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嫉妒

  “现在这光景，谁家不紧？”大娘叹了口气，“我们家那几个，饭量一个比一个大，定量一减，根本不够吃。今天来你家，总不能空着手，让你们家跟着挨饿。”

  林姝这才仔细打量大伯一家。

  四个堂哥一个个都瘦得颧骨凸起，衣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尤其是大哥林根生，以前膀大腰圆，如今肩膀都塌了，眼窝也陷了下去。他怀里抱着的狗蛋，才两岁，小脸蜡黄，下巴尖尖的，一双大眼睛却出奇地大，看着就让人心疼。

  “狗蛋咋瘦成这样了？”林母忍不住问，“前几个月见的时候还胖乎乎的。”

  大娘眼圈一红：“前阵子还有点细粮，能给他熬点粥，这几个月细粮都省没了，全是红薯玉米糊，他吃不惯，老拉肚子。孩子小，哪经得住这么折腾？”

  狗蛋缩在根生怀里，怯生生地看着屋里的人，小手紧紧抓着父亲的衣襟。

  林秀兰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城里也好不到哪儿去。我们家三个孩子，以前还能偶尔吃点白面馒头，现在定量一减，细粮都得算着吃。我家小春，以前胖乎乎的，现在也瘦了一圈。”

  她说着，眼圈有点红：“你说这日子，咋越过越紧巴？”

  林父抽了口旱烟，闷声道：“国家困难，大家都得紧一紧。我们队里今年分的粮，比去年又少了一成。”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中午吃饭前，林珍也过来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花棉袄，头发随便扎了个辫子，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憔悴。

  她的目光落在林姝身上，看到林姝穿着厂里发的棉袄，干净利落，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透着一股城里工人的体面劲儿，心里那股酸水一下子涌了上来。

  林珍的目光一下子就被那身厂服吸引住了，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嫉妒。

  “哟，这不是我们林家的工人大小姐嘛？”她嘴角一勾，故意把声音抬高了几分，“大过年的，也不知道从厂里带回来多少好东西？看这身厂服，可真体面。”

  屋里的空气一下子僵了。

  大伯眉头一皱，放下烟袋：“珍珍，大过年的，说啥呢？”

  “我说错了吗？”林珍斜睨了林姝一眼，“人家现在是工人，在城里吃公家饭，定量比我们高，食堂管饱，哪像我们，在村里刨食，一天到晚红薯玉米糊。”

  “你这孩子，咋说话呢？”大娘赶紧上前，拉了拉她的袖。

  “我又没说错。”林珍甩开她的手，“我就问问也不行吗?”她低头扫了一眼自己那件洗得发白、袖口打着补丁的棉袄。

  林姝上下扫视轻蔑的看着她：“你问我就要告诉你吗？”

  “怎么，当了工人就开始瞧不起我们这些亲戚了。”

  姑姑也皱着眉：“你自己心里不痛快，别拿姝丫头出气。你在这阴阳怪气的，像什么话？”

  大娘急了，忙转头对林姝说，“姝丫头，你别往心里去，你妹妹就是嘴上没个把门的，心眼不坏。”

  “闭嘴。”大伯呵斥的声音压着怒火。

  林珍被怎么一训诫，脸一阵红一阵白，咬了咬嘴唇，狠狠瞪了林姝一眼：“行，我不说了。反正人家是工人，我是泥腿子，我说啥都是错。”

  大娘急得直跺脚：“你这孩子，还敢顶嘴！”

  大伯眉头一拧，声音也沉了下来：“够了！在这儿撒什么泼？大过年的，你要丢人回自己家丢去！”

  这话像一巴掌扇在脸上，林珍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她死死盯着屋里众人，眼里的光忽明忽暗，终于还是没忍住，眼眶一热，眼泪“刷”地掉了下来。

  她猛地一转身，脚下一绊，差点被门槛绊了个趔趄。她踉跄了一下，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院门。

  “砰——”

  院门被她用力一甩，门板重重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窗纸都微微一抖。门外传来她急促的脚步声，踩着地上的残雪，“咯吱咯吱”地往村口方向跑去，很快就远了。

  屋里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谁也没出声，只听见门外风声呼呼，夹杂着远处零星的鞭炮声，显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