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警铃
作者:花漫九州
转眼一个星期过去,槐花在翠莲的悉心照顾下,身子终于恢复了精神。
之所以中止月子,一是正值生产队的抢收时期,不出工就没有口粮,二是赵永富强制性地将翠莲锁在老屋,不允许她再过来照顾槐花,理由是他都舍不得翠莲洗衣做饭伺候自己,凭什么伺候你一个生了赔钱货的付槐花?
三是新房的家具细软已全部准备妥当,只等着秋收一结束,赵永富就要大办婚礼,这段时日,赵永富让翠莲在家写请柬,准备菜单酒水之类的。
而这一个星期,赵永富一次也没抱过孩子,槐花也从不叫他帮忙,照顾孩子她有经验,喂奶、洗澡、换尿布、哄睡,很快就得心应手。
白天没有了翠莲的帮忙,一旦出工,槐花就犯了愁,别人家有公婆帮忙拉扯,她不一样,自生产那天走了后,婆婆再也没有出现在她面前,公公在孩子出生的那天中午来过一趟,看了一眼孩子,说了句“养好身子……”便走了,同样没有抱孩子。
倒是和公公一起来的满仓,先是将水缸里的水挑满了,又捡了一挑子柴火回来,晒在厨房外的廊下。翠莲见状,理所应当地指挥起他来,让他挑着一担子小麦去磨面粉,又挑了两箩筐新稻谷去碾米,将槐花家几个月的口粮都准备好了,最后叮嘱他每天早上过来挑水。
孩子还未满月,天气又热,喂饱后只能放在家里,可老爷子赵忠义时不时地犯病,要是老爷子在她出工时犯病了,弄开门锁,掐孩子怎么办?
想着老爷子怕响动,翠莲将仅有的4个大小不一的搪瓷钵子用绳子捆好缠起来,做成了一个简单粗糙的“铃铛”,挂在东厢房的门框上,门一推,就会撞到“铃铛”,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或许可以震慑一下老爷子。
出工那天,天还未亮槐花就起来了,先将孩子的尿布拿到池塘去洗,回来后刚晾好了尿布,孩子醒了。
她赶紧去喂孩子,然后烧火做饭,吃了早饭开始伺候老爷子吃饭入茅厕。
接着又来喂孩子,想着孩子吃饱了就不会哭闹了,也就不会引起老爷子的注意。
不想刚才已经吃了一茬的孩子并不配合,乳头塞进她嘴里时,她象征性地吸了两口便不动了,槐花轻轻抚了抚孩子的小脸蛋,孩子的小嘴动了动,吸了两口又不动了,槐花又轻轻捏了捏她的下巴,孩子吸了一下后干脆吐出了乳头,一双和赵立根一模一样的小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她。
“吃饱了吗?娘今天要出工,你要吃饱了才行。”槐花柔声哄道,再次将乳头塞进孩子嘴里,这回孩子倒吸了几口,便再也不吃了。
槐花估摸着她应该是饱了,起身换了干净的尿布,将孩子轻轻放在木床的中央,拿了一件旧褂子盖在孩子的肚子上,伸手摸了摸孩子稚嫩的小脸,小声道,“宝宝乖,娘出完了工就回来。”
再将铃铛挂在了门框上,锁好门,准备出工。
瞥了一眼同样上锁的西厢房,槐花取下镰刀出门。
只是刚走到槐树旁的那个下坡,槐花就忍不住回头看向东厢房的方向,竖起耳朵倾听,没听到哭声,吁出一口气,继续走。
走在田埂上时,不知从哪儿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吓了槐花一跳,下意识看向自家的方向,孩子是尿了吗?哭声由远及近,夹杂着妇人的劝哄,扭头一看,是村里一个同样有孩子的妇人,正背着她快一岁的孩子去往稻田。
稍稍松了一口气,来到稻田,开始割稻谷。
没忙一会儿,耳边不知怎的又有孩子的哭声,槐花起身看了一圈,没看到小孩子,不由自主看向家的方向,在心里念叨着孩子一定要乖,等着娘回来。
弯下腰继续割稻谷,只是割不了多久,槐花就情不自禁地看一眼村西头的方向,又看看太阳,在心里算着时辰,希望时间过的快些,再快些。
“干嘛呢?魂不守舍的?”生产副队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槐花面前,目光犀利地盯着她,“你看看你前面这一大片,落后了多少?”
槐花抬眼一看,之前和她平齐的妇人全割到她前面去了,只有她一个人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槐花脸一红,赶紧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挥舞的镰刀迅速割倒了一排又一排沉甸甸的稻谷,不想一个不小心,用力过猛的镰刀刀尖一下子划到了她的脚踝,随着一阵刺痛传来,一道血淋淋的口子赫然出现,鲜血顺着脚踝迅速流进了草鞋里,黏腻着槐花的脚底板。
槐花咝一声,抬起另一只脚,用裤脚蹭了蹭流血的那只脚踝,眼皮也没抬一下地继续忙碌。
等到了中午下工,槐花堪堪完成上午的任务,抬脚就朝家赶。
还未到家,就听见孩子的哭声传来,槐花心慌的不行,撒腿就跑。
推门而入,先扫了眼西厢房,门依旧锁着,老爷子趴在门缝上,眨巴着一双浑浊的老眼朝她砸吧砸吧嘴,“饿……好饿……”
槐花的心放了一半,迅速打开东厢房的门,冲向床上的孩子,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哦哦哦,宝宝不哭了,娘回来了。”
手臂一凉,孩子尿了,先给孩子换了尿布,接着喂奶,伺候完孩子,顺手取下铃铛,去厨房做饭。
刚洗好了菜,槐花盯着那串刚取下的铃铛,突然想试试效果。
便重新将铃铛挂了上去,再将西厢房的门打开,放老爷子出来。
令槐花失望的是,直到她吃完了午饭,老爷子也没有去碰东厢房的门。
失望之余,内心又心存侥幸,老爷子再糊涂,也不会对一个小婴儿怎么样。
一连出工了几天,一切相安无事,槐花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特意抽出时间给老爷子好好洗了个澡。
秋收结束,接下来就是紧张的打谷子秋晒工作。
两个稻场一个村东头,一个村西头,槐花央求赵叔,被分配到了村西头的稻场,离家近,好随时回来看一眼孩子。
这让她大大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都松弛了几分。
这天照例收拾妥当出门,去往没几步远的西边稻场。
谁成想她前脚刚出了门,西厢房就传来了动静,没一会儿,门锁和铁链子碰撞发出哗哗的声响,一只布满老年斑的大手正在用力撕扯着门锁,嘴里发出含糊的骂声。
门锁倒是结实,拉拽了半天也没什么反应,倒是那条经常被拉扯的铁链子,在反复地碰撞挤压后,一个豁口赫然出现。
“嘣——”
随着一声异响,铁链子崩断了,木门旋即被打开,老爷子走出了西厢房,左右看看,骂骂咧咧一圈后,目光停留在了东厢房房门的铁链子上。
他一步步靠近,来到了门口,抬手抓到了那条铁链子,像刚才一样用力拉扯,哗哗的声响再次响起。
拉扯了半天,铁链子没有如他所愿扯断,老爷子气恼地猛地推了一把木门。
随着“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孩子也啼哭起来,本就恍恍惚惚的老爷子吓了一大跳,连连后退了好几步,一脸惊恐地盯着木门。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