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传话（二）

  “啊……”姨妈大惊失色，上下打量槐花，一时不知她说的话是真是假。

  “姨妈，我说的都是真的，您叫黄巧云，翠莲的眼睛长的和您的一模一样，您有一儿一女两个孩子，都未成家……另外，王义也在那个村子。”

  槐花道，翠莲交待过，姨妈面对一个陌生人，一时难以相信很正常，所以她将翠莲说的信息全说了出来，只为博得姨妈的信任。

  “哎！”姨妈叹息一声，“我到处托人打听，却打听不出半点儿消息，时间一长，怕是凶多吉少，果不其然，最坏的结果来了！造孽啊！”

  “那人……不，那畜生是谁？青天白日地强抢良家妇女，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姨妈神色一凛，蓦地拔高了音调。

  槐花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赵立根所在的方向，他显然察觉到了这边的响动，抬眼看过来。

  槐花更加紧张了，小脸涨的通红，凭着在内心演练了无数次的步骤，上前一把拉着姨妈的手，一手扶着自己的肚子，痛苦出声，“哎哟，我肚子痛……”

  “怎么了？”姨妈还没搞清楚状况，赵立根已抢先一步跑了过来。

  槐花朝姨妈使眼色，“掌柜的方便让我去里间休息一下吗？肚子真的好痛。”

  “哦哦，你跟我来。”姨妈会意，顺手拉着槐花朝里间走，掀开一道帘子，一个狭小的单间出现在眼前，角落里随意摆放着两把椅子。

  槐花一屁股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向姨妈连连道谢。

  赵立根跟进来，一脸担忧地看着槐花，“不会是要生了吧？”

  槐花摇头，“还没到日子，应该是走路时间长了，累着了。”

  “那就在这儿休息，等缓过来了再回去。”赵立根道，仔细打量这间屋子，窗户封的死死的，就一道帘子通向外面的铺子，很安全。

  槐花嗯了声，皱眉看了赵立根一眼，“杵在我面前干嘛？本来就喘不匀气。”

  “好好，我在外面等。”赵立根立即道，退了出去。

  姨妈心领神会，掀开帘子看了一眼，扭过头看向槐花，“他和那畜生是一伙的？”

  槐花点点头，“那人叫赵永富，是这人的弟弟。”

  “赵永富……”姨妈念叨着这个名字，“我咋听着有些耳熟？他是干啥的？”

  “赵家凹子村的‘土匪’队队长，也是有名的‘村霸’，拳头硬，力气大，打架是一把好手。”槐花挑最重要的说。

  姨妈恍然大悟，“怪不得我觉得这个名字耳熟，天啦！翠莲怎么就招惹了这样的人！”

  眼瞅着姨妈变了脸色，气势也不如刚才，槐花心里咯噔一下，生怕姨妈畏难，不敢出手相救，忙道，

  “姨妈，您可要救翠莲啊！如今她挺着6个多月的大肚子，多有不便，若没有人帮忙，很难一个人逃出去！”

  姨妈一脸的愁容，“赵永富在镇上都是挂了名的，别说他是‘土匪’队队长，就是‘土匪’队的人，如今这世道，谁敢惹他们？我还是富农的成分，又受到我姐家的牵连，若不是我那口子有个手艺加上成分好，我说不定早被‘土匪’队拉去游街了。”

  槐花：“……”姨妈的成分翠莲没说过，这话要怎么回应，槐花还真不知道。

  狭小的空间忽然陷入沉默，只有外间打铁的声音有节奏地一锤又一锤地传来，姨妈扭头，透过帘子的缝隙看向外面，丈夫挥汗如雨的身影闯入她的眼帘。

  让她想起前段时间还因为寻找翠莲的事和丈夫吵架：

  “找找找，几个钱全拿去打点人了，特别是供销社那个姓杨的，吃肉不吐骨头的东西，这么长时间了，给了你什么线索？你不吃孩子还要吃！”

  “可找不到翠莲，我就是死了也没法向我姐交待啊！呜呜……”

  “……你不是说她已经怀孕了吗？既然这样，那人看在孩子的份上多少会善待她几分。”

  “一个强奸犯加拐卖妇女的人渣，你凭什么指望他能善待翠莲？”

  “那你说怎么办？让我倾家荡产，不顾儿女的死活，就为了去找你侄女？要是找不到呢？即便找到了，她挺着几个月的身孕，孩子怎么办？去县城堕胎可是要开证明的，谁给一个地主出身的孤女开证明？

  你自己的亲儿子未娶亲，姑娘未嫁人，让人知道家里出了这样的丑事，我们的脸面往哪儿搁？哪里还有好人家愿意和我们结亲？”

  “……”

  收敛思绪，看向槐花道，“翠莲有什么打算？”

  槐花立即道，“她说有两种方案，一种是您把钱通过我带给她，她找机会逃出去，等在县城打掉孩子，就去省城。

  第二种是您带人去救她，靠近赵家凹子村时，先派人进村传信，翠莲会在村西头那棵老槐树下的三间土坯屋子里等。翠莲觉得第二种方案更可行，有人护着她，她逃脱的可能性更大，也更安全。”

  一口气说完，槐花想起来有一点忘说了，就是翠莲说的，到时候和姨妈一起在省城生活，想了想，还是没说。

  一来这不是关键，二来她感觉姨妈好像并没有这方面的打算，姨妈有自己的家，一双未成家的儿女，她真的愿意舍弃自己的家跟翠莲去省城吗？

  算了，不纠结这个问题，只要翠莲能顺利地逃出去，姨妈跟不跟着去省城另当别论。

  听完槐花的话，姨妈的眉心蹙成了一个“川”字，“翠莲有没有说过，赵永富掳走她的同时，将我家所有钱财洗劫一空？如今别说是拿钱给她，就是我这一大家子的吃喝都全靠这铺子撑着，哪里还有余钱给她？”

  槐花心下一凉，姨妈这是什么意思？翠莲告诉过她，赵永富抢劫了她姨妈家的财产，可姨妈既然是镇上的人，姨父又是开铺子的，至少不至于像她们乡下人这么拮据吧。

  姨妈却说没有余钱了，加上成分不好，看来，姨妈的日子也不好过。

  不过，没钱帮不了的话，是不是说……姨妈会采取第二种方案？

  见槐花小脸一阵白一阵红，姨妈长长地叹息一声，“这样吧，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找些人去看看。”

  “姨妈的意思是您带人去帮翠莲逃出去？”槐花重新燃起了希望。

  “你不就是翠莲的妯娌吗？对她的事这么上心？莫不是收了……”姨妈话说一半自觉不妥，翠莲身无分文，想收买这村妇也没钱。

  “翠莲人很好，帮了我很多，她不像我，她本来就出身富贵，有文化有见识，不应该呆在赵家凹子村那种地方。”

  槐花道，她听懂了姨妈的意思，以为自己拿了翠莲什么好处，也不能说她没拿翠莲的好处，翠莲帮她摆脱了赵刘氏的毒打，又教给她很多人生道理，两人又相处的比亲姐妹还亲，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帮翠莲。

  姨妈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翠莲这孩子就是太出挑了，不然不会惹来这祸端。话说回来，那赵永富若是个老实庄稼人，也不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

  哎！也是我大意了！起初翠莲说有人骚扰她，我还以为只是在镇上游荡的小青年，加上翠莲从小到大身边都不乏追求者，便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见姨妈绕了半天还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槐花急了，重复道，“姨妈的意思是您带人去帮翠莲逃出去？”

  姨妈缓缓看过来，眼神幽深又复杂，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槐花睁大了眼睛看，却什么也看不懂。

  “你叫什么名字？”

  “槐花。”

  “上过学吗？”

  “没有。”

  “快生了吧？”

  “日子就在这个月。”

  “行，回去吧，天不早了。”

  槐花：“……”

  什么意思？姨妈到底什么意思？槐花急的一把抓住姨妈的衣袖，哀求道，“姨妈，翠莲还等着您去救她！”

  姨妈轻拍了拍槐花的手背，缓缓点了点头，“你先回去等消息，我会去一趟赵家凹子村的。”

  说罢站起身，一副送客的架势。

  一听姨妈答应了，槐花高兴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连连朝姨妈鞠躬，“谢谢！谢谢姨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