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好心知青帮忙挑水（一）

  下雪不冷化雪寒，天放晴后，温度反而持续下降，就连凹子河沟也结了冰，更别说池塘了。

  槐花躺在床上养身子，至少躺三天，若这三天下身不出血，才算闯过了这一关。

  赵立根承担起了家里所有的活，装来一盆又一盆的雪倒进锅里煮稀饭，烧水煮中药；去后山捡柴火，劈柴；挖竹笋野菜根回来，掺着所剩不多的一点黄灿米煮着吃。

  红薯只剩下最后两三个了，花生也只剩下最后几小把，最冷的天遇上最缺粮的日子，可真是难熬啊！

  几天后，雪彻底化了，池塘的冰却还结着厚厚一层，槐花灌下一碗又一碗的中药，终于有惊无险地闯过了这一关，老大夫强调，再不能受寒受累了，否则后果自负。

  槐花庆幸之余，不得不面临吃食之外的又一大难题——挑水。

  起初槐花和赵立根两人一人提一只水桶，到了池塘边后，拿着棒槌敲冰块，再将漂浮的冰块捡起来，一块块扔进木桶里再提回来。

  这个方法虽费力，但也能解决问题，只是没过几天，池塘里的冰融化后，又必须挑水了。

  槐花不敢再在晚上挑水，担心若自己再次摔倒，晚上很难被人发现，如今她身子骨不一样，必须加倍小心。

  这天一大早，槐花挑着两个空木桶出门，赵立根自责又心疼，叮嘱道，“少挑一点，挑完水就歇着，其它的活都是我的，你等着吃就行。”

  槐花点点头没吱声，话是这样说，一连几日没挖到一根竹笋，野菜根更是难寻，等着吃倒是好，那总得先有吃的不是。

  挑着两桶少的可怜的水，摇摇晃晃朝家走，别的路虽也凹凸不平，但只要小心便没事，就是快到家门口的那个坡，槐花是真的怕，担心像上回那样，一不小心滚下来。

  终于来到坡下，槐花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下，蹲下身放下两只桶，从肩膀上卸下扁担，站在原地大口地喘气，想着多休息一会儿，等力气足了一口气挑上去。

  “我来吧。”身后传来一道陌生的男声，吓了槐花一跳。

  她转过身，看到了同村，也是住在隔壁的邻居，叫什么来着她不知道，只知道他也是下放知青，和另两个一男一女的下放知青一起，是方圆数十里，也是赵家凹子村唯一的三名下放知青。

  他们和村民同吃同住同劳动，出工时，脏活累活重活一样也少不了，时日久了，穿着打扮和行为举止与本地群众无异，即便如此，三人还时不时被赵永富拎出来游行一圈，加上遇到这难得的灾荒年，日子只会比本地群众更苦。

  见槐花讷讷的，像是认识自己，又像是不认识，男人四下看看，解释，

  “我叫徐文华，和王义、郑和美三人是下放知青，都住在你家隔壁——生产队长赵叔家，那天晚上你倒在坡下，刚好我们临时有事回了村，老爷子来敲门，是我们仨把你扶到了你家中。

  只是……因为你家（小叔子赵永富）的原因，我们不敢将你直接送到大夫那里，以免节外生枝。但我们一直守在门外，若你家人不管，我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见死不救，好在你婆婆和隔壁李婶来了，将你及时送到了大夫那儿，我们才放下心来。”

  原来如此，槐花立即恭敬地作揖，“谢谢，谢谢您！”

  徐文华摆摆手，“我来挑吧，这会儿没人，我挑上去，你再挑进门就行。”

  徐文华说着，一把扯过槐花手中的扁担，干脆利落地将她赶到一边，挑起水桶，轻松地一口气上了坡，再将两只水桶稳稳地放在平地上，转身就走。

  “谢谢你，徐……”槐花嘴笨，一时不知该怎么称呼他才好。

  男人很高，也很瘦，样貌周正，戴着副黑框眼镜，一副人民教师的形象，只是槐花不知道叫他老师妥不妥，毕竟二弟赵永富最喜欢欺负的就是老师。

  “不用客气，乡里乡亲的，你也是个苦命的女人，哎……”徐文华摆摆手，快步离去。

  从此后，只要槐花一大清早地去挑水，徐文华都会准时出现，二话不说，将水挑上坡，再快速离去。

  “你下回多挑点，免得来回跑，或再早一点，我也去池塘边挑水，就可以多替你挑一段路。”徐文华有一次特意交待。

  槐花感激之余，无以为报，想着开春竹笋应该好挖些，到时候多挖些竹笋，偷偷给徐老师送过去一些。

  在她心中，已默认徐文华就是徐老师，娘说过，有文化的人才戴眼镜，教书育人的都是有文化的人。

  接下来的时日，每一个雾气氤氲的清晨，当槐花踩着霜花，挑着两只空桶穿过仍在沉睡的村庄，前往池塘边时，总能看到徐老师的身影，他的两只桶里也已经盛满了水。

  “早。”他礼貌地对槐花打招呼，接过她手中的桶，开始打水。

  打满两桶水，挑起身，稳稳当当地快步朝前走。

  槐花则守着徐老师的水桶，待他返回后，看着他挑起自己的两只水桶，径直朝家走。

  槐花会远远地落在后面，直到拉开了足够远的距离，她才朝家赶。

  回到家门口，一眼便看到了两只装满清水的水桶。她先用搪瓷盆从满满的水桶里舀水，一盆一盆地朝水缸里倒，待桶里的水所剩不多了，才提起水桶，将水倒进水缸。

  一天两桶满满的水够用了，积攒几日，攒下的水还够一家三口人每人洗个澡。

  冬去春来，岁月轮回，1976年的春天来了。

  冰雪消融，草木萌发，绿意爬上枝头，田野里的野菜冒了尖，春韭正香，春笋正嫩，野芹菜正美味，村民的桌上有了吃食，心里便有了满满的盼头。

  相较于往年，今年春天的到来令村民们格外激动，比过年还热闹。

  去年因为饥荒，过年别说是鞭炮糖果了，哪家的年夜饭上能盛出一碗稠一点的粥，就够孩子们高兴一整天。

  在村长的带领下，轰轰烈烈的春耕持续了两个多月，地里的活儿安排得齐整，田里的庄稼布置妥当，一片片葱茏的绿意铺开，干劲十足的希望算是种下了。

  村民们终于松了口气，心里有了底气，说话都大声了。

  槐花的小腹微微隆起，肚子里的宝宝已经有5个月了，许是突然能吃饱了，槐花感觉这段时间肚子忽然就大了起来。

  虽身子不便，春耕时出工，她是一天也不敢落下，劳动时婆婆还时时盯着，像监工一样，生怕她偷懒少拿了工分。

  赵刘氏还弄来了几只鸡和一头猪仔，在槐树下围了个篱笆墙，顶上搭了茅草，一个简陋的牲口棚就做好了。

  猪和鸡关在里面，生产队的牛则系在槐树的枝干上，倒是都安置妥了，每天下工后，槐花和赵立根各司其职，做饭、洗衣、捡柴、扯猪草，伺候老爷子，伺候牲口们，忙忙碌碌倒也相安无事。

  槐花依然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早早地来到池塘边，等着徐老师给她挑水。

  有时候她会带来几个洗的干干净净的竹笋，有时候是一把野菜，有时候是一两个煮熟的野鸭蛋，作为回报，恭敬地递给徐老师。

  徐文华若不收，槐花就固执地日日带过来，徐文华只得收了。

  时日久了，槐花知晓徐老师是省城人，和王义、郑和美是同乡，三人于5年前就下放到赵家凹子村，如今都是26、7的大龄青年了，对未来的路却充满迷茫。

  不过徐文华更多的是讲些他在省城时的一些事，或他学生时代经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