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荒年过去

  地里的麦苗重新探出了绿油油的脑袋，田埂边冒出了星星点点的野菜花，就连村口那棵老槐树，都抽出了比往年更茂盛的新枝。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终于又冒出了连绵不断的炊烟，不再是掺着糠皮的稀粥味，而是飘着玉米面窝头的香气，偶尔还能闻见一星半点的肉香——那是攒了好久的工分，换来的半斤猪肉。

  大家的脸上，渐渐褪去了灾荒时的蜡黄和愁苦，多了些红润的气色。

  走路时，脚步不再是虚浮的拖沓，而是稳稳当当的，带着一股子使不完的劲儿。

  “小姝，走，晓文那丫头，今天可是带了好东西。”李姐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爽朗的笑意，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不复灾荒时的憔悴。

  林姝笑着应了，跟着李姐进了办公室。刚推开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炒花生香味。王小文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捧着一个粗瓷大碗，碗里装满了炒得焦黄酥脆的花生，正朝她们招手。

  “李姐，林姝，快来尝尝！我娘昨天炒的，特意让我带来给大家分着吃。”王小文的脸上满是得意，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喜气，“今年家里的花生收成好，足足打了两麻袋！”

  李姐毫不客气地走过去，抓起一把花生，剥了壳扔进嘴里，嘎嘣一声嚼得香，眯着眼睛叹道：“真香！这味儿，前几年可不敢想。你别说，这日子啊，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林姝慢慢剥着，温热的花生仁带着焦香。她笑着点头：“可不是嘛。大家的精神头多足，车间里的产量都比去年翻了一番。”

  李姐深以为然地点头，又抓起一把花生，塞给林姝一把，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是啊，苦日子总算熬出头了。林姝，你大姐那时候结婚，喜宴上就一碗鸡蛋羹，现在再看，谁家办喜事，不得摆上几盘肉菜？你大姐，现在日子过得也不错吧？”

  提到大姐，林姝的眉眼更柔和了，嘴角弯起一个温暖的弧度：“嗯，挺好的。姐夫的木匠活，十里八乡都抢着请，大姐也学会了雕花，两口子一起干活，攒了不少钱。前几天还托人给我捎信，说今年秋后，要给我做一套新桌椅呢。”

  “那可真好！”王小文笑着接话，“这就叫苦尽甘来！往后啊，咱们的日子，肯定会像这炒花生一样，越嚼越香！”

  几人正说得热络，办公室的门“哐当”一声被推开，隔壁财务室的何姐慌慌张张地闯进来，脸色发白，额角还带着汗，一进门就高声道：“你们还不知道吧？厂里出事了！小张刚才在厂门口的巷子里被抢了！”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笑声瞬间戛然而止。

  林姝心里咯噔一下，小张是车间里的年轻学徒，平日里话不多，手脚却格外勤快，今天下午还见他去财务室领这个月的津贴。

  “啥？抢了？”王小文猛地站起身，嗓门都拔高了几分，“谁这么大胆子，敢在咱们钢铁厂门口动手？”

  李姐也皱紧了眉头，连忙拉过何姐：“别急别急，慢慢说，小张人没事吧？”

  何姐喘了口气，拍着胸口，语气里满是后怕：“人倒是没大碍，就是受了惊吓！他领了津贴和粮票，想着顺路去镇上给家里买两斤红糖，刚拐进巷子里，就冲出来两个蒙着脸的人，上来就抢他的布包。小张不肯撒手，被那两人推得摔在地上，胳膊都蹭破了皮，最后钱票还是被抢走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现在小张已经被人扶去保卫科了，保卫科的人正在挨个询问情况，做笔录呢！主任也过去了，说一定要严查这事，不能让咱们厂的工人受了委屈还没处说理！”

  “这伙人也太嚣张了！”王小文气得重重一拍桌子，震得搪瓷缸都晃了晃，“灾荒那几年，大家穷得叮当响，也没见这么多歪心思。这日子刚缓过来，就有人动这种坏主意！”

  林姝听得心头发沉，想起小张平日里节俭的模样，那点津贴和粮票，怕是他攒了好久才舍得领的。

  她连忙问道：“那报警了吗？保卫科能查出什么头绪不？”

  “报了报了，保卫科已经让人去派出所联系了。”何姐点点头，又看向三人，语气急切地叮嘱，“你们可得小心点！我听保卫科的人说，这阵子镇上不太平，好几家厂都出过抢东西的事，专挑领了钱票的工人下手。你们下班别单独走小路，最好搭伴一起，也别带太多钱票在身上。”

  李姐连连应下，脸色凝重：“知道了知道了，谢谢你特地过来通知。回头我得跟车间里的姐妹们都嘱咐一声，尤其是上夜班的，可不能大意。”

  何姐又叹了口气：“可不是嘛！咱们工人挣点钱不容易，都是血汗换来的，可不能平白让那些歹人占了便宜。我还得去别的办公室说一声，先走了啊！”

  说完，何姐又急匆匆地推门走了。

  王小文皱眉：“这叫什么事，大白天的就敢抢。”

  “最近你们下班回去可要小心了，巷子多，还是要叫家里人来接！”林姝语气沉重道。

  “对，对。这些人胆子这么大，谁知道会不会下狠手。”李姐后怕地拍着心口，“盼着保卫科能早点抓到。”

  “眼瞅着日子好了点，这牢饭也能吃个五分饱了，就开始什么饭都惦记上。”王小文愤愤地嘟囔。

  事情传开后，厂里的气氛也紧张起来，大家下班都结伴而行，往日里说说笑笑的厂区小路，如今竟添了几分肃穆。

  没过多久，厂区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熟悉的播报声清晰地传遍了每个角落：“各位同志，下午好。考虑到最近安全问题，厂里决定，加班的同志，由保卫科的同志两人一组护送到家。重复，加班的同志，可到保卫科登记住址，由保卫科人员护送回家……”

  广播声刚落，车间门口、食堂旁边，立刻聚起了三三两两的人，议论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