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铁链崩断时

  随着铃铛的声音消失，孩子的哭声也渐渐停止，老爷子再次来了兴趣，挪动着脚步来到门口，透过门缝看向屋内。

  床上那一小团看起来白白嫩嫩又软乎乎的东西瞬间吸引了他的兴趣。

  砸吧砸吧嘴，再次拉扯铁链子，一下又一下，每一回都用足了力气，越拉扯越兴奋，抬脚就直接踹门，这一回，即便推撞到铃铛，老爷子也不怕了，被惊扰的孩子再次发出哭声。

  随着又一声异响，铁链子崩开，门一下子被推开了……

  正在打谷场上忙碌的槐花不知怎的，突然一阵阵心跳加速，一下又一下敲锣般令她心口难受的紧，晒耙?推拉间，溅起的一颗稻谷精准地刺进了她的右眼，灼烧和异物感令她眼泪直流，伸手不停地揉眼睛。

  又是心里不舒服，又是眼睛被刺到，不会是孩子有事吧？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时，槐花已扔下了手中的晒耙?，转身就朝家跑。

  当她看到洞开的房门时，一颗心几乎停止了跳动，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进去，看到了令她不可置信的一幕——老爷子的一只大手正死死掐着孩子细嫩的脖颈，孩子的小脸色呈现出猪肝色，小嘴大张着，连哭声都一并卡在了喉咙里。

  “住手——”槐花大喝一声，抄起手边的竹椅朝老爷子的后背狠狠砸去。

  “啊……”随着老爷子的一声惨叫，身子一歪，整个人倒在了床沿上，佝偻着脊背惊恐地看向槐花，嘴里发出奇怪的咕噜声。

  “哇啊……咳咳……”孩子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紧接着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张小脸由猪肝色变为通红。

  槐花一把抱起孩子，脸颊贴着孩子的额头，双手还在不停颤抖，嘴里安慰着，“宝宝不怕，不怕，娘在，娘在这儿。”

  转头瞪向老爷子，怒道，“赶紧走，不然还打你！”说着作势又要去抄竹椅。

  伺候了老爷子一年多，这是槐花第一次动手打他。其实心里是有些害怕的，她做不到像赵刘氏那样下死手打老爷子，但又怕自己震慑不住他，万一激怒了老爷子，反而让她们母女俩都陷入危险的境地。

  老爷子吓的瑟缩了下身体，扶着床沿站起身，后退两步，警惕地一步三回头，离开了屋子。

  槐花顿时松了一口气，关上门，用竹椅抵住，这才发现栓门锁的铁链子断了，怪不得老爷子跑了进来，还以为他又把锁弄开了。

  手指触到那如筷子一样粗的铁链子，槐花一阵后怕，谁能想到这么粗的铁链子老爷子都能扯断，看来以后得把孩子时时刻刻带在身边才安全。

  安抚了半晌孩子，待她平复了哭声，槐花撩起衣襟喂奶，等吃饱了，孩子才恢复正常，小脸红润，小嘴巴粉嘟嘟的，眨巴着一双小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她。

  乍一看，像赵立根，特别是她的那双小眼睛，虽比赵立根的眼睛稍大一点点，但眼睛的形状是一样的。

  鼻子小，但不塌，这一点像金凤，嘴巴有一点点凸，也像金凤，以后不会是龅牙吧？想着自己的亲爹就是大龅牙，槐花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了按孩子的上下唇，还好，应该不是大龅牙。金凤也是眯缝眼，这么说来，这孩子长的更像金凤。

  叹息一声，槐花突然就理解了金凤对她的厌恶，谁不想生的标致些呢？特别是女伢，可老天爷自有他的安排，能有什么办法？

  不管长的美丑，都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娘一样当心肝疼。

  把孩子放在床上，从柜子里翻出赵立根的一件破旧衣裳，用衣裳把孩子包起来，搂在胸前，两只长袖子交叉着系在后脖颈，形成一个挂在胸前的简易襁褓，孩子躺在里面，时时刻刻贴着娘的心口。

  槐花满意地摸了摸孩子的小脑袋，出门来到打谷场上，继续忙碌。

  接下来的时日，槐花出工都是带着孩子，劳作时，胸前小小的一团贴着自己，心里就无比的踏实，再也不用时时刻刻惦记着她的安危，或生怕她饿了、尿了、拉了。

  这天傍晚收工回到家，槐花马不停蹄地接着做晚饭，想着搞快点，就可以抢在赵永富前面去给翠莲送饭，顺道和她说说话，一整天的时间，也就一日三餐的饭点两人才有机会见面。

  姨妈一直没有消息，翠莲又天天不能出来，槐花眼瞅着翠莲的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以往梳的一丝不乱的发髻，如今也是随便绑一下，一大把头发松松垮垮地别在脑后，越发显得她脸庞清瘦。

  槐花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无计可施，只能尽量找机会和她见面，说些宽慰她的话。

  不想刚做好了饭，赵永富提了一篓子小鱼小虾回来，槐花赶紧又来清理鱼虾，炒了满满一大碗韭菜炒小鱼虾，盛了一大半在搪瓷钵里，盖好碗，一起放进竹篮子里，提起来就朝老屋走。

  刚坐下来准备吃饭的赵永富和赵立根看了一眼只剩下一小半的小鱼虾，对视一眼，都没有吱声，只有老爷子在一个劲地喊饿，兄弟俩根本不搭理他，一人一半，将剩下的鱼虾分了个干净。

  风风火火赶到老屋，习惯性瞅向厨房，不见赵刘氏的身影，堂屋厢房也是静悄悄的，没人。槐花顿时放松下来，可以和翠莲多说会儿话了。

  透过小窗口将还热气腾腾的炒小鱼虾递到翠莲手中，“快趁热吃。”

  之所以是小窗口，是赵永富在原有的铁格子窗户边切割出了一个小洞，刚好只够一个大的搪瓷钵子通过，就为了方便平时送饭。

  除了赵永富，其余人给翠莲送饭都只用通过这个小窗口就可以了。

  “好香，今天改善伙食啊。”翠莲道，仍是一副懒散的样子。

  “嗯，赵永富弄回来的。”槐花道。

  翠莲垂下视线，突然就没有了胃口，顿了两秒，她重新将搪瓷钵递了出来，“你肯定没吃，快吃吧，我看着你吃，如今你可是一个人吃两个人的饭。”

  槐花恨不能打自己一嘴巴子，她一时忘了，翠莲现在听不得赵永富的名字，一听就反胃，连东西都吃不下。

  “咱俩一起吃，要不然，拿回去也是让他们吃了。”想了想，槐花劝道。“还有青辣椒炒鸡蛋和腌黄瓜都是你喜欢吃的，我盛在另一个碗里。”

  “哇……”胸前的孩子突然发出一声啼哭，翠莲抬眼，看了孩子一眼，又看了看槐花一头一身的汗，头发和肩膀上还粘着不少稻壳和草屑，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接过搪瓷钵，“一起吃，孩子饿了。”

  槐花这才舒心地笑了，赶紧把筷子和另两个菜一起递给了翠莲，“你先吃，我先喂孩子。”

  等翠莲吃完饭，孩子也喂饱了。

  槐花将翠莲吃剩下的饭菜全倒进搪瓷钵里，站在窗口前一口气吃的一滴不剩。

  “嫂子，你果然在，诺，这儿有一份你的报纸。”正收拾碗筷准备回去，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回头一看，是三弟赵满仓。

  “啥？啥报纸？”槐花不明所以，她哪儿知道什么报纸。

  赵满仓解释，“我刚从邮差手里收信，邮差正打听你，我看上面写着‘槐花收’三个字，想着应该是给你的，就一起带了回来。”

  “给我！”不等槐花搞清楚状况，翠莲惊呼出声，脑袋挤在小小的窗口上，一双丹凤眼瞪的大大的，发出奇异的光，一只素手拼命伸向赵满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