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换来的粮食

  她提前把钱和粮票分成两份，一份藏在衣兜里，一份塞在袖子里，又特意选了一件颜色更深的外套，把帽檐压得低低的。等到厂区的灯陆续熄灭，她才装作去打水，绕了个大圈，往仓库方向走去。

  仓库后门的那盏小灯，依旧亮着。

  她轻轻敲了两下门。

  门开了一条缝，顾宴辰那张冷静的脸出现在门缝后。

  “顾科长。”她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顾宴辰看了她一眼，侧身让她进去：“进来。”

  “家里又不够了？”他开门见山。

  “嗯。”林姝点头，“上次的粮，省着吃，也撑不了多久。”

  她没有说假话——那袋粮食，她刻意让家里吃得比以前稍稠一点，小弟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狗蛋来串门时，也能分到一点玉米糊。可这样一来，消耗自然也快。

  顾宴辰没说话，只是从角落里拖出一袋已经开口的麻袋，里面是颗粒分明的玉米面，颜色比粮站的略深一些，却更干净。

  “还是老规矩。”他淡淡道，“价格翻倍，粮票按正常交。”

  “我知道。”林姝忙把钱和粮票递过去。

  顾宴辰接过，随手翻了翻，确认数目无误，又从另一个麻袋里抓了几把红薯干，装进一个旧布袋里：“这次多给你一点红薯干，耐放。”

  林姝愣了一下，下意识道：“我可以再加钱。”

  “不用。”他淡淡道，“上次你说家里有五口人，这点不算多。”

  他的语气依旧冷，却隐隐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林姝心里一暖，却不敢表现出来，只是认真地点头：“谢谢顾科长。”

  “别叫得这么亲热。”顾彦辰抬眼看了她一下，“记住，这是买卖，不是施舍。”

  “我明白。”林姝忙改口，“顾同志。”

  顾彦辰似乎对这个称呼还算满意，微微点头：“以后如果还需要，就按这个时间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有一点——”

  “您说。”林姝忙看向他。

  “不要频繁。”他道，“一个月一次，最多两次。多了，对你，对我，都不好。”

  “我懂。”林姝心里一松——这相当于默认了以后可以长期交易。

  她拎起布袋，沉甸甸的重量让她心里踏实了不少。走到门口，她突然停了一下，回头道：“顾同志，我有一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顾宴辰靠在麻袋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神情淡然。

  “您卖粮给我，其实也有风险。”林姝咬了咬嘴唇，“我……我不会害您。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把今天的事说出去。”

  这是她能给出的，最真诚的承诺。

  顾宴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却很快隐去：“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话。”

  “我会的。”

  买完粮食，林姝没敢在厂里多停留。她把沉甸甸的布袋放进空间，趁天黑直接回了家。

  一路上，她把帽檐压得很低，尽量避开熟人，只在心里一遍遍盘算着怎么跟父母解释。

  推开院门时，屋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林母正坐在炕边纳鞋底，林父靠在炕头抽烟，小弟趴在炕桌上写作业，屋里安静得只听见钟表“滴答滴答”的声音。

  “姝丫头？”林母抬头一看，忙放下手里的活，“咋这个时候回来了？”

  “厂里今儿个不忙，我请了个假。”林姝随口编了个理由，把布袋往桌上一放。

  那沉甸甸的声音，让屋里的人都愣了一下。

  “这是啥？”林父放下烟袋，盯着布袋。

  林姝没绕弯子，直接把布袋打开，露出里面金灿灿的玉米面和红薯干。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小弟“哇”了一声，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抓，被林母一把按住：“别动！”

  林父皱着眉：“这粮，哪儿来的？”

  林姝心里一紧，早想好的说辞在嘴边打了个转：“是……跟厂里一个同事换的。”

  “换的？”林父眉头皱得更紧，“咋个换法？”

  “我拿工资和他换的。”林姝尽量说得轻描淡写，“他家里情况比我们好一点，不缺这点粮，就……卖给我一些。”

  “卖？”林母声音一下子拔高，“这不是私下买卖粮食吗？这要是让人知道了，你这工作还保得住吗？”

  她越说越急：“你这孩子，咋这么糊涂？咱再穷，也不能拿你在厂里的前程开玩笑啊！”

  小弟也吓得缩了缩脖子，小声问：“二姐，会不会被抓啊？”

  林姝忙摆手：“没那么严重。我们厂里好多人都这么干，只是大家心照不宣。而且他也是为了帮我，我不能把他供出来。”

  “那你也不能这么冒险啊。”林父沉下脸，“你说说，这同事是干啥的？叫啥？在哪儿住？咱心里也好有个数。”

  “爹。”林姝咬了咬嘴唇，“我不能说。”

  屋里空气一下子僵了。

  “你这孩子——”林父正要发火，被林母拽了一下袖子。

  林姝赶紧解释：“不是我不相信你们，是我答应了人家，不能把他说出去。要是被人知道他私下卖粮，他的工作、前途，全都完了。我不能害他。”

  她说到“害他”两个字时，语气格外认真。

  林父沉默了，烟袋在指间转了两圈，终究没再追问名字。

  “那你跟我说句实话。”他盯着她，“这事要是查出来，会不会连累你？”

  “我也有风险。”林姝没瞒，“所以我才这么小心。但爹，娘，你们看看现在这日子——”

  她指了指桌上那袋粮食，又看了看小弟瘦得凸出的锁骨：“家里的粮缸，前天就见底了吧？再这么下去，真要饿死人了。到那个时候，什么工作、风险，不都成了小事？”

  这话一出，屋里一片沉默。

  林母眼圈一下子红了：“可你在厂里，是咱家唯一的指望。你要是出了事，我们……”

  “娘。”林姝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们担心我。我也怕出事。可我更怕哪天回家，看到你们一个个饿得站不起来。”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每次去换粮，都会先看好路线，确认没人跟着。钱和粮都是当面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完了就走，不留痕迹。我也不会多换，一个月就一次，最多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