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饿死人了

  一天清晨，村里传来噩耗——西头的五保户刘老汉夜里走了。他无儿无女，平日里靠着队里的救济和乡亲们的帮衬勉强糊口。

  前阵子，队里分的粮少了，他把仅有的一点玉米面省下来，偷偷送给了邻居家正在长身体的小孙子。

  “刘老汉走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有人红着眼睛说，“他说，孩子能多吃一口，他就值了。”

  这一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所有人心里。

  紧接着，又有几户人家传来消息——有老人悄悄把自己的口粮让给孙子孙女，自己只喝一点稀汤，最后身体熬不住，躺在床上再也没起来。

  “这年头，老人把粮留给孩子，是常事了。”三婶一边抹眼泪，一边叹气，“可真到了有人饿死的时候，心里还是受不了。”

  村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往日里在村口晒太阳、聊天的老人，越来越少。偶尔能看到的，也是脸肿得发亮、眼神浑浊的。孩子们瘦得像一只只小猴子，肚子却鼓鼓的——那是营养不良造成的水肿。

  作为村长，林父这段时间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天不亮，他就揣着一个干硬的窝头出门，挨家挨户查看情况。

  “家里还有粮吗？”

  “孩子还能撑得住不？”

  “有啥困难，跟我说。”

  可得到的回答，大多是：“村长，俺们能熬，就是孩子饿得直哭。”

  林父急得嘴上起了一圈泡。他几乎天天往公社跑，往上面递报告，求救助粮。

  “书记，我们村已经有人饿死了！”

  “再这么下去，真要出大事了！”

  公社那边也一脸为难：“老林啊，你以为我们不急？上面的指标就这么点，救助粮也是省了又省才挤出来的。我们也只能按人头分一点，先救急，救不了穷啊。”

  每次从公社回来，林父都拎着一小袋救济粮——几斤玉米面，几袋红薯干，有时候还有一点发霉的杂粮。这点粮，分到全村几十户人家头上，每户也就几两，连塞牙缝都不够。

  “这就是救命粮啊。”林父红着眼睛说，“可就这么一点，怎么救？”

  回到村里，他和大队书记把粮分成一小份一小份，挨家挨户送。

  每到一户，他都要反复叮嘱：“先紧着孩子和病人，大人咬咬牙，再熬一熬。”

  可就算这样，还是有人悄悄把分到的那点粮塞回给他：“村长，你家也有老人孩子，你也不容易，拿回去吧。”

  “你这是干啥？”林父急了，“这是上面给你们的救命粮！”

  “俺们能熬。”那人苦笑，“你天天往公社跑，比俺们更费力气。”

  这些话，让林父心里像刀割一样。

  这天晚上，林姝从厂里回来，一进门就看到林父蹲在门槛上，双手抱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爹。”她心里一紧，忙走过去，“咋了？”

  林父抬起头，眼里全是红血丝：“东头的王老太，也走了。”

  王老太是村里出了名的勤快人，平日里谁家有困难，她都要去帮一把。前阵子，她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全给了孙子。孙子活下来了，她却没挺过去。

  “我这个当村长的，看着村里人一个个饿成这样，却一点办法都没有。”林父声音沙哑，“我天天往公社跑，求爷爷告奶奶，拿回来的就那么一点点粮，连塞牙缝都不够。”

  林母在一旁抹眼泪：“你也别太自责了，这是大形势，又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可我是村长啊！”林父猛地一拍大腿，“我看着他们饿得直不起腰，却只能说‘再熬熬’，我这心里，比饿着还难受！”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林姝看着父亲憔悴的脸，突然想起了书里的剧情——

  在原著中，村里也来了几次救助粮，但因为分到手寥寥无几，分配不透明。

  “暴雷”

  大队书记被撤职，林父也因此受到牵连。

  那段剧情，她记得很清楚。

  “爹。”她突然开口，“以后上面再下来救助粮，你一定要做到一点——透明。”

  “透明？”林父愣了一下，“啥意思？”

  “就是分粮的时候，不能只有你一个人说了算。”林姝认真道，“最好是你和大队书记一起在扬，把粮当着大家的面分。每家每户分多少，都让大家心里有数。”

  林父皱了皱眉：“我还能贪这点救命粮？”

  “我不是说你。”林姝摇头，“我是说，要防人之心不可无。你一个人分，就算你清清白白，也难免有人在背后说闲话。到时候，你这村长，里外不是人。”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再说，书里——咳，我是说，我在厂里听人说过，有些地方就是因为救助粮分配不透明，被人克扣了，最后闹出大事。上面一查，村长、书记都得倒霉。”

  林父沉默了几秒，慢慢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还有。”林姝继续道，“分粮的时候，最好让各家各户自己来领。谁家领了多少，当扬记在本子上，让大家都能看见。这样，就算有人想多拿一点，也得掂量掂量。”

  林母在一旁听着，忍不住道：“你这丫头，在厂里待了一阵子，脑子倒灵活了。”

  “这不是灵活。”林姝苦笑，“这是被逼出来的。现在这光景，一点粮都能闹出人命来，不透明，就容易出乱子。”

  林父想了想，突然抬头：“那你说，老人和孩子，是不是该多分一点？”

  “应该。”林姝点头，“但也要让大家知道，为什么多分。你可以提前跟大家说清楚——‘老人和孩子优先’，让大家心里有个底。谁要是有意见，就让他当着全村人的面说。”

  林父沉默了很久，终于重重一拍桌子：“行！就按你说的办！”

  过了几天，公社下拨的救济粮，是用两辆破旧的驴车拉来的。

  林姝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看着那几个瘪瘪的麻袋，心一点点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