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赵永富的算计

  “哦。”槐花回过神来，忙把桶递给徐老师。

  沉默又匆忙地挑完了水，徐文华朝槐花点点头，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槐花忽然感觉到了不对，徐老师刚才看她的眼神怎么和平时不一样？

  徐老师是心情不好吗？还是说，以后不让他帮忙挑水，他生气了？

  正准备喊一声徐老师，远远的赵永富来了，与离开的徐文华擦肩而过，身后跟着个哈欠连天的赵满仓。

  槐花立即收敛了心思。

  见槐花身旁两只装的满满的水桶，赵永富眼神一顿，“你这样还去挑水？”

  赵满仓更是瞪大了双眼，“嫂子，这一担水可是一百多斤，你这么瘦又是大肚子也挑的动？”

  槐花脸色一变，紧张又心虚地弯下腰，佯装不舒服，“可不是，就今天挑满了，肚子好痛。”

  闻言，赵满仓忙上前接过槐花手中的扁担，挑起水径直进了厨房。

  赵永富哐哐砸门，“起床了，拓坯子了。”

  赵立根打开门，忙不迭地说自己睡着了，见满仓已经将水倒进了水缸，捶了捶自己的右腿，明显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时日，槐花恢复了一个人挑水的日子，她不敢挑多了，两只桶都只装三分之一的水，宁愿多跑几趟，若遇上三弟赵满仓，满仓就会主动接过扁担把水挑回家。

  赵永富即便看到了，顶多奚落两句，从不帮忙。

  这一切徐文华都看在眼里，他只是长长地叹息一声，没有再单独出现在槐花面前。

  “槐花，永富说，要我们尽快还钱给他。”赵立根思忖再三，还是决定将此事告诉槐花，“若不是去年闹饥荒，永富手头的钱是够了的，如今他也是不得已，若我们不还钱，永富就会收回房子，我们就只能搬回老屋了。”

  “一共多少钱？”槐花问，她有些想不通，既然二弟的钱不够盖新房，直接明说好了，她和赵立根搬回老屋，把这三间屋子腾出来还给二弟两口子就是。

  如今新房都建了一半了，不可能就这么停工不盖了，即便她和赵立根搬回老屋，赵永富一样得继续掏钱盖新房。难不成真的指望他们出剩下的钱？

  “500元。”赵立根道，“一间土坯房150元，三间就是450，加上两间石头屋，一间50，两间就是100，永富还打了折扣的。”

  “这么多？”槐花一惊，娘说过，她一年的工分换成钱，顶多只有200元，赵永富让他们尽快还钱，她和赵立根不吃不喝干一年，加起来的钱也不够500元啊。

  “嗯，一时半会儿根本没钱还给他。”赵立根叹气道。

  槐花想了想，“不行就只能回老屋，把房子腾出来给他们。”

  说实在话，槐花是不想回老屋的，虽同样里里外外劳作，但在自己家，她没那么压抑小心，在老屋就不一样了，她整日提心吊胆，生怕哪里做错了或没做好，招来赵刘氏的打骂或苛责。

  “永富说……也不是不能缓缓，只要……只要我们能在生活上互帮互助，还钱的事就从长计议。”赵立根慢吞吞道。

  槐花一时没听懂他的意思 ，一双大眼睛直直盯着赵立根，等着他的解释。

  赵立根只得叹息一声道，“永富的意思，他媳妇高翠莲出身跟咱们不一样，不太会操持家务之类的，反正以后咱们两家是邻居，不如……就在一个锅里吃饭，这样还能省点儿柴火。”

  “……”槐花隐隐猜到赵永富想干嘛。

  “也就吃饭一起吃，其它的他们自己干，我说了，我媳妇也怀着孕呢，肚子比你媳妇肚子还大，不可能让我媳妇伺候你媳妇不是。”赵立根说着说着激动起来，一只大手在空中比划着。

  槐花扯了扯唇，突然想笑，又笑不出来，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是你二弟的主意？还是……”

  “不不，绝对不是我娘的主意，我娘一向一碗水端的平，绝不会出这样的馊主意。”赵立根立即打断槐花，肯定道。

  槐花不再言语，起身忙去了。

  连自己亲娘都说过，赵立根就是个软柿子，时间久了，槐花自己也知晓，她一个女人家，‘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扁担抱着走’，除了跟随自己男人的意思，她又能怎样？

  第二天，赵永富两口子就开始在槐花家吃饭了，赵永富的饭量槐花是见识过的，如今正是青黄不接的时日，除了一点不多的面粉，就只能挖野菜。

  吃了几天野菜面粉煮糊糊，赵永富两口子就有意见了，赵永富说天天吃稀的，吃不饱，干活没劲，高翠莲说难吃死了，寡淡无味，加上孕吐的厉害，根本没有胃口，每天又饿的慌。

  槐花还是变着花样，每天煮不一样的，有荠菜、香椿、水芹菜、马齿苋等，凡是能弄到的野菜，她一样也没落下。

  槐花只得拿来长长的竹竿，大着肚子踮起脚，敲打门前老槐树的枝丫，一串串槐花掉落下来，有的是整条的，有的断裂开来，白色的槐花花瓣被砸的受了伤，留下斑斑点点的红色印记。

  槐花一一捡起来，装进竹篮里，洗干净了拿来做吃食。

  槐花花瓣多加些面粉调干一点，做槐花饼，有时候加两个鸡蛋，做成槐花蛋汤。这样一连吃了数天，赵永富两口子倒没说啥，面缸里的面却是少了大半，别说撑到秋收，连下个月都撑不下去了。

  赵立根除了在背后抱怨两句，根本不敢当着赵永富的面说什么，槐花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除了每日的劳作，她都是在找能下锅的吃食。

  出门扯猪草就顺带扯些野菜回来，下雨天捡地皮菜，去河边摘水芹菜，运气好能捡到野鸭蛋，槐花还自己用竹子编制了虾篓子和地笼，她是凭记忆编的，虽然看起来粗糙又难看，但真的捕到了鱼虾，当然，只能在自家自留田旁边的小河沟里捕。

  高翠莲对槐花能用这两样丑东西捕到鱼虾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在她的死缠烂打之下，槐花答应带她一起去下篓子。

  面对媳妇的撒娇拉扯，赵永富扫了一眼她已经微微隆起的肚子，已经过了三个月了，孕吐反应消失，翠莲整个人精神许多，小模样出挑的越发好看了。

  再看看槐花的大肚子，相比较自己媳妇的娇气，槐花天天像个陀螺一样地忙进忙出，不还好好的，便答应了高翠莲的要求。

  就这样，两个孕妇，挺着一大一小的肚子，一人手里提着虾篓子，一个手里提着地笼，相跟着前往自家自留田旁的小河沟。

  初夏时节，天气虽没那么炎热，太阳下长时间的炙烤，两个孕妈妈还是出了一头一身的汗。

  “嫂子，太热了，你帮我看着，我下小河沟洗个澡。”

  高翠莲说着，人已经爬下了土坡，一脚踏进了水里。

  槐花倒没在意，这条小河沟是凹子河沟的分流，水的深浅她早试过了。

  只是翠莲忽然开始脱衣服，转眼脱的上身只剩下一件红色肚兜，槐花警惕起来，赶紧起身四处张望，生怕有男人过来。

  远远的，还真有男人过来，不是别人，正是隔壁的徐文华徐老师，还有一个同样斯文的男人，是和徐老师一起的王义，两人的身后，还跟着那个叫郑和美的女知青。

  槐花转眼朝他们走去，打算拦住他们，不然让他们看到翠莲的身子就不好了。

  “槐花，快，快看住高翠莲，快啊！”徐文华忽然大叫着朝槐花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