痒,一双大眼睛死死盯着她,紧了紧怀里的襁褓,双脚就这么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个死女子,还瞪我?!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已经逼近的赵刘氏见槐花竟然敢瞪她,顿时火冒三丈。
抬手就要扇槐花耳光,看看自己不方便的双手,皱了皱眉,左右看看,弯腰捡起一根杂草中的细木棍,用右手大拇指和手掌捏着,直直朝槐花抽来。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