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好心知青帮忙挑水（二）

  徐文华挑着水，声音随着扁担的吱呀声传来“……从那以后，我就记住了一句话，‘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槐花，你说，这人要是自己都不争一口气，是不是谁都能来踩一脚？”

  槐花听得半懂不懂，只觉得“哀其不幸”四个字，像颗小石子，轻轻砸在了她心口某个地方，闷闷的。

  槐花自知没有文化，不知该怎么回应，只认真地聆听。

  一来二去，槐花不再只守在池塘边，而是在徐老师讲的兴起时，自然而然地跟随在他的身后，听着他一路说话，直到到了自己家门口。

  “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你的眼睛，我就有倾诉的欲望。”一日，徐文华在槐花家门口卸下扁担，感慨道。

  槐花笑笑，不吱声，徐老师说的话她有时听的懂，有时候听不懂，具体哪里听不懂，她也说不清，可能有文化的人说话就是不一样吧。

  屋门传来响动，有人起床了，徐文华快速扫了一眼堂屋门，“对不起，刚才那话你就当我没说。”

  撂下这话，人匆忙离去。

  堂屋门吱呀一声打开，赵立根揉着惺忪的睡眼左右张望，“刚才有人经过吗？我怎么听到有男人的声音。”

  槐花心下一惊，一下子就明白了徐老师最后那两句话的意思，忙摆了摆手，“没有。”

  见槐花拿搪瓷盆舀水，赵立根便跟着去帮忙，没再追问。

  槐花暗暗松了一口气，悄悄告诫自己，以后应该适时提醒徐老师，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尽管每日的劳作让人身心俱疲，但每天清晨的这一小段时光已渐渐成为槐花最期盼的时候。

  它像一道光，照进了槐花沉重的如同一潭死水的艰辛生活。

  许是有了这样的交集，每当在出工时，即便槐花和徐老师隔的很远，两人总能心有灵犀地穿过人群看一眼彼此，默默地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好景不长，每日清晨这点幸运的馈赠突然就被赵永富打破了。

  他不知从哪儿带回来一个漂亮姑娘，叫高翠莲，说要立马盖新房结婚。

  赵刘氏自然欢喜。

  赵德仁一听姑娘是地主出身，当即黑了脸，“你‘土匪’队队长的帽子不想要了？”

  “山高皇帝远，谁查？”赵永富浑不在意，“再说了，翠莲有了我的种，俩月。”

  赵德仁举着的旱烟袋顿住了。

  赵刘氏一拍大腿，笑开了花，“双喜临门！盖房！赶紧盖房！”

  高翠莲一直坐在角落，没什么表情，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事。

  赵刘氏热络地拉她坐下，上下打量，嘴里啧啧有声，“这模样身段，方圆几十里，槐花第一，你第二！”

  赵永富哼了一声，“我媳妇当然比槐花强。”

  “是是是，”赵刘氏立刻改口，“翠莲更漂亮，强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高翠莲这时才撇撇嘴，似笑非笑地问了句，“槐花在哪儿？”

  第二日一早，她便见到了槐花。

  只看一眼，高翠莲就知道那老婆子没全说错。眼前这女人是真漂亮，尤其那双眼，清澈得惹人怜。就是太瘦，衣裳空荡荡的，全凭隆起的肚子撑着身形。

  槐花见准弟媳妇一直盯着自己看，便礼貌地朝她笑了笑。

  心里划过一丝担忧，婆婆说准弟媳妇怀孕了，赵永富得加班加点把新房盖出来，赶在秋收前娶媳妇进门。

  眼瞅着赵永富清理完一旁的杂草，开始拓坯子了，赵立根和赵满仓跟着忙前忙后，没一会儿，公公赵德仁也来了，和赵刘氏一起帮忙挑土过来，一家人干的热火朝天。婆婆还说等买了瓦片和做房梁的木材，为防止小偷，这里日夜得有人守着了。

  日夜有人值守，那就意味着以后的清晨，徐老师不方便帮她把水挑到家门口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槐花眼前没来由地晃过两个影子：一个是徐文华在晨雾里渐渐走远的清瘦背影，另一个，却是高翠莲那双盯着她看时、看不出情绪的丹凤眼。

  一个要没了，一个却要天天在跟前了。她心里那点偷来的光亮，还没捂热乎，就要被这即将落成的砖墙和日夜不熄的人看守得严严实实。

  “嫂子，你这么漂亮，怎么找了大哥这样歪瓜裂枣的男人，不委屈吗？”高翠莲的声音响起，吓了正在思绪里的槐花一跳。

  槐花没吱声，不是她不想说，是没什么好说的，更何况若被赵刘氏听到她们两个儿媳妇在这儿嚼舌根，准弟媳妇会怎么样不知道，她是指定要挨打的。

  礼貌地笑笑，槐花上前跟在赵立根身后，帮忙拾掇土里的石头去了。

  高翠莲无奈地耸耸肩，左右看看，忽然捂着口鼻，蹲在地上呕吐起来。

  这一幕刚好被赵刘氏看到，老太太将到唇边的话咽了回去，视线扫向别处，看到挺着肚子仍在帮忙的槐花，满意地挑了挑眉，继续挑土去了。

  翌日清早。

  槐花远远就看到徐文华站在池塘边等他，顿时加快了脚步。

  “徐老师，以后不方便让你帮我挑水了。”槐花直接道，“我二弟要在我家旁边盖新房，已经动工了，等买了瓦片和木材回来，就会有人值守。人多眼杂，进进出出的，到时候就不能再麻烦你了。”

  徐文华皱眉扫了槐花隆起的肚子一眼，想了想道，“你这身子骨肯定不能挑，既然赵家有人值守，你叫他们帮忙挑一下水应该没问题吧？等新房建好了，我再来帮你挑。”

  听到徐老师说等新房建好了，继续帮她挑水，槐花感动之余，吱唔半天也不知该如何表达，别说二弟三弟，就是赵立根，婆婆赵刘氏也是不让他帮自己的，目前是她怀孕了，身子弱，赵刘氏才对赵立根的忙进忙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哪天等她生下孩子，除非赵刘氏没看到，但凡她在场，赵立根绝对不敢帮她干活。

  槐花的犹豫在徐文华看来，即便是新房做好了，他仍不方便继续帮她挑水。

  眼角眉梢划过一抹深深的哀伤，徐文华打破沉默，“来吧，抓紧时间把今天的水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