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定量减少
作者:cc程c
吴晓文一听,立刻放下笔:“走,领福利去,看看今年厂里给啥。”
苏绵绵也从门外探头进来:“我刚从医务室那边过来,听说今年福利缩水了。”
“缩水?”吴晓文挑眉,“去年好歹还有一袋大米、一桶油,今年不至于啥都没有吧?”
林姝合上账本:“去看看就知道了。”
三人一起往仓库走。路上碰李姐,手里拎着刚领的东西,脸色不太好看。
“李姐,领完啦?”吴小文笑着打招呼。
李姐点点头,把手里的小布袋掂了掂:“领是领了,就这点。”
走近一看,里面就两斤面粉、几块红薯和土豆,油和花生瓜子全都没了。
轮到她们领时,管理员一边登记一边念:“每人两斤面粉,五斤红薯,两斤土豆。油今年就不发了,大家理解一下。”
办公室里,三人把福利放好,李姐也跟了进来,顺手把门带上。
“往年好歹还有桶油,今年连油花都没了。”吴晓文忍不住嘀咕,“这点面粉,还不够我妈蒸两回馒头。”
李姐靠在桌边,叹了口气:“你们就别嫌少了,能发点就不错了。现在不光厂里紧,家里那边更紧。”
她压低声音:“你们知道不?最近粮本上的定量又减了。”
“定量又减?”苏绵绵一惊,“不是去年才刚调过吗?”
“调了。”李姐点点头,“我家那口子昨天去粮站买粮,回来说的。以前我们家一个月还有三十多斤粮,现在直接砍到二十多斤。说是上面统一调整,大家都得减。”
“那你们家几口人?”吴小文问。
“四口。”李姐伸出手指,“我公婆,我和我男人。公婆年纪大了,牙口不好,可饭量一点不小;我男人在车间干重活,一顿能吃两大碗。现在定量一减,我公婆就老说自己不饿,把粮省给我们吃。”
她说着,眼圈有点红:“你说这叫啥事儿?以前定量够的时候,还能勉强吃饱,现在这二十多斤,摊到四个人头上,一天就那点,真不够。”
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吴晓文皱着眉:“我家那边也开始紧了。我妈在信里说,队里分的粮越来越少,我弟正长身体,一天到晚喊饿。我爸嘴上说‘没事,慢慢就好了’,可我知道,他晚上都偷偷喝水充饥。”
“我家那边更别提了。”苏绵绵小声说,“我弟读初中,我妹上小学,正是能吃的时候。我妈老说自己不饿,把饭省给他们吃。我上次回家,看见她碗里就几块红薯,我心里酸得不行。”
李姐听了,轻轻叹了口气:“现在谁家不是这样?大人都把粮省给孩子、老人,自己硬扛着。我有时候在食堂多打半勺饭,都恨不得给我公婆带回去。”
林姝听着,心里也沉甸甸的。她想起上次回家,林母把那点白面藏在柜子里,说等她回来再吃,嘴里还念叨:“你在厂里干活累,得多吃点。”
“厂里现在也是没办法。”李姐接着说,“你们看食堂,以前好歹还能见到点肉星,现在全是白菜、萝卜、土豆,清汤寡水。我听我男人说,车间那边已经在传,说粮站那边供应越来越紧,以后可能还要进一步限量。”
“还要限量?”苏绵绵瞪大眼,“现在定量就已经这么少了,再减,真要喝西北风了。”
“可不是嘛。”李姐苦笑,“我男人说,上面讲要‘节约用粮,支援国家建设’,道理我们都懂,可肚子饿是真的。你说我们理解国家,谁理解我们这些小老百姓?”
吴晓文忍不住点头:“我也理解,可我一想到我妈在家喝稀粥,我就难受。她还老说,‘你在厂里好好干,家里有我呢’,可我知道,她那碗粥里,米都没几颗。”
办公室里一阵沉默。
林姝看着桌上那两斤面粉:这点东西,拿回家也顶不了几天,但总比没有强。她轻声道:“能理解归能理解,日子还得过。咱们在厂里好歹有口饭吃,家里那边,只能想办法多帮衬一点。”
李姐点点头:“是啊,只能这样。我现在发了工资,先想着给家里多寄点粮票回去。你们也一样,能帮一点是一点。”
苏绵绵咬着嘴唇:“我本来还想着,过年回家给我弟我妹买点糖,现在看这形势,还是算了,把钱省下来寄回去买粮吧。”
吴晓文也叹气:“我也是。本来打算过年买糕点,糖,现在看来,还是先顾肚子要紧。”
屋里又静了一会儿,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响。
李姐站起身,拍了拍衣服:“行了,牢骚发完,班还得上。再难也得过下去。”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你们以后要是听到啥风声,比如粮站那边有啥新规定,记得互相通个气。这年头,消息比啥都重要。”
“知道了,李姐。”
新年临近,厂里放了假,厂区一下子冷清了下来。林姝拎着那袋厂里发的面粉和一小袋红薯、土豆,随着返乡的人流往车站走。
回镇上的班车比往常挤,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的味道——汗味、烟味、还有一点红薯的甜味。大家都拎着大包小包,脸上却少了往年那种喜气,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哎,今年这年,怕是不好过啊。”
前排两个中年男人压低声音聊天。
“可不是嘛,定量一减再减,家里那点粮,紧巴巴的。”
“你家还好,有劳力,我家那口子身子不好,孩子又多,这日子……”
话没说完,就被一声叹息盖住。
林姝靠在窗边,看着外面掠过的田地。地里早就收割干净,只剩下光秃秃的土地,偶尔能看到几个弯腰的身影,在地里捡落下的残茬。
车到镇上,再转乘去村里的拖拉机。拖拉机一路颠簸,寒风从车板缝里钻进来,吹得人直打哆嗦。
到村口时,天已经擦黑了。村口那棵大槐树下,往常总有一群人聚在一起聊天、晒太阳,今天却冷清得很,只有几个老人缩着脖子站在那儿,小声说着什么。
“哎,这不是林家二丫头吗?回来了?”
有人认出她,招呼了一声。
“三婶。”林姝笑着喊了一声,又跟旁边几个长辈点头问好。
她明显感觉到,村里人身上的精气神,比去年差了不少。以前大家站在村口,嗓门大,笑声也大,如今一个个缩着肩,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疲惫,眼睛里也少了光。
“今年厂里咋样?”三婶问,声音不大。
“还行。”林姝含糊地应了一句,“就是福利比往年少了点。”
“少点就不错了。”旁边一个大娘插话,“我们队里今年分的粮,比去年又少了。你说这日子,咋越过越紧巴?”
“可不是嘛。”三婶叹了口气,“口粮也减了,我家那几个孙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天到晚喊饿。”
“国家现在困难,大家都得紧一紧。”有人接话,却听不出多少底气。
林姝拎着东西,从他们身边走过,耳边还能听见他们压低声音的议论:
“听说镇上粮站最近查得严,多一点都不让买。”
“我家那点粮,怕是撑不到开春。”
“唉,能撑一天算一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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