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过年

  “娘，我回来了。”

  她喊了一声。

  林母从屋里迎出来，眼睛一亮：“哎，丫头回来啦！”

  她接过林姝手里的东西，掂了掂那袋面粉：“这是厂里发的？”

  “嗯。”林姝点头，“还有点红薯、土豆。”

  “不少了，不少了。”林母嘴上这么说，眼睛却忍不住红了一下。

  屋里，林父正坐在炕沿抽烟，听见动静抬头看了她一眼：“回来了？”

  “爸。”林姝喊了一声。

  大姐从里屋出来，手里还拿着没绣完的枕套，看见她，脸上立刻露出笑：“姝姝，你可算回来了。”

  二哥林耀光也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一捆柴火，看见她，憨憨地笑：“妹，回来啦？”

  “姐，二哥。”林姝笑着打招呼。

  正说着，里屋门帘一掀，一个瘦高的半大小子钻了出来，脸上带着一点少年特有的腼腆：“二姐。”

  “小弟。”林姝眼睛一亮，“长这么高了？”

  小弟林国宗挠挠头：“就长了一点点。”

  林母笑着说：“你这弟弟，一天到晚喊饿，还能不长个？就是这肚子，填不饱。”

  小弟脸一红：“娘，你别老说这个。”

  一家人总算凑齐了，屋里的气氛却比往年安静许多。

  晚饭时，桌上摆着几样菜：

  一大盆红薯稀饭，稀得能照见人影；

  一小碟炒白菜，油星少得可怜；

  一碟咸菜，切得细细的；

  还有几个黑乎乎的玉米面窝头。

  林父把一个窝头推到她面前，“你在厂里干活累，多吃点。”

  “爸，你吃。”林姝又把窝头推回去，“我在厂里食堂吃得比家里好。”

  “胡说。”林母瞪了她一眼，“食堂那点清汤寡水，哪比得上家里。”

  可她自己碗里，却是稀稀的红薯稀饭，几乎看不到几粒米。

  大姐把自己碗里的几块红薯夹到她碗里：“你在外面辛苦，多吃点。”

  “姐，你快结婚了，要养好身体。”林姝又把红薯夹回去。

  小弟捧着碗，偷偷看了她一眼，小声说：“二姐，你在厂里，真的能吃饱吗？”

  林姝心里一酸，笑着点头：“能，厂里管饭，就是菜差点。”

  小弟“哦”了一声，低下头，把碗里的稀饭喝得干干净净，连碗边都舔了一圈。

  林母看在眼里，叹了口气：“你小弟今年蹿个子，一顿能吃两碗饭，我和你爸就少舀半碗，给他多留点。”

  “娘。”小弟抬头，“我不饿。”

  “不饿你刚才还说肚子叫。”林母白了他一眼，却还是把自己碗里的一块红薯夹到他碗里，“快吃。”

  一家人推来让去，最后谁也没多吃几口。

  吃饭的时候，林母故作轻松地说：“今年大家都紧，等明年春收，日子就好了。”

  小弟抬头问：“娘，真的会好吗？我同学家，连红薯都快没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林父放下碗，沉声道：“会好的。国家现在困难，等缓过来了，就好了。”

  可这话，连他自己都说得没什么底气。

  吃完饭，林姝帮着收拾碗筷，小弟跟在她后面，小声问：“二姐，你下次回来，能不能给我带个馒头？白面的。”

  林姝鼻子一酸，摸了摸他的头：“好，二姐给你带。”

  小弟眼睛一亮：“那我不吃窝头了，留着给娘和爸吃。”

  “傻小子。”林姝笑了，“你长身体，得好好吃。”

  大年初一这天，天还没亮，村里就断断续续响起了鞭炮声，只是比往年稀落了许多，炮仗也短，听着就透着一股“省着点用”的味道。

  林家的屋门早早贴上了红纸，是林父前几天用锅灰和红纸自己剪的“福”字，边角有些不齐，却也有几分喜气。

  “起来啦，大年初一，得吃饺子。”

  林母天不亮就起了床，在灶房里忙活。锅里烧着水，案板上放着一小盆面，还有一小碗黑乎乎的馅——白菜帮子掺了一点点肉末，是前几天杀年猪时分到的那点肉，省着省着，就省到了今天。

  林姝被叫醒时，小弟已经在炕边蹦跶了：“二姐，快起来，吃饺子啦！”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袖口打了补丁，却洗得干干净净。头发被林母梳得整整齐齐，还抹了一点水，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知道啦。”林姝笑着坐起来，穿好衣服，帮着把炕收拾好。

  屋里，大姐林燕正把昨晚熬好的浆糊拿出来，准备贴窗花。她手里拿着几张红纸剪的小花、小喜字，是她这几天晚上在灯下一点点剪出来的。

  “姝姝，你来帮我贴这个。”

  林婉把一张“囍”字递给她，脸上带着一点羞涩——这是她给自己未来新房准备的，先在娘家贴一张，图个喜庆。

  “好。”

  林姝搬了个小板凳，站上去，小心地把“囍”字贴在窗户上。红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鲜艳，给这间简陋的屋子添了一点喜气。

  二哥林耀光在灶房里帮林母烧火，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他今天特意把那件稍微像样点的蓝布褂子穿上了，头发也抹了点水，看上去比平时精神许多。

  “耀光，火小点，别把锅烧干了。”林母一边擀皮一边叮嘱。

  “知道啦娘。”林耀光笑着应，“今天可是大年初一，我肯定得把火烧好。”

  等大家都洗漱完，饺子也差不多包好了。

  那点白面不多，林母还是咬牙多和了一点，把饺子皮擀得薄薄的，馅也尽量往里面塞。小弟站在一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案板：“娘，今天能多吃两个不？”

  “今天是大年初一，给你多吃一个。”林母笑着说。

  小弟立刻兴奋地跳了一下：“那我要吃三个！”

  “行，三个。”林母笑着点头，眼里却闪过一丝心酸。

  饺子下锅，不一会儿，锅里就飘出了面香和一点点肉香。小弟趴在锅边，使劲吸了吸鼻子：“好香啊。”

  “馋猫。”林婉笑着捏了捏他的耳朵，“一会儿让你先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