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玉米糊糊

  而她不知道的是，下游的河埠头，林晚晴刚刚洗完最后一件衣服。

  她蹲在林姝之前洗衣的位置，下意识地往河底摸了摸——她摸遍了河底的每一块鹅卵石，却什么都没找到。清澈的河水顺着她的指尖流淌，带走了指尖的温度，也带走了她心中的希望。苏晚晴站起身，望着河水下游的方向，脸上满是失落和疑惑。

  她总觉得，好像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从自己身边悄悄溜走了，让她心里空落落的，莫名地不安。她收拾好洗衣篮，往那个不能叫家的地方走去，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上天给了自己重来一世一定一定不能重蹈覆辙，还有那些欺辱自己的人，她都会放过。

  这一次她会过的很好很好。

  “开饭了！”林母的嗓门划破黄昏，林姝麻溜地把稻草堵回床板缝，拍了拍手上的灰，小跑着往堂屋去。八仙桌上摆得照旧——中间一碗黑乎乎的咸菜，旁边四个粗瓷碗，碗里是稠得能立住筷子的玉米糊糊，还有两个黄澄澄的窝窝头，正冒着热气。

  林父林有福已经坐在主位上，端起碗就呼噜噜喝了一大口，林光耀和林国宗也跟着拿起窝窝头，啃得嘎嘣响。林母把最后一个窝窝头递给林姝，笑着说：“姝丫头，今天挖野菜累了，多吃点。”林姝看着手里的窝窝头，那粗糙的表面坑坑洼洼，还沾着点玉米面渣子，鼻尖飘来的全是玉米芯子的土腥味，胃里瞬间翻江倒海。

  她上辈子是个实打实的吃货，早餐豆浆油条小笼包，午餐红烧肉酸菜鱼，晚餐奶茶炸鸡小龙虾，就算是减肥餐，那也是全麦面包配鸡胸肉沙拉，讲究个色香味俱全。

  可现在呢？

  玉米糊糊糙得刺嗓子，窝窝头硬得能硌掉牙，咸菜齁咸，里面还带着点霉味。这哪是吃饭啊，这分明是在受刑！林姝捏着窝窝头的手指都在颤抖，

  内心已经开始了仰天长啸：“曾经有一份珍贵的饭食放在我的面前，我却不知道珍惜。

  别人穿书不是山珍海味随便造，就是空间里囤满了零食饮料，怎么到我这儿，顿顿都是玉米糊糊配咸菜啊！这窝窝头能砸的人脑瓜子嗡嗡。

  这玉米糊糊喝下去，感觉肠子都要被磨出火花了。我想念我的螺蛳粉！想念我的火锅！想念我的麻辣小龙虾，就算是白米饭配老干妈也行啊。

  早知道穿书要吃这个，我死也得揣两包辣条过来啊”她这边内心戏演得声嘶力竭，脸上却不敢露出半点嫌弃。毕竟在这个年代，能顿顿吃上玉米糊糊和窝窝头，已经算是条件不错的了，多少人家还在啃树皮挖草根呢。

  林母见她半天没动嘴，忍不住催道：“发什么呆呢？赶紧吃啊，凉了更难吃。”林姝一个激灵，连忙低下头，学着林光耀的样子，狠狠咬了一大口窝窝头。

  “咔嚓”一声，粗糙的玉米面摩擦着牙龈，刺得她眼泪差点飙出来。她赶紧端起玉米糊糊，猛灌了一大口，试图把嘴里的渣子咽下去。

  结果那糊糊刚进喉咙，就跟砂纸似的，刮得她嗓子生疼。她强忍着没咳嗽出来，憋得脸都红了。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林父看了她一眼，放下碗，“明天我去公社开会，顺便买点粗粮回来，家里的玉米面快见底了。”

  林姝听到“粗粮”两个字，内心又是一阵哀嚎：“别啊爹！再吃粗粮我就要变成粗粮了！能不能买点白面啊！哪怕就一点点。”

  可这话她只敢在心里想想，要是真说出来，怕是要被林母当成疯了。

  她偷偷瞟了一眼桌上的咸菜，绿油油的叶子蔫蔫的，上面还浮着一层白花花的盐霜。原主吃得津津有味，她却连碰都不想碰。

  没办法，为了活下去，只能硬着头皮啃。林姝闭着眼睛，又咬了一口窝窝头，

  心里给自己打气：“忍！林姝你给我忍！不就是窝窝头吗？不就是玉米糊糊吗？等老子把医书学好，赚了大钱，天天顿顿吃白面馒头，吃红烧肉，吃到吐为止！”

  她一边自我洗脑，一边机械地往嘴里塞着食物，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林光耀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姝丫头，你今天怎么跟饿狼似的？慢点吃，别噎着。”林姝含糊地“嗯”了一声。

  好不容易把一个窝窝头和半碗玉米糊糊塞进肚子，林姝感觉自己的胃里像是揣了块石头，沉甸甸的，连弯腰都费劲。

  她放下碗，捂着肚子，恨不得立刻躺到床上，再也不起来。林母却不放过她：“吃完了就去洗碗，顺便把锅刷了，明天还要用呢。”

  林姝：“……”

  她还是乖乖地站起身，端起桌上的碗，慢吞吞地往厨房走去。路过灶台时，她瞥见挂在墙上的一小块腊肉，那是过年时大队分的，林母一直舍不得吃，挂在通风处，都快风干了。

  林姝的眼睛瞬间亮了，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响：“等我赚了钱，一定要买一大块腊肉！炖得香喷喷的，配着白米饭，那滋味……”想着想着，她的脚步都轻快了些。不就是吃点苦吗？为了以后的腊肉和白米饭，这点苦算什么！林姝握紧了拳头，洗碗的动作都充满了动力。

  而灶台上的那块腊肉，在昏黄的油灯下，闪着油光，像是在对她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