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少女心事

  A楼303教室，英美文学赏析课。

  一开始，苏月礼还是兴趣盎然。

  讲台上，只见一位气质儒雅头发花白的老师走上来，看起来气精气神很足。

  他笑吟吟地用纯正的英式口音打招呼——“Good m, class”。

  多么简单，多么自然，多么让人期待接下来的学习。

  苏月礼满怀期待地仰起脑袋，没注意到旁边的莫瑜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老师用英语开始流畅地介绍课程大纲：

  postmodernism（后现代主义）、stream of sciousness（意识流）、renaissance（文艺复兴）……语速快得像新闻主播。

  苏月礼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这是哪儿？这还是国内吗？

  她僵硬地翻开教材，曾经熟悉的英语突然变成了文艺复兴中人文主义对宗教的影响……

  这翻译成中文也很难看明白啊！

  周围的同学似乎都习以为常。

  有点人轻松记笔记，有人偶尔举手提问，发音标准得像是母语者。

  四十五分钟，苏月礼只零星捕捉到几个单词，剩下的全是模糊的音节。

  她试图根据教材内容推测老师在讲什么，但文学课的跳跃性太大。

  从莎士比亚跳到伍尔夫再跳到村上春树——是的，连日本作家的英文译本都出现了。

  下课铃响起时，苏月礼一脸茫然。

  她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知识的海洋，旱鸭子似的划拉半天，最后还呛了一口水。

  但其他同学在她旁边各显神通，蝶泳蛙泳自由泳，就她一个狗刨式游泳。

  太丢人了吧。

  “怎么样？”莫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哈哈，完全听不懂”。

  苏月礼麻木地笑了一声，纯粹是没招了。

  “一句都听不懂？”

  “听懂了hello和goodbye。”

  莫瑜没忍住，低笑出声：“至于吗？陈老师的语速已经算慢了，他年纪大，说话比较温和。”

  苏月礼仰头看天生无可恋：“你从小听到大当然不觉得，我最熟悉的是……衬衫的价格是九镑十五便士。”

  衬衫的价格是九镑十五便士。

  莫瑜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是英语听力考试的经典梗。

  他笑得更厉害了，肩膀都在抖。

  “别笑了。”苏月礼拎起书包，面无表情地往外走。

  走廊上学生熙攘，她找了个僻静角落，靠墙站着，深深吸了几口气。

  挫败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在乡下，她一直是年级前三，英语更是强项。

  可现在，她连最基本的听课都做不到。

  莫瑜跟了过来，懒洋洋靠在对面墙上：“小跟班，需要帮忙吗？”

  苏月礼头也不抬：“怎么帮？你能让老师讲中文？”

  “那不能。”

  莫瑜耸肩：“但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比如，找个家教。”

  “家教？”

  “嗯哼～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介绍靠谱的家教，一小时五百左右，专攻国际课程。”

  一小时五百？

  苏月礼想，乡下高中老师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千。

  “不用。”她站直身体，“我自己能解决。”

  “怎么解决？”

  “预习，录音，多听多练。”苏月礼深吸一口气，“这些不用花钱。”

  莫瑜挑眉：“有骨气，但如果期末挂科，可别哭。”

  “不会挂科。”苏月礼往外走，“下节什么课？”

  “数学。”莫瑜跟上来，“这个你应该没问题吧？”

  “希望吧。”

  数学课在另一栋楼。

  这次苏月礼松了口气——公式和数字是国际通用语言，老师用英文讲解虽然也快，但配合板书，她也能跟上七八成。

  课间，她独自去洗手间。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真的假的？莫瑜亲自带她逛校园？”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到的，两人从停车场一起上来，莫瑜还帮她拿书包。”

  “芙芙，你姐手段可以啊，才来几天就勾搭上莫瑜了。”

  短暂的沉默后，苏芙轻柔的声音响起：

  “你们别乱说，姐姐可能是恰好遇到莫瑜哥，莫瑜哥人很好的，对谁都挺照顾。”

  “得了吧，就莫瑜那个脾气，肯定是你姐自己缠上去的，真看不出来，她是那种厚脸皮的女生。”

  “就是，芙芙你就是太善良了……”

  她们轻蔑又不屑地评价着苏月礼，哪怕她们其实从未真正相处过。

  没教养、乡下来的、趋炎附势拜高踩低。

  这还是她来到京玉的第一天。

  “好了，”苏芙最后轻声制止她们，“莫瑜哥哥最多也就是玩玩她，没什么好说的。”

  苏月礼站在门外，等里面的人出来。

  门开时，苏芙和三个女生迎面撞上她，气氛瞬间凝固。

  “姐姐？”苏芙最先反应过来，笑容无懈可击，“你也来洗手间呀。”

  “嗯。”苏月礼侧身让她们过去。

  其他几个女生大概猜到她刚才听见了她们的对话，目光有些躲闪。

  但苏月礼神情平静，看上去并不打算找她们麻烦。

  “那晚上见了，姐姐。”

  苏芙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轻飘飘留下一句话，带着她的朋友们扬长而去。

  苏月礼面无表情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

  刚才围着苏芙的几个女生倒是生面孔，并不是上次宴会上那几个。

  比起上次那些游刃有余居高临下的千金大小姐，这几位，貌似对苏芙更有讨好的意思。

  苏月礼心中隐隐有了猜想，直起身，关上了水龙头。

  她现在一点儿也不在意苏芙的态度，也不在意她身边的女孩子怎么看她。

  学习，现在她只在乎学习，她现在连课都听不懂，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去和她们“勾心斗角”？

  基础差，那就补。

  听不懂，那就学。

  她现在在S市，拥有最好的教育资源，最优秀的老师和最自由的学习氛围。

  没有理由不好好学习。

  苏月礼下定决心，一定要把书读烂。

  跟不上的课程，繁重的学业，游刃有余的同学和吃力的自己。

  这才是真正的少女心事。