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大姐结婚

  这趟回村，特意提前跟顾科长换了不少粗粮，加几斤白面，大姐出嫁，总不能让喜宴寒酸了。

  刚进家门放下行李，就被自家大姐不由分说地拉进了灶房。灶房里飘着淡淡的柴火味，大姐手里攥着一把青菜，正蹲在灶台边择菜，见林姝进来，立刻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关上门。

  “你可算回来了，这几天可热闹了！”大姐一边麻利地摘掉菜根上的泥土，一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唏嘘，“我跟你说，隔壁村的王麻子，被婉晴举报抓去劳改了！还有林文才老两口，救济粮的名额也被取消了，现在天天在家唉声叹气，门都少出。”

  林姝靠在灶台边，刚要伸手帮忙择菜，手里的动作猛地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这么利索的。

  才五天功夫，就把王麻子、她爹娘还有林珍这三波人都收拾得服服帖帖，下手又快又准，半点不含糊。

  大姐把择好的青菜放进水盆里，溅起几滴水花，“还有林珍，你知道不？她那门跟邻村小学老师的亲事，黄了！现在村里没人不知道她当初撺掇林文才卖闺女的事，落了个搬弄是非的坏名声，被她大嫂指着鼻子骂了好几回，现在连门都不敢轻易出了。”

  提起林珍，林姝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她一天到晚嚼舌根，看不上这个，眼红那个，也是活该。”

  大姐直起腰，擦了擦手上的泥，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王麻子是什么样的人？村里谁不知道他是个偷鸡摸狗的混子，打老婆骂爹娘是常事，婉晴要是真嫁过去，那一辈子就毁了！林珍倒好，居然帮着撺掇这门亲事，这不是害人一生吗？”

  正说着，灶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林母端着一簸箕刚晒好的干辣椒走了进来。她显然是在外头听了一会儿，脸上带着几分凝重，把簸箕放在案板上，

  看着姐妹俩郑重叮嘱：“你们俩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往后啊，离林珍那丫头远一点，少跟她搭话。她那个人心思不正，眼里只有自己的好处，为了占便宜什么缺德事都肯干，别跟她扯上关系，免得惹一身麻烦。”

  大姐和林姝对视一眼，齐齐点头应下：“知道了娘。”

  林母又叹了口气，拿起一根干辣椒掰成两段：“当初我就瞧着她不是个安分的，果然不出所料。做人还是得本本分分，算计来算计去，最后栽跟头的还是自己。”

  “别管她们了，大姐快看我给你带的东西。”

  大姐接过布包，触手绵软，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匹淡粉色的细棉布，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料子细腻得能攥出水来。这颜色在村里可是稀罕物，姑娘们平日里穿的不是蓝就是灰，这般娇俏的粉色，看得大姐眼睛都亮了，又有些心疼：“这得花不少钱吧？你在厂里挣钱也不容易，怎么还破费买这个。”

  “给我姐做嫁妆，哪能叫破费。”林姝挽住她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这布做件新褂子，结婚那天穿，保准是全村最体面的新娘子。”

  林母指了指另一个布包，“这里面是啥？”

  “是我跟同事换的粗粮，还有几斤白面。”林姝拎起布包，“大姐结婚，喜宴总得有口像样的吃食，不能让人家笑话。”

  林母眼眶一热，拍了拍她的手：“你有心了。”

  屋里的陈设还是老样子，只是墙角已经堆了些新收的玉米棒子，还有一摞擦得锃亮的粗瓷碗，显然是为婚事准备的。

  林母絮絮叨叨地说着亲事的细节，王家是隔壁村的木匠世家，老木匠手艺精湛，十里八乡的人都来请他打家具，家里的日子过得殷实。

  儿子王丰收更是继承了老爹的手艺，为人老实本分，特意给大姐打了一套崭新的家具，衣柜、桌椅、板凳，件件都打磨得光滑细腻，雕花精致，就摆在堂屋靠墙的位置，看得林家人满心欢喜。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姝就被窗外的动静吵醒了。

  她披衣起身，看见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林父正搬着梯子搭彩棚，竹杆架起的棚子上，扯上了红布条，还挂了几串晒干的红辣椒和金黄的玉米棒子，朴素里透着一股子热热闹闹的喜气。

  林母和大姐在剪红纸，大姐手里还拿着林姝买的淡粉色棉布比划着，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几个邻里婶子也来帮忙，有的扫地，有的擦窗户，有的帮着糊墙，个个脸上都带着喜气。

  “姝丫头醒啦？快来帮忙贴窗花。”隔壁的张婶笑着朝她招手，手里还拿着一张剪得精致的喜字。

  林姝赶紧洗了脸，挽起袖子加入队伍。

  她手巧，剪的喜字圆润饱满，又剪了些成双成对的喜鹊，红的纸，粉的边，贴在糊得雪白的窗户上，瞬间添了不少喜庆的氛围。

  堂屋的八仙桌上，铺上了一块干净的粗布，摆上了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寓意着“早生贵子”。墙角的嫁妆柜上，也贴上了小小的喜字，大姐的几件旧衣裳叠得整整齐齐，最上面压着的，就是那匹淡粉色的细棉布，在晨光里格外亮眼。

  忙活了一整天，太阳西斜的时候，家里已经布置得焕然一新。

  窗明几净，红绸飘扬，就连屋里的桌椅都擦得锃亮，透着一股喜庆的气息。林姝又把换来的白面拿出来，跟林母一起揉了面，准备第二天蒸些白面馒头，让喜宴上能有样拿得出手的吃食。

  入夜后，院子里的喧闹渐渐散去，只剩姐妹俩挤在一张小床上，油灯的光晕昏黄又柔和，映着大姐脸上的红晕。林姝帮大姐把那匹红色的细棉布叠好，放在枕头边，轻声道：“姐，明天穿这件褂子出嫁，肯定好看。”

  大姐抿着嘴笑，指尖轻轻摩挲着布料的纹路，声音细若蚊蚋：“其实我以前想有件红色亮堂堂的衣裳。”

  “现在不就有了。”林姝侧过身，看着她，“王丰收是个老实人，王家又有手艺，往后你嫁过去，肯定不受委屈。”

  大姐点点头，眼里闪着光，又有些忐忑：“我就是有点怕，怕做不好王家的媳妇，怕跟公婆处不来。”

  “别怕。”林姝握住她的手，手心暖暖的，“你性子好，又勤快，公婆肯定喜欢你。再说了，王丰收那么疼你，有他护着你呢。”

  顿了顿，林姝又想起白天准备的喜宴，心里还是有些发酸：“姐，委屈你了。这年月粮食紧张，喜宴办得寒酸，连口像样的荤菜都没有。”

  大姐反而笑了，拍了拍她的手：“傻丫头，这有什么委屈的。你能特地换了白面回来，还给我买这么好的布，我已经很知足了。过日子不是过给别人看的，踏实安稳比什么都强。”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的月亮，声音里带着憧憬：“等我嫁过去，跟丰收好好学木匠活，闲时也编些草筐去镇上卖，攒点钱，以后咱们姐妹俩也能常来往。”

  林姝鼻子一酸，用力点头：“嗯，肯定的。我在厂里好好干，以后挣了钱，给你和姐夫买些城里的稀罕玩意儿。”

  姐妹俩你一言我一语，说着悄悄话，油灯的火苗轻轻摇曳，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温馨又安宁。直到夜深了，大姐才带着满脸的笑意，在对未来的憧憬里沉沉睡去。

  第三天就是大喜的日子。天还没亮，大姐就被林母叫起来梳妆。林姝给她梳了个圆髻，插上一朵红绒花，又帮她把那件红色的嫁衣穿上身，剪裁合身的褂子衬得大姐皮肤白皙，眉眼温柔。大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没过多久，王家的迎亲队伍就来了。敲锣打鼓的声音由远及近，惹得村里的孩子们都围过来看热闹，跟在队伍后面跑。

  王丰收穿着一身崭新的蓝布衫，胸前戴着大红花，牵着一头披红挂彩的毛驴，笑容憨厚地走进院门。他身后跟着几个抬嫁妆的后生，正是那套精致的木匠活，引得围观的村民阵阵称赞。

  “王家小子手艺就是好，这家具打得真漂亮！”

  “婉丫头好福气，嫁了个这么能干的后生！这粉褂子也好看，真体面！”

  “往后日子肯定过得红红火火！”

  祝福声此起彼伏，林父林母笑得合不拢嘴，忙着给迎亲的人递烟倒水。大姐被搀扶着坐上毛驴，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脸。

  迎亲的队伍走得不快，一路敲锣打鼓，引得沿途的村民都驻足观望，纷纷送上祝福。

  到了王家村口，远远就看见王家的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红彤彤的喜字贴满了院墙，比林家布置得还要热闹几分。

  院子里摆开了酒席，虽然算不上丰盛，两边的亲戚一起，也摆满了几桌。林姝带来的白面馒头被端上桌，雪白暄软，一下子就成了最抢手的吃食。桌上还有一碗炒白菜，一盘萝卜干，几块红薯面饼子，唯一的荤菜是一碗鸡蛋羹，还是王家特意攒了好久的鸡蛋才凑出来的。

  宾客们倒是不在意，吃得热热闹闹，说着吉祥话、谈笑声混在一起，满院都是喜庆的气息。

  林姝看着大姐和王丰收并肩站着敬酒的模样，心里却悄悄叹了口气——还是委屈了大姐，这般好的姑娘，本该有一扬更体面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